半夏小說

第98章 第 98 章 不當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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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不當逃兵

8月底的時候, 林書言終于收到了沈懷川的信。

這是一封道歉信。

信上說,他不能遵守和林書言之前的約定了,他選擇不退役。

這也是一份分手信。

他祝林書言另覓良緣。

看完了信, 林書言把信扔到書桌上,走到窗前, 推開窗透氣。

夏日的蟬鳴聲吱吱亂叫,吵的人心煩。

林書言擡頭看向院牆外的棗樹, 那是隔壁人家的棗樹,枝繁葉茂,延伸進這邊好多樹枝。

上面還挂上了青澀的果子, 等秋天的時候, 就有棗子吃了。


哇哇!

傳開兩聲嬰兒的啼哭, 不用想就知道是林長樂的聲音, 要麽是餓了,要麽是拉了。

這個歲數的孩子真好, 只有這兩件煩惱。

水井邊, 林思棋在洗西瓜, 今年家裏種了無籽瓜,在林書言的指導下,林德全用西瓜苗和冬瓜苗嫁接的。

雖然沒有籽, 可味道卻一般, 沒有黑子西瓜甜。

想要吃甜的無籽西瓜, 還是得經過農業專家一代代的培育, 自己嫁接出來的頂多算個半成品。

林巧兒帶着林畫棠跑回來了,兩人腳上都有泥土,手裏拿着蓮蓬,不用猜, 肯定是去左邊的小池塘采蓮蓬了。

家裏大人三令五申讓她們別跑過去玩水,顯然是沒聽進去。

林思棋見到了她們,忙喊到身邊訓斥。

林書言開口,招來兩個小家夥,給她們布置了作業,讓她們老老實實坐在書桌前寫。

“二姐,你桌子前的這個信是誰寫的啊?”林巧兒指着攤在桌上的信紙問,她倒是沒有拿起來看。

林書言拿起信紙,疊好放進信封裏,道:“送錯了。”

林巧兒道:“啊,二哥怎麽還把信送錯了啊。”

林書言抿了下唇,道:“不是二哥送錯了,是寫信的人送錯了。”

林巧兒撓撓頭:“是寫錯地址了麽?”

“不是,寫錯內容了。”

“啊?”

“專心寫作業。”

“哦。”

林書言第二天就去城裏了,她先坐船到錦州市,然後坐電車到部隊家屬區,順着記憶往駐軍區走去。

天氣很熱,太陽曬的空氣升起熱浪。

林書言戴着草帽,低着頭一步步的往前走。

“站住!”有人從草叢裏竄出來,攔住了林書言。

“這位同志,前面是軍事禁區,還請原路返回。”

林書言看向面前的戰士,扯起一絲微笑道:“解放軍同志你好,我是去找人的。”

“你找誰?”

“我找三團二連的連長沈懷川,我是他對象。”

年輕的小戰士愣了一下,仔細看了下林書言,突然露出笑容,道:“原來你就是俺們連長的對象啊。”

林書言挑眉:“沈懷川和你說過我?”

小戰士搖搖頭:“沒有,是俺們團長說的,他有一次到俺們連開會,說俺們連長是耙耳朵,什麽都聽對象的,還想着要退役,讓俺們這點不能學他。”

林書言:……

小戰士撓撓頭,道:“嫂……不,這位同志,俺們部隊現在不給進去,連軍屬都一律不讓進的,您今天還是回去吧。”

林書言道:“那,你能幫我喊他出來麽?”

小戰士為難道:“我現在走不開,這裏就是我站崗的地點,只能等到晚上換班的時候才能回去。”

林書言嘆氣,他看着小戰士被曬的滿是汗珠的額臉,道:“那你還是繼續去旁邊站崗吧,我先回去了。”在樹枝裏還有陰涼。

轉頭林書言往回走,看起來垂頭喪氣的,步伐都變得緩慢。

嘀嘀!

車子的喇叭聲從身後傳來。

林書言下意識地走到路邊準備讓路,車子在她身邊停了下來。

“林同志,你是來找沈連長的吧。”

林書言擡頭,看着副駕駛的人,是羅正平。

“嗯,我知道部隊不給進,已經往回走了。”林書言有氣無力地開口。

兩邊的樹木把風嚴嚴實實,悶的很,讓人心情煩躁。

羅正平卻道:“上車吧,沈連長在前面執行任務,我正好去和他交接。”

林書言愣了一下,随即點點頭上了車。

汽車一直往前開,沒有往身後的部隊駐紮區的方向走。

“沈連長執行任務的地點不是軍事禁區,是個臨時小任務,帶你過去不違反規定。”羅正平解釋。

後座的林書言點頭:“麻煩您了。”

車裏雖然沒空調,不過車窗都是開着的,風吹進來,吹散了一點暑熱。

車子開在土路上很是颠簸,大概過了半個小時,終于停了下來。

羅正平回頭道:“林同志,你先在這裏下車等着吧,前面不方便帶人過去。”

林書言點點頭,道謝後下了車。

看着汽車駛離的背影,林書言托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旁邊的樹下,也不管地上乾不乾淨了,直接坐了下來。

頭被車颠的暈乎乎的,又熱又難受。

不知過了多久,聽到了跑過來的腳步聲。

“書言,你,你怎麽來了。”沈懷川聲音有些氣喘籲籲,看來跑的還挺急的,平常他走路呼吸聲都聽不到的。

“你不舒服麽?”沈懷川蹲在林書言面前,“是不是太熱了?”

