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5章 第 15 章【修】【修】 改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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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修】【修】 改善生活/

“有鹽、味精、白面粉, 還有豬油。”

調料都是袋裝,鹽是350g,售價0.05元;味精50g, 0.05元;白面粉按斤賣, 每斤0.18元。

豬油可以選規格, 有一斤裝、三斤裝和五斤裝,一斤裝是0.65元,三斤1.8元, 五斤則是2.8元, 多買會有優惠。

一級商家能解鎖的都是常規東西, 品類不多, 但都是剛需, 倒也不錯。

以她倆目前的財力,真來什麽大件也買不起, 就算能買起,也不好交代來歷, 不如買點常規東西, 改善生活品質來得實在。

這個年代, 想買東西只能去供銷社。資源有限, 大型供銷社只在公社有。不過,供銷社在每個生産隊裏都設了代銷店, 是個類似小賣部的存在, 品類沒公社的多,但能買到一些必需品。

孟星燦去代銷店采買過,知道一些東西的物價,像店裏的鹽就是每斤0.14元,同等的350g鹽就是0.098元, 幾乎比系統的貴了一倍。

再說味精,這個年代,味精還沒在國內流行起來,城裏的餐館或許會用,但村裏還沒見過,代銷店還沒得賣。

看價格雖然比鹽貴了不少,但也是個稀罕東西。


代銷店的白面粉倒是和系統一個價,但村裏人日常不會在代銷店買糧食,吃的糧基本都是工分掙的,有粗糧也有少量細糧。

額外買糧需要糧票,票比錢還難得。

豬油也是一樣,價格差得不大,但因為屬于葷東西,也要肉票才能買。

這年頭各類票都珍貴,就算大夥得了肉票,也更願意直接買肉吃,豬油就等年底隊裏分,再就是自家殺年豬的時候自己做一些。

近兩年政策好轉,家裏可以有自留地,還能養幾只雞,每家也允許養一頭豬。

不過,生豬收購有任務,隊裏集體養的豬要是不夠指标,就要從各家收購。

所以,家家戶戶養的豬不一定能吃到嘴裏,但收購也有錢和其它補助入賬,倒也不算虧。

他們孟家是沒有養豬的,一是照顧不過來,二就是食物比較緊巴。

別看這兩天家裏吃的不錯,頓頓有肉,但這都是特殊情況。

平時家裏的菜,小部分是自己吃的,大頭都拿去還債了。

像平常人家喂豬吃的苜蓿葉、紅薯藤、灰灰菜、蔬果皮啥的,放在孟家都是人的口糧,哪有給豬吃的份。

至于泔水,更不可能出現在家裏。還有隊裏磨麥留下的麥麸,要給隊裏集體養的豬吃,也不會分到各家。

所以,就算孟家人想養,也是有心無力。

又說溫冬陽二人坐在炕上研究貨物。

孟星燦提議:“鹽家裏還有,但媽一直舍不得放,可以來一包,味精也來一包,豬油只夠買一斤,剩下的錢再買一斤白面?”

這樣花,東西買全了,錢還能餘下幾分。

溫冬陽掰算了一下:“咱們賬上雖然只有一塊錢,但我空間種的菜每天都能收,賣到你那也算一筆穩定的收入,應該夠咱們吃白面吃到飽了。但現在的問題就是,該怎麽把這些東西拿出來,在家裏吃?”

