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修】 屎巴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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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出院子,怕陽坡真出啥事,腳程都放快不少。
孟星燦知道陽坡平日的拾糞路線,這會兒就帶着溫冬陽沿着那條路走。
邊走邊留意四周的動靜,很快就在經過一處坡地時聽到了喧鬧聲。
是一群孩子的聲音,清清脆脆的,一邊哄笑一邊喊口號:
“屎巴牛,吃糞球,抱着糞球翻跟頭!”
“屎巴牛,推糞球,一推推到溝裏頭!”
“屎巴牛,滾糞球,滾的就是孟陽坡的頭!”
聽到最後一句,溫冬陽跟孟星燦眼神齊齊變了,對視一眼,趕緊往那邊跑。
坡上,一個黑胖的小男孩得意洋洋,統領着一群豆芽菜小孩反複喊剛才那幾句順口溜。
再一看,孟陽坡正悶悶地坐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腳腕。
他拾糞的筐子橫着躺在不遠處,糞似乎撒了,有個小男孩正幫他收拾。
許是嫌糞髒,那群喊話的小孩離他們很是有些距離。
那領頭的小黑胖子眼尖,一看到孟星燦他倆氣勢洶洶地過來,立馬就招呼周圍的同夥跑了。
因為擔心陽坡的情況,兩個大人也沒去追,只快步往陽坡那裏走。
中途,孟星燦低聲對溫冬陽說:“那個是二叔家的小兒子,名字叫孟宏偉,今年九歲,是孟宏志的親弟弟。”
人跑了也沒事,知道是誰,就能事後算賬。
溫冬陽聽完暗想,這年代食物緊缺,難出胖子,城裏都難,更別說村裏。
能長那些黑肉,孟宏偉在家應該很受寵。算年齡,比陽坡還小一歲,體格看着卻像是大了好幾歲。
要說這孟老二家,真是有些難評。那倆老的自不必說,養的大兒子孟宏志虛僞,小兒子孟宏偉又蠻橫。
幸虧她退親了,不然真到那家去,就算有系統也屬于天崩開局。
兩人轉眼走到陽坡跟前。
溫冬陽上前仔細查看小孩的情況。
陽坡任她檢查,擠出了一個笑臉:“對不起,讓家裏擔心了。我沒啥大事,就是把腳扭了一下,不過不嚴重。”
他剛休息一會兒,現在感覺好多了,于是就掙紮着要起身:“咱們快回吧,媽她們是不是還等咱吃飯呢?”
溫冬陽仔細看過,确認陽坡沒啥大礙。身上沒別的傷,确實是只崴了腳,不嚴重。等回家喝點摻了靈泉的水,再休養一下應該就能好。
但直接這麽走回去肯定不行,溫冬陽把人按回地上,轉頭看向孟星燦,眼神帶着幾分暗示。
孟星燦卻沒注意到她的暗示,他正眯眼打量在場的另一個小男孩。
這是孔木匠的兒子,名叫孔山丘,比陽坡還小,今年七歲。不過孔木匠家條件好點,山丘跟陽坡的體格倒差不多。
剛才陽坡扭腳時沒站穩,糞筐子掉地上,裏面裝的東西也全灑出來。孔山丘見狀,也不嫌髒,幫他把糞全部撿回筐裏,這會兒頭臉都弄得灰撲撲。
見孟星燦一直盯着自己看,孔山丘有些不好意思,悄悄把髒手藏在身後,叫了一聲”哥“。
孟星燦聞言露出一個和煦的笑容:“山丘真是好孩子,跟你爹一樣熱心腸,多謝你幫陽坡收拾筐子,你的恩情哥記下了,回頭有空來我們家玩!對了,剛才發生了啥事,你能給哥說說不?”
孔山丘點點頭。
他性子腼腆,聲音不大,但口齒伶俐:“我今天給我爹送飯去了,回來就撞見孟宏偉帶着狗娃他們欺負陽坡。”
聽到這裏,陽坡忽然插話道:“也不算欺負,堂弟是跟我鬧着玩的......”
