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 100 章 家書
關燈
小
中
大
沈懷川坐在軍用卡車上, 看着路兩邊光禿禿的樹枝,滿是蕭瑟氣息。
汽車輪胎壓過堅硬的凍土,發出吱吱的聲響。
“這才剛進入十一月, 咋就這麽冷。”旁邊的人忍不住搓搓手,嘴裏呼出一縷白氣。
沈懷川道:“這裏緯度高, 越往前走,會越冷。”
“嗐, 這冬天的棉服不知道後勤送來了麽,這個天氣不多穿點可真扛不住。”說着拉了下自己身上單薄的外套。
沈懷川面色擔憂:“運輸線太長,還有敵機頻繁轟炸, 想把後勤物資運過來, 很困難。”
旁邊的人再次搓搓手, “這個天氣, 要是沒有棉服,咱們先自己凍傷減員了。”
沈懷川從口袋裏拿出一小瓶白酒, “喝兩口酒暖暖吧。”
“謝了啊, 這天可真冷。”
志願軍入朝初期面臨的第一個重大問題就是棉服緊缺, 由于形勢緊迫,許多部隊來不及換裝,部分官兵甚至将大衣、棉帽留在國內, 選擇輕裝出國, 這也造成了大面積的非戰鬥減員情況。
這個問題很快就引起了中央的高度重視, 迅速開展了大規模的生産和搶運工作。
荊州省紡織廠和制衣廠等單位, 這個冬天優先保障前線士兵的棉服生産。
全省動員基層的各個供銷社,下鄉收購棉花、大豆等物資,以供前線。
林書言再次開起了鎮上的手工作坊,還是承接毛線廠的活, 編織毛衣。只不過這一次,織的毛衣是負責給軍需供應的。
聽說是給前線戰士們織毛衣,鎮子裏的女同志們來了好些,特別是家裏有親人出征的,自願免費過來幫忙織毛衣。
就是實在學不會的,也在旁邊乾些打掃衛生,幫忙繞棉線這些雜活,想要為入前線的人做些事情。
“這衣服說不定能讓我家那小子穿上呢,可得織的密些。”
“是啊,陣腳織的密,毛衣穿着暖和。”
“廣播裏說,那邊可冷了,比咱們這冷的多,也不知道穿毛衣保不保暖,我家小三子最怕冷了。”
“不是說省裏也在做棉衣了麽,都是用的新棉花,肯定暖和。”
……
林書言一邊忙着學校和作坊的事情,一邊抽空畫了幾張圖,将織毛衣的教學指南用圖片的方式畫了出來。
畫的是最簡易的一個針法,差不多有七八張圖,林書言拿給一個還沒學過織毛衣的人看,讓對方跟着圖片上的方法學,還真成功學會了怎麽織。
這幅圖林書言拿給了毛線廠,他們現在加班加點的在趕制毛線,這個有機器的幫忙還能應付過來,最棘手的就是織毛衣的工作。
純靠手工織毛衣,實在是費人費時間。
上頭的人一直在催訂單,前線的戰士還都等着呢,毛線廠可謂是忙的團團轉。
看到林書言的圖畫,陳清媛真是眼前一亮,“太好了,林同志,你這個圖畫的真傳神,這一看就能跟着學了,有了這個,也省的我們再派人一步步的教新員工了。”
林書言:“前線所需的毛衣數量,光靠咱們肯定是忙不過來的,我想着能不能把利用這幾張圖片,動員更多的人用空餘時間幫忙織毛衣。”
“陳主任,光咱們錦州市區的人口就有幾十萬,哪怕能抽出空的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那也是不小的數量啊。”
陳清媛若有所思,片刻,開口道:“林同志,你的這個提議很好。等明天我們廠長回來,我立馬向他彙報。”
林書言道:“我覺得可以聯系省報社,把這幾張圖片登上去,順便號召大家一起織毛衣。也可以找街道幫忙,組織居民學織毛衣。”
陳情媛聽着眼睛一亮,這都是切實可行的方法,笑着點頭:“好,我一定向廠長彙報。”
很快,林書言畫的那幾張圖就登上了省報紙,市裏的各個街道辦也積極地組織群衆參與織毛衣,為前線戰士送溫暖。
錦州市的街頭巷尾進行着轟轟烈烈的織毛衣行動,有些人本來就沒工作,如今便把織毛衣當成了自己的工作。
還有些工作清閑的,便在空閑的時間織毛衣,就是領導看到了,也表示支持。
還有些人,下了班回家後還拿出毛衣來織。
一件件的毛衣就這樣被送上了前線,飽含着人民群衆對前線戰士的深切關懷。
作坊裏,林書言織着灰色的毛衣,這個顏色跟去年給沈懷川織的圍巾是這顏色,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穿上毛衣。
希望這件毛衣,能為前線的人抵禦嚴寒。
針對前線的極端嚴寒天氣,最重要的還是要靠厚棉衣,沒有這個,穿再多的毛衣,風一吹也是透心涼。
林德發最近一直在各個村子跑來跑去,挨家挨戶地收購棉花,這年頭農村人喜歡囤貨,非必要的時候,地裏收上來的東西輕易都不會拿去賣。
棉花也是如此,不少人家都留着給家裏的孩子以後結婚打棉被、棉衣用,甚至有些人家替孫子輩的棉衣都提前留出了棉花。