孟星燦也沉默了,這倒是個問題。

這年代真是,乾什麽都束手束腳,有好吃的也不能随意拿出來。

不過也有好處,幸福變得很簡單,只要能頓頓吃白面就滿足了。

最後,還是溫冬陽想了個點子:“要不就說我奶奶給我留了點嫁妝,藏在一個隐匿的地方,你到時陪我跑一趟,把那些東西拿回來,咱們先爽吃一陣再說。”

孟星燦覺得可以:“那咱明早辛苦一點,天不亮就出去,趕早飯前帶東西回來。”

他想了想,又提議:“一斤白面有點少,要不咱們這次不換豬油了,換五斤白面和調料回來,等下一次賣菜的時候再買豬油?到時也能多買點。”

溫冬陽沒意見,比起豬油,她現在确實更饞白面。

唉,想她在現代的時候為了健康養生,吃飯還會特意少□□致碳水呢,沒想到穿來這裏,細糧也變成了難得的珍馐。

有人商量就是好。

兩人達成一致,孟星燦很快把東西買好,只等明天一早兩人出去再拿出來。

東西買到手,超市系統确定能用了,兩人心裏生出不少盼頭,高興地擊了個掌,算是慶祝第一次合作愉快。

擊完就準備睡覺,像昨日那樣分睡在炕的兩頭。

正要醞釀睡意,孟星燦忽然想起一件要緊事:

“對了,你今天不是說想上工?我幫你問了,那些輕松活肯定不缺人,想上工只能去地裏。眼下隊裏要給春耕做準備,能乾的就是修地埂、補塄坎啥的,我現在和大姐、娘她們就是乾的這些。”

玉山縣整體位于關中平原東南部,秦嶺北麓。

他們所在的衛東公社卻偏靠骊山南麓,大地形是半嶺半溝,平整的地方也有,但是少。

這樣的地勢條件,雨季容易沖溝,旱季難又保墒。坡地、旱地、薄地都多,土壤也一般,肥力中等偏下,比起關中其他地方,種糧實在不夠突出。

先天條件不行,就得在人工上多費心,春耕前的準備工作就顯得十分重要。

像修地埂這些都是主力活,出力大,掙得工分也多,就是累,因為得挑土挖土拍地啥的。

陳芳折是補塄坎的,孟月行是清溝的,辛苦程度都差不多,只是待的地方不一樣。

家裏只有孟啓沒乾這個。他前些年為隊裏修水庫,把腿傷了,大隊為了照顧他,給他單獨派了個割豬草的活。

孟啓手上動作雖然利索,但腿不行,挪地方慢,每日所得就有限,所以陳芳折總說他只能算半個勞動力。

種地算是溫冬陽的個人愛好,她了解的東西估計比孟星燦還多,這會兒聽見修地埂啥的也不陌生。

她也不怕活累,這兩天喝了幾滴靈泉水,她的身體素質在生産隊說不準已經名列前茅了。

于是,她問孟星燦:“你乾的是啥活?”

孟星燦:“修地埂。男女同志乾這活分工不一樣,男同志一般是鏟土、挑土,還有修比較高險的地方。女同志主要負責補缺口、拍實梗面,還有砸小土塊填縫啥的。”

看起來是男同志的活重一點,但其實各有各的累,所以工分都是一樣的。

補缺拍梗聽着沒啥,得長時間蹲着,手上也得用勁,一直動,前陣子一個女同志有事沒來,孟星燦臨時去補她的缺,蹲得久了,站起來時差點兩眼一黑暈過去。

說句實話,不管前世今生,孟星燦都不太擅長純粹的體力活,所以這些天他也在迫切地想辦法轉型。

他跟溫冬陽說起自己的計劃:“你知道我上輩子是修車的,穿過來以後也自學了一些修農具的技術。”