同在村裏,孩子間有摩擦沖突實屬正常。家裏的大人都忙,陽坡不想他們因為自己的小事憂心。
可陽坡話還沒說完,就被孟星燦的眼神瞪回了嗓子眼裏,他瞬間啞聲。
孟星燦轉頭,繼續和藹可親道:“山丘,你繼續說。”
孔山丘咳了一聲:“孟宏偉他們絕不是鬧着玩,就是在欺負人。我都聽見了,孟宏偉問陽坡,筐上綁的繩子是哪來的,陽坡不回話,孟宏偉就說他是偷的,還上手搶。”
“他長得壯,搶的時候就把陽坡推倒了,拾糞筐子也到摔地上。孟宏偉嫌筐子髒了,才沒繼續搶,又站在不遠處說陽坡是屎巴牛。”
屎巴牛就是方言裏的屎殼郎。
溫冬陽聽完,狠狠皺起眉頭。
在這個年代,小孩子之間經常打鬧,霸淩這詞還不常見,但陽坡顯然就是被孟宏偉他們霸淩了。年齡有時并不能說明什麽,她以前做社工時接觸過不少校園霸淩的案例,知道孩子間的惡意能發展到什麽地步。
這事絕不能就這麽算了。
溫冬陽轉頭去看孟星燦的反應。
眼下,她是陽坡剛過門的嫂子,又跟孟老二家有過退親的官司,要起正面沖突的話,她并不是最佳人選。
反倒是孟星燦這個名義上的親哥,以及家裏幾位親屬更适合出這個頭。
據她觀察,家裏的幾個頂梁柱應該都不是忍氣吞聲的性格,要是知道這件事,肯定會從孟老二那邊找回場子。
還是先看看孟家人怎麽做,她再查漏補缺。
孟星燦臉色不變,還是一副笑模樣,對孔山丘說:“行,哥心裏有數了。對了,這會兒正好是飯點,山丘你給你爹送飯,自己吃了沒?沒吃的話,帶你妹子來哥家吃飯去。”
孔山丘趕忙擺手:“不用了哥,我倆吃完才給我爹送過去的,你們也趕緊回去吃飯吧,我也回家看我妹子去!”
孟星燦:“哎,行,那你慢點走,有啥事随時過來找哥哥。”
兩家人不在一邊住,一個在村東頭,一個在村西頭,孔山丘就先走了。
孟星燦悠悠地看了陽坡一眼,蹲下身:“上來。”
這是要背他回去。
回去的路說短不短,孟星燦身板看着也不甚健碩,陽坡便支吾道:“哥,我還能走......”
孟星燦冷笑一聲:“等你走回去,家裏的韭菜都長出來兩茬了。你不急着吃飯我還急呢。”
說着,又看向溫冬陽,“他嫂子,你急不急?”
溫冬陽配合地點頭:“很急。”
陽坡果然不說話了,乖乖趴到孟星燦背上去,溫冬陽走去旁邊幫他拿糞筐。
陽坡見狀又争取道:“嫂子,要不還是我背着吧,我衣服已經髒了,別給你衣服也弄髒。”
孟星燦又哼一聲:“行,讓你背着,一會兒你往前一拱,屎簍子直接就扣你哥頭上。”
陽坡急得抓耳撓腮:“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
溫冬陽笑了一聲,将筐子的兩根背帶攥到一只手心裏拎着。她這兩天喝了幾滴靈泉,身體已經完全康複了,且渾身是勁,力氣增長不少。
對陽坡來說沉重的筐子,在她手裏輕松拎着,跟紙糊的似的,也不會弄髒衣服,叫陽坡看得目瞪口呆。
兩大馱着一小就這麽往家走。
孟星燦看着高瘦,身體素質居然還不錯,一路背着人走回去,呼吸都沒怎麽變。當然,可能也是陽坡過于瘦小。
走了一會兒,溫冬陽問孟星燦:“陽坡這事,你有啥打算?”