林德發這段時間可謂是磨破了嘴皮子,曉之以情動之以禮,才好說歹說的買了不少的棉花,成功完成上面給的任務數。
供銷社的新任社長對林德發很是感激,“多虧了德發同志的努力,要不是你,咱們可沒這麽快完成收購任務。”
前線物資極度短缺,上面下的任務數就多,并不是每個供銷社都能完成,只能說是盡力而為。
趙社長卻感覺壓力很大,他今年才剛剛升了社長。長河鎮的供銷社工作在一直做的都很好,要是自己剛上任留完不成任務,那不是給上頭留下了能力不行的印象麽。
這一次,他是真心感謝林德發的。
林德發笑道:“主要也是村民們思想覺悟高,聽說是給前線戰士們做棉衣的,大家都很配合工作,好些人非不要錢,我硬塞着才讓他們收下的。”
趙社長道:“支援前線義不容辭,大家的思想覺悟都很高。當然,這也多虧了你平日下鄉收購的時候和他們處的好,老百姓相信你,相信咱們組織。”
林德發點頭:“老百姓都很淳樸,大家都盼着戰争能快點結束。”
。
冬至這天,飄起了雪花。
天黑透了林永貴才回到家,這些日子,郵電局也是非常忙碌的,來往的信件包裹量劇增。
林永貴今天一整天都在送家書,是去前線的戰士們寄回來的。
這裏面有林永福寄的家書,林永貴揣在身上,送完今天的信後帶了回家。
全家人圍在一起看信。
刁鐵花拆開信封,上面是有些歪斜的鋼筆字。
林永福臨走前,林書言給了他一支鋼筆,讓他有空給家裏寫信。
林思棋看了眼,奇怪道:“這字怎麽寫的歪歪扭扭的啊,是大哥的字麽?”
刁鐵花笑着點頭:“是他寫的,筆跡一樣,估計是随便找了個地方寫的,沒在桌子上寫。”
魏三妮抱着林長樂,見他興奮地張開雙手要去夠刁鐵花手裏的信紙,忙把他抱着後退,笑道:“這可不能随便抓,這是你爹寫的信。”
坐在對面的林德全催促:“鐵花,你快念念老大寫了啥。”
刁鐵花笑着點頭,借着桌面上暖黃色的油燈,一字一句地把信上的內容讀出來。
這是一封平安信,林永福寫的時候剛剛抵達北方邊境,他們要在那裏接受一個月的新兵訓練,之後才會出國奔赴最前線。
見刁鐵花讀完,林德全道:“信給我看看。”
刁鐵花遞給了他。
林德全眯着眼睛,把信上的字一個一個的看完,“這都是一個多月前寫的了,現在老大應該已經結束了新兵訓練吧。”
新兵訓練結束,就要去前線了,可能林永福此刻就在戰場上。
家裏人都沉默了。
林長樂嗷嗷叫了兩聲,魏三妮拍拍他的背,“我們樂樂想爸爸啦,是不是在想爸爸有沒有穿上咱們織的毛衣。”
林德全道:“那麽多人呢,哪能這麽巧,之前織的毛衣肯定先緊着在現場上的老兵。”
魏三妮嘆口氣,随即又打起了精神,道:“好在老大走的時候穿了棉衣,他那件衣服是去年剛做的棉衣,用的都是新棉花。”
說到這,不由感慨:“幸好去年聽書言的做了新棉衣,不然老大只能穿破棉襖去了。”
林德全道:“今年的棉花也難買,全被供銷社收入了,不然咱們再做一件棉衣寄過去就好了。”
林永貴卻道:“現在咱們可沒法寄東西過去,別說棉衣了,就是一封信也不行。郵電系統已經忙的暈頭轉向,能從前線把信送回來就很難得了。就是往前線送東西也是官方安排,私人的信件包裹統一不給寄。”
林書言道:“供銷社收棉花也是送到棉紡廠去紡織棉衣的,最後還是會穿在大哥他們身上的。”
林德全吐口氣,道:“希望老大別凍着。”
家裏人挨個把信看了一遍,最後交到了刁鐵花的手裏,她仔細疊好,重新塞進了信封裏。
看完了信,家裏人說了幾句話就回去休息了。
明天每個人都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前方的仗在打,後方的日子也要照常的過。
刁鐵花抱着林長樂回了屋裏,林永福走後,孩子就交由林德全帶了。
好在林長樂現在大了些,林德全抱起來也不用那麽小心,生怕不注意就弄傷他。
而且這孩子确實也好帶,不會無緣無故的哭鬧,也不認生,只需要林德全白天的時候在旁邊看着他,偶爾抱去院子裏轉轉就行。
刁鐵花把懷裏的孩子放在床上,打開靠牆的衣櫃,拉開最下面的抽屜,把手裏的信封放了進去。
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
這首詩林書言在掃盲課的時候教過,此刻的刁鐵花,深刻領會了其中對親人安危的挂念。
“樂樂,你爹是個大英雄,他在外面保護咱們呢。”刁鐵花輕聲對床上的兒子說。
林長樂看着母親的臉,懵懂天真的臉上露出甜甜的笑容。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