孟星燦本來的計劃是去修農機。

但他打聽了一番,整個公社的農機數量都少,修農機需要的人也不多,一個蘿蔔一個坑,現在已經不招人了。

而且,孟星燦其實還沒見過農機,并不知道它們該怎麽修。

別看修車跟修農機都是擺弄機器,但畢竟不是一樣東西,中間還隔着幾十年,技術都變更多少代了,他學的那些未必能用上。

綜上,修農機的念頭只能暫時打消。

所以,孟星燦就把注意力放到了大隊的農具修理小隊上。

這個修理隊主要是給隊裏修農具的,以傳統農具為主,例如鋤頭犁架等。

因為木制農具不少,修理組目前的隊長就由孔水牛孔木匠擔任。

除他以外,還有個副隊長,早年是乾鐵匠的。再下面還有兩個修理員,都是年輕人,在這方面比較有天賦,被大隊長推薦過去做事。

孟家跟孔木匠關系不錯。

孔木匠在擴房的事情上幫過他們,至今還欠着一筆人情債沒還清,後面借還債的由頭,來往過挺多次,兩家人就混熟了,陽坡跟孔木匠的兒子山丘也很能玩到一起。

孟星燦手上有些真本事,沒想過要走後門。他只想借着兩家的交情,跟孔木匠搭上話,求一個表現的機會,然後用自己的真材實料争取到這份工作。

不過,計劃容易,實施起來卻難。

孟星燦嘆了口氣:“主要是孔叔最近太忙了,找不到人。隊裏最近不是整地嘛,需要一些石料來墊溝口,合适的石料咱們這沒有,得從鄰隊那邊拉。拉石頭用的是咱們隊裏的牛車,石料太重了,車轱辘經常壞在半路上,孔叔就只能跟車一起運石頭......不知什麽時候才能有空理我。”

溫冬陽安慰他:“沒事,好事多磨嘛。反正你身上有能耐,人又聰明,是金子在哪都會發光的。孔叔既然人品不錯,肯定也能識出你這塊璞玉。上輩子,你在那麽難的情況下都能出頭,現在渾身本事沒丢,還多了一世閱歷,又有啥能絆住你呢?進修理隊肯定沒問題。”

孟星燦聽完,許久都沒說話。

安慰這種事,對孟星燦來說太過遙遠。

別說安慰,在他短暫的一生裏,連好話都沒聽過幾句。

他待的孤兒院在一個偏遠的小地方,沒有什麽人間真情,院長收養孤兒不是為了慈善,而是為了斂財。

院裏隔三差五會有好心人來,捐款就不說了,交到院長手裏後孟星燦就再沒見過。

還有些好心人謹慎,只帶一些孩子能穿的衣服和文具過來。人前,院長會把他們叫出去,笑眯眯把東西發到他們手裏,但等好心人一走,東西立馬就要上交。

孟星燦無意中撞見過一次,院長把那些東西倒賣給別人了。後面再有人捐東西,就有專門的人過來收。

那些好心人可能這輩子都想不到,人到底能貪婪到什麽程度,竟然連蚊子腿那樣小的利益都不放過。

孤兒院裏,每頓飯都是有限的,搶飯搶不過別人,沒人會幫他做主,只會冷嘲熱諷說他沒出息,不然怎麽別人就能搶到飯?

于是,孟星燦就學會了制造矛盾。只要兩個小孩在飯前打起來,他就能吃上飯了。

孟星燦從六歲開始撿破爛,但因為要跟一些身強力壯的成年人争搶,撿破爛換的錢不多,一部分用來給自己買肉包子改善夥食,剩下的一部分,他去廢品站換了一些小學的舊課本,自學了一些知識。

十歲那年,他終于長高了一些,開始有能力做更多的事掙外快。他沒上過小學,但成功考上了一個初中。

因為九年義務教育,初中學費不算昂貴,孤兒院是不可能出錢的,他咬牙拼了命攢夠了,終于坐進了明亮的教室。同學一開始欺負他,後來被他治了幾次,終于老實了。

其實,孟星燦不是沒感受過善意。

那一年他剛上初二,白天拼命學習,放學拼命掙錢,只想攢夠上高中的學費,因為高中就沒有義務教育了。

有一家面館的老板讓他在面館幫忙,老板面冷心熱,雖然不善言辭,不怎麽跟他說話,但付他工資,每天晚上還讓他在店裏吃頓面。

孟星燦晚上也不回孤兒院睡覺了,就睡在面館裏,那個冷冰冰的地方終于在他記憶中淡去。

直到那天,他清早走出面館去上學,被孤兒院長帶着一群人抓住,将他帶到車裏,用繩子綁起來。

那是孟星燦第一次聽到好話。

院長摸着他的臉說:“好孩子,長得這麽漂亮,我幫你找了一戶好人家,以後你就有親人了,高興嗎?”

