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16 ?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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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 16 章

◎晉江獨家發布◎

那封信交出去之後, 一連三天,風平浪靜。

沒有聖旨,沒有抓捕, 沒有冷宮發落的诏書。

永寧宮依然被圍,江婉柔依然出不了門, 但除此之外, 一切如常。李禦宸沒有對任何人提起名單的事, 甚至沒有再見越佳茵。

越佳茵每天待在偏殿裏,像一只被關在籠子裏的鳥。

她不知道該做什麽, 不該做什麽。送湯的差事已經沒了,去禦書房的路已經被堵死了,連去禦花園散步都怕遇到不該遇到的人。

她只能等。

等李禦宸做出決定, 等江婉柔的命運塵埃落定,等這場風波徹底過去。

但這三天裏, 她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認真想了想自己到底想要什麽。

入宮之初, 她的目标很簡單:活下去,找機會出宮。但現在, 事情變得複雜了。

江婉柔說她是重生的, 李禦宸知道她在撒謊,密道就藏在永寧宮後院的枯井裏。

她随時可以走,但她始終沒有邁出那一步。

為什麽?

她想了很久, 終于想明白了一個讓她害怕的事實:她不是不想走,而是不舍得走了。

不舍得什麽?不舍得翠屏每天端來的那碗熱茶?不舍得乾清宮院子裏那棵銀杏樹?還是不舍得那個每晚站在她門外、說一句話就離開的男人?

她說不清楚。但她知道,如果現在讓她選。

留在宮裏或者出宮, 她可能會猶豫。

這個念頭讓她害怕。因為她是一個穿書者, 這個世界不是她的世界, 這裏的人不是她所熟悉的人。她怎麽能對這裏産生感情?

她決定不再想了。想得越多, 越走不了。

第四天清晨,翠屏端着一盆溫水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更衣,出事了。”

越佳茵心裏一沉:“什麽事?”

“江貴人……聽說江貴人今早被帶走了。”翠屏壓低聲音,“永寧宮的人說,天還沒亮,陛下的親衛就去了,把江貴人從床上拖起來,直接帶走了。不知道帶去了哪裏。”

越佳茵手中的梳子掉在了地上。

她以為李禦宸會下旨,會走正式的程序。

降位份、打入冷宮、或者賜死。但直接帶走,連個說法都沒有,這不像是處置嫔妃,倒像是抓捕犯人。

“有沒有說帶去了哪裏?”她問。

翠屏搖頭:“沒有人知道。永寧宮的人都被封了口,問什麽都不說。”

越佳茵坐在妝臺前,看着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眶下有青黑,嘴唇沒有血色。

和那天晚上的江婉柔差不多。

“更衣?您怎麽了?”翠屏急忙上前扶住她。

“沒事。”她推開翠屏的手,深吸一口氣,“我要去見陛下。”

“可是陛下不見您……”

“那我就在門口等。”越佳茵站起來,披上外袍,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翠屏在後面追着喊,她沒有停。

禦書房的門依然緊閉。福安站在門口,看見她來了,臉上的笑容比前幾天更僵硬。

“越更衣,陛下說了,今日不見任何人。”

“我不進去。”越佳茵走到禦書房門口,在臺階下站定,“我就在這裏等。”

福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看見她的臉色,又把話咽了回去。

越佳茵站了很久。一個時辰,兩個時辰。她的腿開始發酸,後背開始出汗,嘴唇乾裂,喉嚨發緊。但她沒有動。

翠屏送來水和食物,她沒接。翠屏勸她回去,她沒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站在這裏。江婉柔害過她,差點要了她的命,她不需要為江婉柔求情。

但她就是覺得,如果她今天不來,她這輩子都會後悔。

不是因為江婉柔,而是因為她自己。

傍晚時分,禦書房的門終于開了。

李禦宸站在門口,穿着一件玄色的龍袍,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他看了越佳茵一眼,目光從她蒼白的臉上掃過,落在她微微發抖的膝蓋上。

“站了多久?”他問。

福安在一旁小聲回答:“回陛下,從卯時到現在,差不多兩個時辰了。”

李禦宸沉默了片刻,側身讓開門口:“進來。”

越佳茵走進禦書房,雙腿已經麻木了,每一步都像踩在針尖上。她強忍着走到龍案前,屈膝行禮。

“免了。”李禦宸坐下,擡眼看她,“你來替江婉柔求情?”

“臣妾不是來求情。”越佳茵擡起頭,“臣妾只是想知道,陛下把她帶去了哪裏。”

“你想知道?”李禦宸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朕告訴你,朕把她送去了冷宮。”

越佳茵的心跳漏了一拍:“冷宮?”

“你不是替她送了名單嗎?”李禦宸的聲音淡淡的,“朕看了名單,讓人去查了,名單是真的。她主動認罪,朕免了她的死罪,打入冷宮,終身不得出。”

終身不得出。這四個字比賜死好不了多少。冷宮是什麽地方?