林書言擡頭看向他,噗呲笑了出來,他帶了個綠色草帽,臉上全是泥土,混着汗水,成了張大花臉。

沈懷川看到她笑了,也不自覺跟着笑了起來,見她白皙的面頰紅撲撲的,額頭鼻尖都是細膩的汗水,擡手把她頭上的帽子摘了下來。

拿着帽子,沈懷川給林書言扇風。

林書言頓時覺得頭上一片清涼,原本悶悶的腦袋也漸漸清明。

自己都忘記摘帽子了。

“你怎麽弄成這個樣子啊?”林書言指着他身上的泥巴,已經看不出來衣服原本的顏色了。

沈懷川笑道:“剛剛在泥潭裏爬了一會兒,其實還挺涼快的。”

“你,怎麽來這裏了?”

林書言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哼了一聲,“我收到你這給我的信了,有些話,我想聽你當面說,寫信算怎麽回事。”

沈懷川臉上的笑容凝固,他垂下眼眸,道:“我,我最近走不開,無特殊情況不可以請假。最主要的是,我怕我見到你,說不出來那些話。”

“哪些話?”

“和你,分開的話。”

林書言把信從随身的背包裏拿了出來,“我不接受。”

沈懷川看向林書言氣呼呼的臉,額角的碎發已經被汗水打濕,軟趴趴的貼在她雪白的臉頰上,眼睛瞪得圓圓的樣子,莫名讓他心裏一軟。

林書言:“你不退役,好好跟我說就行了,現在是特殊情況,你覺得我有那麽不通情達理麽?”

沈懷川搖搖頭,“我不是怕你不理解,我是……”

“是什麽?”

沈懷川覺得嗓子有些乾澀,“我是怕你,白等我。我已經做好了随時上戰場的準備,戰場上槍炮無眼,我不想讓你白白等我。”

林書言沉默了。

前段時間遇到羅正平,她還能和他說還沒打起來這種話。

這個月,侵朝美國空軍不斷侵入我國東北領空,瘋狂轟炸邊境城鎮和鄉村。

國內的報紙、廣播都在譴責美軍的行為,街頭巷尾的人民群衆反美情緒日益高漲。

到如今這個時候,這場仗已經是可以預料到要打的了,只是早晚的問題。

林書言知道,很快了。

林書言知道這場戰争最後贏了,可背後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犧牲了一大批的解放軍。

那些數字在歷史書上只占了一點點的位置,可如今,看着自己熟悉的面孔,林書言卻眼睛一酸。

“你剛剛說,戰場上槍炮無眼,你,你就算不怕死,你有想過你的父母該怎麽辦麽?”林書言不禁問出來這個問題,“你有想過你在乎的人會擔心你麽?”

她知道,作為軍人,他在入伍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可還是想問問他,有沒有想過自己關心在意的人的感受。

林書言問完後,不自覺地低下了頭。這個問題在大義面前顯得很自私,和這個時代格格不入。

沈懷川沉吟片刻,道:“其實,我也是怕死的。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我吓得腿都軟了,槍都忘了怎麽開。”

“可看着身邊一個個熟悉的面孔倒下,憤怒完全沖散了恐懼,我知道,只有把敵人打倒,把他們趕走,我身邊在乎的人才不會繼續死去。”

沈懷川對林書言笑了一下,道:“書言,我非常在乎你,這個世界上,除了我父母,你是我最在乎的人。我想讓你們開心、平安的生活在這片土地上。”

林書言怔怔地望着他。

一陣風吹來,吹散了林書言的頭發。

沈懷川忍不住伸手,想把她的頭發挽在耳後,可擡手看到自己滿是泥濘的手指,又收了回去。

沈懷川吸了口氣,道:“我希望你能繼續過你的生活,我無法實現陪在你身邊的承諾了,希望你能遇到更好的人。”

說完,沈懷川把帽子輕輕放在林書言的身邊,起身準備離開。

林書言見他要走,也突然跟着起身,小跑兩步攔在他的面前。

沈懷川詫異道:“你……”

林書言擡起頭看他,“我同意了麽,你就走?我告訴你沈懷川,你給過我的承諾,不是你說算了就算了的。”

林書言抓起他的手,把手裏的信封塞進他的手裏。

“我不同意分手!不就是去打個仗麽,你不當逃兵,憑什麽讓我當逃兵!我也不是孬種!”

沈懷川眨眨眼,“不是……沒說,沒說讓你當逃兵,你又不是……”

林書言擡手打斷他的話,“我現在通知你,在你的死亡和失蹤消息傳來之前,我是不會和你分手的。”

“當然了,你要是真的死了,我也是不會為你守節的,頂多過個一兩年,我肯定是要找新人的。”

說着,林書言上前兩步走近他,戳了戳他的胸口,交代他:“你要是不想我另找他人,就記得好好的活着回來。”

林書言說完,哼了一身,轉身走了。

沈懷川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忙去追她,“書言你等等,我送你回去。”

林書言走了兩步,發現不認識回去的路,便停了下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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