有人收養他是真的,卻不是想讓他當兒子。

那個自稱爸爸的人進房間就要脫他褲子,孟星燦惡心得直想吐,還好他藏了把剪刀,找準機會猛地朝他裆部戳了一刀,然後逃跑了。

他所在的地方小,那人有錢,也許也有勢,是貨真價實的地頭蛇。孟星燦不知道他能量有多大,出于謹慎,不敢在本地繼續待下去,偷偷藏在貨車裏,連夜逃進了市區。

就這樣,孟星燦進了一家修車店。等他在修車店站穩腳跟,就找媒體反映孤兒院的事,把那孤兒院給端了。

還有之前要收養他的人,也被孟星燦揭露,鬧得很大。那人在當地小有名氣,被孟星燦傷了根部,竟然也沒打消歪心思,後面又收養了別的小孩,被鬧大後锒铛入獄......

孟星燦眨了下眼睛,結束了短暫的回憶。

總之,溫冬陽是第一個用好詞安慰他的人。

只是單純的安慰,想讓他高興一些,而不是為了從他身上謀取什麽東西。

她安慰他的時候,竟然還誇他,不止今天,之前也誇過他好幾次。

以前,也有人誇過孟星燦。說他能力強,誇他心機重,心眼多,狐貍一樣愛算計人。哦對,到了新時代,網絡用詞流行起來,還有人誇他是綠茶吊。

像金子、璞玉這樣的詞,從沒在他這種人身上出現過。

這會兒聽到了,居然有些感動。

孟星燦很想說些什麽,卻莫名語塞,最後只說了聲:“謝謝你。”

說完,就恨不得甩自己兩個巴掌:

人家誇那麽一大段,你三個字就打發了?而且語氣還那麽生硬!

孟星燦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命裏犯賤。

別人罵他,他很快就能罵回去,讓對方啞口無言。別人算計他,他也能很快識破,後面算計回去。

可是,別人一旦給他好臉,他反而手足無措了。

溫冬陽跟孟家人其他人都不一樣。

其他人待他好,是因為血緣關系,是因為之前那個“孟星燦”。

他穿來的時候,那個“孟星燦”也重生了,兩人的魂魄在同一個軀殼裏擠着。但對方不想留在這個貧瘠的年代,又走了,這具身體就徹底便宜了他。

可溫冬陽這麽善待自己是為什麽呢?

他們只是合作夥伴,平時過得去就行了,就算說好要以姐弟身份相處,但她也不用随便一件小事就誇他啊......也許她生性愛說人好話?

是了,她也誇過陽坡,還幫陽坡出頭。這麽看,她的确是個徹頭徹尾的好姐姐。

但她誇自己的時候,又可以聽出來是真心的,不是哄人說話。總覺得跟誇陽坡不太一樣?

......可能她就是有天賦,善于發現別人的優點吧。所以,自己在她眼中真的是個不錯的人?

說起來,溫冬陽這個人,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本以為她一直在學校裏讀書,會欠缺社會閱歷,可她做事卻很周全。人果然要多讀書,讀書能讓人變聰明......