孟星燦陰測測一笑:“你一會兒就知道了。”
眼下正是中午,陸陸續續有社員回家吃飯,路上人不少。
孟星燦果然沒騙人,從踏上有人的地方起,他那抹了蜜的小嘴就開張了:
“嬸子,你問我們家陽坡啊?哦,沒啥事,就是腳崴了,哎,我們家陽坡體格就是有點弱,不像我二叔家的宏偉小子,那叫一個結實,在家估計沒少吃啊!诶,我們家日子難過啊,欠一屁股債,還是我二叔家裏有本事,手頭估計有不少餘錢!說來我二叔那人也仗義,誰要借錢,他估計都能給,要不說他人緣好呢。”
“說到宏偉小子,我們剛還碰見他了,看見我們陽坡的兩根布條都想搶。但也不能怪孩子,孩子懂啥嘛,鬧着玩的。要我說,宏偉這霸道到底還是随了我二嬸。我昨天路過曬糧的地方看了一眼,好家夥,我二嬸家的糧必須曬在最中間,占最大的一片地,別人家的都得靠邊放!嗨,得虧是咱們這年頭沒地主了,我二嬸占地的架勢簡直跟地主似的,哎喲,我這破嘴胡說什麽,開個玩笑大夥別當真哈!”
“诶對了,錦霞嬸子,上次我二叔他家請你做席面,問你借盆,你借了沒?哦,借了?幸虧你借了!今天宏偉小子,搶我們陽坡的東西,搶不到就說他是偷的,你那盆要是沒借,說不準也被他那張嘴給偷走了呢!哈哈!”
別說,孟星燦叨叨半天還真挺有效果。
就走回家的這一路上,溫冬陽已經聽說有三戶人找孟收獲借錢去了。下午保不準還有人家去找他家理論,掰扯那個曬糧占地的事。
孟星燦使的這招有點像那啥啥沾腳面,不咬人但膈應人。
很快回到家,時間還早。
家裏人也沒先吃,都等着他們回來一起吃。剛那鍋疙瘩湯還是溫的,這會兒就一人分了一碗。
見陽坡是叫孟星燦背回來的,大夥都吓壞了,圍過來把人從頭到腳翻看了幾遍。
看完,倒是沒啥大傷,但陳芳折語氣還是不好:“咋回事?”
孟星燦就把事情說了。
陳芳折一聽,直接把筷子拍斷在桌子上:“狗日的!我早就說你二叔家一窩哈慫,大砍頭的養出一窩小砍頭的,日八欻的貨!”
孟月行也拍了下桌子:“這事不能忍,咱得過去給我弟讨個公道!”
陳芳折深吸一口氣:“別急,都先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乾大事!等會兒看我不罵死那窩慫,喪撚的東西,眼皮子淺的連咱家糞簍子都搶,搶着吃糞去!”
于是一群人狼吞虎咽地吃飯,為照顧病號,溫冬陽還把自己碗裏的蛋分了半個給陽坡。
吃完,離上工還有一會兒,來得及。
陳芳折點兵點将,叫上孟月行和孟星燦,後者再背上陽坡這個苦主,搭一個助陣用的溫冬陽,幾人浩浩蕩蕩走向孟收獲家。
剛在院子門口站穩,陳芳折就扯着嗓子驚天一聲罵:“孟獲,張蘭英,瞧你兩個瓷錘教出的小哈慫,我看你倆是扛着鐵鋤頭上墳包,修你先人呢!”
孟家院子裏正熱鬧,不少人正跟孟收獲借錢,聽見外面的動靜紛紛有眼色地說改天再來。
那張蘭英也不是好惹的,一聽外面陳芳折罵這麽髒,撸着袖子就出來了:“大中午的,你家是剛吃完飯還是剛吃完糞吶?站我屋瞎噴撒麽!我看你是屎巴牛翻跟頭,一圈圈的,就顯你尻子眼黑咧!”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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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