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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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獨家發布◎
第二天清晨, 越佳茵天不亮就起來了。
她洗漱完畢,換上一身乾淨的衣裳,走到小廚房開始熬湯。冰糖雪梨, 這是她入宮以來經常做的事。
熬一個時辰,然後端去禦書房, 看着太監試毒, 再送到李禦宸面前。
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早晨。習慣了他接過湯碗時手指碰觸她手背的微涼, 習慣了他喝完後淡淡說一句“還行”,習慣了他頭也不擡地揮揮手讓她退下。
這些習慣讓她覺得自己在宮裏還有一個位置。
今天也一樣。她把湯熬好, 裝在食盒裏,提着往禦書房走。
走到門口,總管太監福安攔住了她。
“越更衣, ”福安賠着笑臉,“陛下說, 今日不必送湯了。”
越佳茵愣了一下:“不必送?是陛下不舒服嗎?”
“這個……奴才也不清楚。陛下就是這麽吩咐的。”福安的笑容紋絲不動, 但眼神裏多了一絲她從未見過的東西,疏離。
“那明日呢?”她問。
“明日……再說吧。”福安微微躬身, “越更衣請回。”
越佳茵提着食盒站在禦書房門口, 看着那扇緊閉的門。門裏面很安靜,沒有翻奏折的聲音,沒有喝茶的聲音, 什麽聲音都沒有。
她忽然覺得,那扇門比她想象的要厚得多。
“更衣,咱們回去吧。”翠屏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袖子。
越佳茵沒有說話, 轉身走了。
回到偏殿,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 打開蓋子。冰糖雪梨還在冒着熱氣, 甜絲絲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
“翠屏,這個給你喝。”她說。
“可是這是給陛下的……”
“陛下不喝了。”越佳茵坐下來,看着那碗湯,“以後可能都不喝了。”
翠屏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一連三天,越佳茵都沒有被召見。
她每天照常熬湯,照常送到禦書房門口,照常被福安攔下。湯最後都進了翠屏的肚子,小姑娘喝得直打嗝,但不敢說好喝,因為越佳茵的臉色一天比一天沉。
第四天,她沒有再去熬湯。
“更衣,今天不送了嗎?”翠屏問。
“不送了。”越佳茵坐在窗前,望着院子裏那棵開始落葉的銀杏樹,“送了也是白送。”
她心裏清楚,這不是什麽“不必送湯”的問題。這是李禦宸在冷落她。從獵場回來後的那段“特殊待遇”,已經結束了。她重新變回了那個可有可無的更衣。
不,也許比更衣還不如。更衣至少還有份例,還有每天該做的事。而她連每天該做什麽都不知道了。
消息傳得很快。
第三天,送飯的小太監開始敷衍,飯菜從三菜一湯變成了一菜一湯,而且都是涼的。
第四天,浣衣局送回來的衣裳上還有沒洗乾淨的污漬。
第五天,就連乾清宮院子裏掃地的太監見到她,都只是點點頭就過去了。
以前他們可是要躬身行禮的。
“這些人也太勢利了!”翠屏氣得臉都紅了,“更衣您還是更衣呢,他們怎麽敢這樣?”
“因為他們覺得我失寵了。”越佳茵淡淡地說,“在宮裏,失寵比死了還慘。死了還有人燒紙,失寵了連熱飯都吃不上。”
“那您不去求求陛下?”
“求什麽?”越佳茵苦笑,“求他繼續喝我的湯?求他再給我披一次外袍?翠屏,陛下不缺我一個熬湯的人。”
翠屏急得直跺腳,但越佳茵說的都是事實。
這天下午,越佳茵一個人在院子裏曬太陽。秋天的陽光很舒服,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眯着眼睛,看着頭頂的銀杏葉一片一片飄落。
她忽然想起江婉柔說的話:“你不是我認識的那個越佳茵。”
她想起李禦宸說的話:“朕最讨厭別人在朕面前撒謊。”
她想起自己說過的話:“臣妾只是想活命。”
活命。多麽簡單的兩個字,做起來卻這麽難。
她正想着,翠屏匆匆跑過來,臉色不太好看:“更衣,奴婢剛才去打水,聽見幾個太監在嚼舌根。”
“說什麽?”
“說……”翠屏猶豫了一下,“說陛下最近天天去淑妃娘娘那裏,還說陛下要封淑妃為貴妃了。”
越佳茵沉默了片刻。
“更衣,您不生氣嗎?”翠屏小心翼翼地問。
“我有什麽資格生氣?”越佳茵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是一個更衣,淑妃是妃位,比我高了整整五級。陛下去找她,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可是陛下之前對您……”
“之前是之前。”越佳茵打斷她,“翠屏,你要記住一句話。在宮裏,沒有什麽是永遠不變的。”
她轉身走回屋裏,關上門,一個人坐在黑暗中。
她不是不難受。但她不能表現出來。在這個地方,你的每一分脆弱都會被當成攻擊你的武器。
當天夜裏,越佳茵睡不着,起來點了一盞燈,坐在桌前翻看那張畫了一半的地圖。
永寧宮、乾清宮、禦花園、流芳閣、東側回廊、竹林。她用毛筆在永寧宮後院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那裏是江婉柔透露的密道入口。
她盯着那個圈看了很久。
密道是真的。江婉柔沒有騙她。她随時可以走。
但她為什麽還不走?
她不知道。也許是因為不甘心,也許是因為還有一絲期待,也許是因為她心裏隐隐覺得,李禦宸不會就這樣把她扔在一邊。
那個男人,從來沒有按常理出過牌。
深夜,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不是翠屏那種輕快的碎步,而是沉穩的、不容置疑的節奏。越佳茵的心跳驟然加速。
她認得這個腳步聲。
腳步聲停在門口。沒有敲門,沒有推門,只是停在門外。
她屏住呼吸,等着。
門外的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已經走了。然後,一個低沉的男聲從門板的另一邊傳來。
“不管她跟你說什麽,別答應她任何事。”
是李禦宸。
越佳茵猛地站起來,沖到門邊,手放在門栓上。她想開門,想問他為什麽冷落她,想問他那些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但她的手停在門栓上,沒有動。
因為她知道,開門之後,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那雙能把人看穿的眼睛。
門外的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是離開的方向。
腳步聲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越佳茵靠着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裏。
他來了。他沒有進來。他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就走了。
“不管她跟你說什麽”,“她”是誰?江婉柔?
他知道江婉柔會再約她見面?他怎麽知道的?他在監視永寧宮,還是在監視她?
越佳茵擡起頭,望着那扇緊閉的門。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李禦宸不是在冷落她。他是在等她自己做決定。
等她自己決定要不要去見江婉柔,等她自己決定要不要說實話,等她自己決定要不要留下來。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帶着初秋的涼意。禦花園的方向漆黑一片,看不見任何人影。
但她知道,有一個人正從那片黑暗中走回他的寝宮。
那個人,把選擇權交給了她。
而她,必須在三日內做出決定。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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