不知為何,滿腦子雜七雜八的念頭亂飄,孟星燦有些睡不着了。

溫冬陽卻不知他所想,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準備睡覺。

她是學社工的嘛,學過心理學和社會學,還去機構乾過不少實務。

她同理心挺強沒錯,但很多話的确是随口一說,說別人愛聽的話幾乎已經成了本能。

善言結善果,惡語傷人心。

別人只要不損她的利益,多說幾句好話結個善緣總是沒錯的,說不準什麽時候就起作用了呢?反正誇別人兩句不要錢。

不過,在睡前,溫冬陽又想到一件事,呼叫起自己的系統。

相比剛穿越的時候,現在的統子十分低調,輕易不會吭聲。

一方面是溫冬陽的生活已經上了正軌,多數時候并不需要它操心。另一方面就是,它處于待機狀态,只維持基本功能運行,可以節省很多能量。

但它還是盡責的,這會兒溫冬陽召喚它,它立馬解除了待機狀态冒出來:【怎麽啦,宿主同志?】

溫冬陽問的是孟宏志的事:【我總覺得那人有些古怪。】

系統也見過孟宏志,見面的時候倒沒看出什麽。

不過,它可以确定一點:【對方身上肯定沒有系統,也沒有殺傷性的能量波動。】

換言之,沒有金手指也沒有異能。

溫冬陽聽了,稍稍放下心。沒外挂就好,日後打交道多留個心眼就行。

還要早起,溫冬陽閉上眼很快睡着了。

次日,天還沒亮,溫冬陽就被孟星燦叫醒:“走,出門拿東西。”

溫冬陽迷迷糊糊坐起身,就被孟星燦萎靡不振的樣子吓了一跳,頓時清醒了:“你咋這麽憔悴,昨晚沒睡好嗎?”

孟星燦含糊道:“有點吧,昨晚一直做夢,睡不踏實,估計是想着今天要拿吃的回來,太激動了。”

溫冬陽忍不住笑出聲,覺得孟星燦這人也挺逗。

活兩輩子的人了,還像小學生似的,知道第二天要春游就睡不着。

孟星燦看見她笑,有些憋悶。

他總不能說自己琢磨她的話到三四點才睡着吧。現在不到五點,他總共也沒睡多久。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每次熬夜的時候那麽來勁,第二天醒來渾身難受就後悔了。

雖然笑了孟星燦,但溫冬陽還是關心他的,很快就出去端了碗摻靈泉的水給他喝。

孟星燦年輕沒錯,但再年輕的身體也要好好維護。

他昨晚沒好好休息,今天又要早起,回來以後,還要去地裏乾重活,溫冬陽是真怕他猝死。

孟星燦的系統剛剛啓動,她可不想失去這個絕佳的生活搭子。

孟星燦也領情,三兩口把水喝了,精神果然恢複一些。

兩人帶了一個空布兜出門。

孟星燦對路比較熟,帶着溫冬陽出了生産隊,在附近的坡上轉了一會兒,就找了個隐蔽無人的角落,開始掏東西。

五斤白面并不算多,孟星燦将它從系統裏拿出來時,面粉裝在一個很有年代感的麻布袋裏,袋身上沒有任何标識,袋口紮着繩子。

孟星燦“咦”了一聲,跟溫冬陽解釋:“放在空間裏的時候,這袋面是咱們現代的那種白色包裝,拿出來以後包裝變了。”

他專門拿了個空布兜,就是想把面粉換進布兜裏,沒想到系統這麽貼心,連包裝也考慮到了。

溫冬陽仔細打量一下他手裏的面袋子:“這布袋子質量不錯,等回家把面粉騰出來,還能用來裝別的。”

孟星燦繼續兌換鹽和味精,本來是塑料袋裝的,拿出來就變成牛皮紙包了。

“牛皮紙回頭也能二次利用,糊個窗子或者多攢幾張訂個本子都行。”溫冬陽道。

穿來兩天,她也學會精打細算過日子了。

兩人将東西全部塞進布兜,斜背在孟星燦身上,然後往回走。一路望風觀察,順利避開人摸回了家。

這會兒,天才蒙蒙亮起。

他倆是算好了時間回來的,估摸着家裏應該有人起床了,正好能配合演戲。

一進院子門,陳芳折果然正端着杯子在院裏漱口,見他倆從外面回來,表情跟見了鬼一樣。

不等她發問,溫冬陽就快步走過去,将她推進屋裏,一副有大事要說的樣子。

陳芳折倒也知道好賴,等進了屋就壓低嗓子,緊張地問:“咋回事,你倆偷啥去了?”