沒有炭火,沒有棉被,沒有人伺候,冬天冷死,夏天熱死,生病了沒人管,死了都沒人知道。

“陛下,”越佳茵忍不住開口,“能不能……”

“能不能什麽?”李禦宸打斷她,“能不能放她出來?不能。能不能給她一個好一點的住處?不能。能不能讓她好過一點?不能。”

他一連說了三個“不能”,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越佳茵的心裏。

“她勾結前朝餘孽,差點要了朕的命。”李禦宸的聲音冷了下來,“朕留她一條命,已經是看在名單的份上。你不要得寸進尺。”

越佳茵低下頭:“臣妾知道了。”

“你知道了還不走?”

越佳茵沒有動。她站在原地,低着頭,沉默了很久。

“陛下,”她終于開口,“臣妾還有一件事想問。”

“說。”

“臣妾想知道,陛下打算怎麽處置臣妾?”

李禦宸微微挑眉:“處置你?你做了什麽需要朕處置的事?”

“臣妾幫江貴人送了信。”

“那是你笨。”李禦宸的語氣裏沒有怒氣,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笨不是罪,朕不罰你。”

越佳茵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但朕要你記住一件事。”李禦宸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你幫江婉柔送信,朕不追究。但下一次,如果你再替別人做這種事,朕不會手下留情。”

越佳茵擡起頭,直視他的眼睛:“臣妾記住了。”

“還有一件事。”李禦宸轉身走回龍案後,拿起一份折子扔到她面前,“你看看這個。”

越佳茵撿起來一看,是一份密報,上面寫着幾個名字和日期。她不太明白。

“這是什麽?”

“前朝餘孽的抓捕名單。”李禦宸說,“朕已經派人去抓了,一個都跑不掉。”

越佳茵心頭一震:“那江貴人……”

“她提供了名單,朕饒她一命。但她這輩子別想從冷宮出來。”李禦宸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選擇。

越佳茵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江婉柔選擇交出名單,選擇認罪,選擇冷宮。她不是被動地接受命運,而是主動地選擇了自己的結局。

因為她知道,只有這樣,她才能活着。活着,就還有希望。

“臣妾明白了。”越佳茵把折子放回桌上,“臣妾告退。”

她轉身要走,李禦宸忽然叫住她。

“越佳茵。”

她停下腳步,回頭。

“你站了兩個時辰,就為了問朕把她送去了哪裏?”李禦宸看着她,“你為什麽不繼續替她求情?”

越佳茵想了想,說:“因為臣妾知道,求情沒有用。陛下已經做了決定,臣妾改變不了。”

“那你來做什麽?”

“來确認一件事。”越佳茵說,“确認她沒有死。”

李禦宸沉默了片刻。

“她沒有死。”他說,“但她活得比死也好不了多少。”

“活着就好。”越佳茵低下頭,“活着,就還有機會。”

她走出禦書房,夜風迎面吹來,涼飕飕的。她這才發現,自己的衣裳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翠屏在門外等着,看見她出來,急忙迎上來:“更衣,您沒事吧?”

“沒事。”越佳茵扶着翠屏的手,一步一步走回偏殿。

她的腿已經不聽使喚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她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輕松。

江婉柔沒有死,只是被打入冷宮。這不是最好的結局,但也不是最壞的。

回到偏殿後,翠屏幫她打來熱水,讓她泡腳。她坐在椅子上,把腳泡在熱水裏,感覺渾身的疲憊一點點融化在水中。

“翠屏,”她忽然說,“你說冷宮是什麽樣子的?”

翠屏愣了一下:“奴婢沒去過。但聽說……很冷,很荒涼,連一床像樣的被子都沒有。”

“那如果有一天,我也被打入冷宮了,你會怎麽辦?”

翠屏的臉刷地白了:“更衣,您說什麽呢!您怎麽會被打入冷宮!”

“我說如果。”越佳茵看着她,“你會怎麽辦?”

翠屏咬了咬嘴唇,眼眶紅了:“奴婢……奴婢會去給您送飯。每天去,不管刮風下雨都去。”

越佳茵笑了。這是她入宮以來,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

“翠屏,你真是個傻子。”

“奴婢不傻。”翠屏擦了一把眼淚,“奴婢只是……只是覺得更衣是個好人。”

好人。越佳茵在心裏默念這兩個字。

她不是好人。她只是一個想活命的普通人。但在這個吃人的皇宮裏,“想活命”三個字,已經比大多數人的真心都要珍貴了。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臉來。她望着那輪明月,忽然想起了江婉柔說過的話。

“上一世,我也死了。”

這一世,江婉柔沒有死。她被打入了冷宮,但她還活着。活着,就還有希望。

越佳茵吹滅蠟燭,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明天,她要去冷宮看江婉柔。不是為了同情,不是為了憐憫,只是為了确認一件事。

确認江婉柔還活着。

确認她沒有因為那封信,害死一個人。

更重要的是,她要問江婉柔最後一句話,那句在假山上沒來得及問完的話。

“上一世,李禦宸的結局是什麽?”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夜風輕拂,桂花香從禦花園的方向飄來,甜膩中帶着一絲苦澀。

像極了這個皇宮的味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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