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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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五, 宮中舉辦賞花宴。

這是每年秋季的例行活動，後宮嫔妃齊聚禦花園，賞菊、吟詩、聽曲。

表面上是風雅之事, 實際上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争。

誰穿得好看，誰得了皇帝的青眼, 誰被冷落, 都會成為接下來幾個月的談資。

越佳茵本來不想去。她一個最低等的更衣, 去了也是當背景板。

但李禦宸派人傳話：“越更衣必須到場。”

她心裏明白，這是讓她去“工作”的。賞花宴人多眼雜, 江婉柔如果有動作，今天是最好的時機。

她換上一件鵝黃色的宮裝，頭上只插了一支銀簪, 打扮得樸素到近乎寒酸。翠屏看了直嘆氣：“更衣，您就不能穿得鮮亮一點嗎？”


“穿鮮亮了搶誰的風頭？”越佳茵反問, “江貴人？還是其他嫔妃？我一個更衣, 穿成這樣已經算僭越了。”

翠屏無言以對。

賞花宴在禦花園的流芳閣舉行。越佳茵到的時候，已經有不少嫔妃在場了。

她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央的江婉柔。今日她穿了一件水紅色的蜀錦長裙, 頭戴赤金銜珠步搖, 妝容精致，站在花叢中像一幅畫。

“越更衣來了？”江婉柔笑着朝她招手，“來, 坐我這邊。”

越佳茵乖巧地走過去，在江婉柔下首的位置坐下。她注意到，江婉柔旁邊的位置空着。

那是留給皇帝的。

嫔妃們三三兩兩地聊着天, 氣氛看似輕松。越佳茵一邊應付着周圍的寒暄, 一邊暗中觀察江婉柔的一舉一動。

江婉柔今天似乎心情很好, 和誰說話都帶着笑。

但越佳茵注意到, 她的目光時不時會掃向流芳閣東側的回廊。

那裏站着幾個太監，其中一個是江婉柔的心腹，小順子。

小順子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消失在回廊盡頭。

越佳茵心裏一動。她借口更衣，悄悄跟了上去。

小順子穿過回廊，繞過假山，走進了禦花園深處的一片竹林。越佳茵不敢跟太近，遠遠地躲在假山後面。

她看見小順子從袖中取出一個信封，交給了一個穿着灰色衣裳的男人。

那男人背對着她，看不清臉。但越佳茵注意到，他的腰間挂着一塊玉佩。

上面刻着一個她認不出的符號。

兩人匆匆說了幾句話，灰衣男人便轉身離開了。

越佳茵正要退回宴上，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越妹妹，你怎麽在這兒？”

她猛地回頭。江婉柔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臉上挂着溫柔的笑，但眼底沒有一絲笑意。

“臣妾……臣妾迷路了。”越佳茵硬着頭皮說。

“迷路？”江婉柔輕笑一聲，“禦花園就這麽大，妹妹也能迷路？”

越佳茵正要解釋，江婉柔忽然伸手，幫她理了理鬓角的碎發，動作親昵得像多年的姐妹。

“妹妹，”江婉柔湊近她，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有些事，看見了就當沒看見，對你比較好。”

越佳茵後背一涼。

“臣妾什麽都沒看見。”她低下頭。

“那就好。”江婉柔拍拍她的肩膀，轉身往回走，“走吧，陛下快到了。”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宴上。李禦宸已經入座了，看見越佳茵和江婉柔一起回來，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眼，什麽都沒說。

宴席正式開始。嫔妃們輪流獻詩、獻曲，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越佳茵埋頭吃飯，盡量降低存在感。但樹欲靜而風不止。

江婉柔忽然站起來，笑盈盈地對李禦宸說：“陛下，今日賞花，不如讓嫔妾們各自獻上一首詠菊詩，助助酒興？”

李禦宸淡淡點頭：“準。”

嫔妃們依次吟詩。輪到江婉柔時，她吟了一首七律，辭藻華麗，意境深遠，贏得滿堂喝彩。

“越更衣，”江婉柔忽然轉向越佳茵，“妹妹也來一首？”

越佳茵愣住了。她哪裏會吟詩？原主倒是會，但她穿越過來後，原主的才學一點都沒繼承。

“臣妾……臣妾才疏學淺，不敢獻醜。”她推辭道。

“妹妹謙虛了，”江婉柔笑意盈盈，“選秀時妹妹可是連酸梅湯都會做的人，吟詩算什麽？”

這話聽着是誇獎，實則是在貶低。酸梅湯和吟詩，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周圍的嫔妃們都掩嘴笑了起來。

越佳茵攥緊了手中的帕子。她知道江婉柔是故意的。

在衆人面前讓她出醜，好讓所有人都知道，陛下身邊這個“更衣”不過是個草包。

她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

“既然貴人盛情，臣妾就獻醜了。”她端着酒杯，走到李禦宸面前，屈膝行了一禮，“陛下，臣妾不會吟詩，但臣妾會唱一首小曲，不知陛下是否願意聽？”

宴上一片嘩然。唱曲？那是歌姬才做的事，嫔妃怎麽能唱曲？

李禦宸看着她，眼中閃過一絲興味：“唱。”

越佳茵清了清嗓子，開口唱了起來。

她唱的不是什麽古曲，而是陶淵明的詩句，配上簡單的旋律，聽起來倒像是一首民間小調。

“秋菊有佳色，裛露掇其英。泛此忘憂物，遠我遺世情……”

她的嗓音不算特別好，但勝在清新自然，和那些刻意雕琢的詩詞比起來，別有一番風味。

宴上安靜了下來。

一曲唱完，李禦宸第一個鼓了掌。

“好。”他說，“賞。”

越佳茵松了口氣，行禮拜謝，回到座位上。她注意到江婉柔臉上的笑容已經有些挂不住了。

精心設計的羞辱，反而讓越佳茵出了風頭，這口氣她咽不下。

果然，宴席快結束時，意外發生了。

一名宮女端着果盤從越佳茵身邊經過，忽然腳下一滑，整盤水果朝越佳茵身上潑去。

越佳茵本能地一閃，果盤砸在地上，但一杯葡萄酒卻潑在了她的衣裙上，深紅色的酒漬在鵝黃色的布料上格外刺目。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宮女跪在地上拼命磕頭。

越佳茵低頭看着自己的裙子，又看了看那個宮女。

她的眼神在閃躲，明顯是受人指使。

“沒事，起來吧。”越佳茵淡淡地說。

她轉身要走，江婉柔忽然驚呼一聲：“哎呀，妹妹的衣裙髒了，這可怎麽好？要不妹妹先回去換一身？”

越佳茵正要答應，李禦宸的聲音忽然響起：“不必。”

所有人都看向他。

李禦宸站起身，走到越佳茵面前，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玄色的便服遮住了酒漬，也遮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朕的嫔妃，不需要躲躲藏藏。”他說。

全場鴉雀無聲。

越佳茵站在原地，感受着肩上那件衣服的重量。

沉甸甸的，帶着龍涎香的氣味。

她擡起頭，看見李禦宸的側臉。他的表情依然冷淡，但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也許比她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而江婉柔坐在座位上，臉上的笑容終于徹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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