溫冬陽失笑:“不是偷。媽,以前我家裏只有我奶生前疼我,怕我大伯對我不好,就私下給我攢了些東西,存在一個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有些東西不能放太久,早上我跟星燦跑了一趟,從那裏取了一部分回來。”

說完,就轉頭看向身旁的孟星燦。

孟星燦會意,打開身上的布兜,從裏面掏出面袋子,并着兩個油紙包遞給陳芳折。

這時孟月行她們也起了,都好奇地圍過來看。

陳芳折将兩個紙包遞給孟月行,自己拆開大布袋一看,瞬間被裏面雪一樣白花花的面粉晃到了眼。

“這是,這是白面?”

陳芳折吃了一驚,有些不确定。

想伸手指摸摸,又怕弄髒了這白花花的漂亮東西。

“是面粉。”溫冬陽肯定道。

陳芳折仍是不敢信,又低頭看着袋子。

實在是這面粉太白了,太細了,這才是真正的細糧啊!

溫冬陽也是穿過來才知道,別看都是細糧,都叫白面,現在村裏的白面跟現代面粉完全不是一個品質。

現代面粉是機械化的精加工,研磨過多次,麸皮和胚芽都除得十分乾淨,所以白的亮眼,粉質也細。

而這個年代的面粉,大多還是各個生産隊自己磨的,磨的時候不會把所有外層都去掉,也不可能磨得那樣仔細,所以大體是白色,細看還帶着一點麥黃色,粉質也粗糙些。

“以前地主被打倒的時候,我去瞅了一眼,吃的面粉也不過是這樣。”

陳芳折忍不住感慨,“不知道你奶奶是從哪裏弄來的,老人家身上倒有幾分本事。我想起來了,你奶奶以前還得過公社的勞動模範呢,确實是個豪傑人物!沒準得了公社模範就有那些獎勵?”

溫冬陽假裝困惑:“有可能。以前她老人家在世的時候,家裏也沒吃過這種面,臨終前她也只給我說了藏東西的地方,沒再多交代什麽,我倆過去拿東西的時候也被吓到了,那裏還有幾袋存貨,怕拿着惹眼,我倆就只拿了一袋回來,回頭多跑幾趟過去拿吧。”

反正原身的奶奶已經去了,又不在一個生産隊,死無對證。

溫冬陽啥也不知道,她只是個繼承老太太財産的懵逼孫女罷了。

陳芳折一聽,更吃驚了:“就這樣的好東西,還有好幾袋呢?”

姑奶奶!冬陽她奶奶是有多能耐啊?

因着溫冬陽是跟孟星燦一起出門的,陳芳折倒也沒懷疑她說的是假話。

不過,這白面的品質實在是好過頭了,讓她心肝一顫一顫的。

陳芳折當即拍板道:“既然是老人留給你的陪嫁,我們就不動了,以後全給你做了吃。正好你體弱,有這些白面養着身體再好不過。”

她像是已經忘了溫冬陽昨天還打過人的事,一心只覺得溫冬陽體弱。

溫冬陽十分感動但很快拒絕:“媽,這些面既然是我的,那我也有權決定它們怎麽吃。”

“今天中午,咱們拿出兩斤來做一頓面,剩下幾斤就省着吃,跟別的糧食摻一摻也行。等我跟星燦把剩下的白面拿回來,咱們家在夥食上就更輕松了。”

陳芳折眉頭一皺:“那哪行呢,你過門時,我們也沒啥好東西給你,眼下還反過來吃你的嫁妝,聽着多不像話啊?”

溫冬陽眼睛一紅:“唉,媽這是還把我當外人呢,我知道我才過門兩天,還沒融入這個家......”

陳芳折手足無措:“哎哎,媽不是那個意思!”

“行了!”

這倆人還演上瘾了,孟星燦看不下去了,“媽你就吃吧,驢都得吃飽了上磨呢,你不多吃點怎麽賺錢養家?今天你吃了冬陽的白面,以後再掙白面給冬陽吃不就行了?”

好不容易解鎖系統買的白面,陳芳折不吃他還想吃呢。

陳芳折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沒大沒小的東西,你才是驢呢!”

這場關于白面的拉扯終于結束,陳芳折許諾中午親自下廚制作美味面給大家吃。

又敲打了所有人,不準把這些事往外面說。

旁邊,孟月行沒參與這場戰鬥,她正專心看那兩個牛皮紙包。

一包是鹽,看着也比家裏用的白細。

另一包卻沒看出名堂,她不由得好奇地問:“冬陽,這包是啥啊?”

溫冬陽看了一眼:“是味精,這個我奶以前在家用過,是一種調料,做菜的時候放一點,菜就會變得特別鮮香。”

孟月行聽了,眼睛一亮:“我能嘗一下味兒嗎?”

溫冬陽:“當然可以!”

孟月行小心地伸出手指,沾了兩顆味精放嘴裏,表情一滞。

過了一會兒,她才楞楞地說:“娘嘞,還真是鮮呢,我咽口唾沫都跟咽魚湯一樣了!”

陳芳折倒是聽過味精,笑道:“你錦霞嬸子和滿倉叔之前到公社上幫人做席面,那邊的人就給她備了這個味精,她本來就是神仙手藝,用上那味精以後,菜簡直做的跟國宴一樣,當時吃過的人都說香,後面找她做席的人就開始排隊了。”

孟月行跟孟星燦聽完同時開口:

“媽,你當時也跟去公社吃到那個席了?”

“媽,你還吃過國宴呢?”

說得繪聲繪色的,跟坐裏面吃過了一樣。

陳芳折忍無可忍,這次一人腦門上來了一下:“就你們話多!你媽沒吃過又咋的,還不能聽別人說兩句了?”

留上兩斤面粉中午吃,剩下的就摻進雜面缸子裏,倒面的時候,陳芳折還心疼得緊:“哎喲,這麽白的面,摻在咱家面缸裏真是浪費了......”

倒完,布袋子和牛皮紙仔細收起來。

今早不吃雜面,昨晚的窩頭還剩下不少,再搭上昨早沒吃完的雜糧馍,熱完就又是一頓好飯。

“你們淑蘭嬸昨天送了幾個水煮蛋過來。”陳芳折把蛋給大夥一分。開春晚上涼,煮過的蛋放一宿也沒問題。

王淑蘭貼心,是數着孟家的人頭送的蛋,人人都有份,也算是大出血了。

不過,昨晚炖完雞,陳芳折也叫孩子們給她家送了一小碗,又照常給孔木匠那兒也端了一碗。

這些人情世故她還是很靠譜的。

馍跟雞蛋沒啥湯水,一家人就圍着蹲在院裏吃,左手拿馍,右手握蛋,左一口右一口吃得滿嘴噴香。

溫冬陽看着手裏的煮雞蛋犯了愁,她吃這種煮蛋的時候從不吃蛋黃,前世,她小時候吃蛋黃被狠狠噎過一次,從此這種凝實的蛋黃一入口,她就想吐。

可這年代食物金貴,雞蛋也是難得的好東西,不能浪費......

溫冬陽眉頭微皺,先把蛋白啃完了,試探着咬了一點蛋黃,熟悉的味道和口感一冒出來,嗓子眼裏就隐隐冒出酸水,她強忍着咽了口唾沫,才沒嘔出來。

總不好丢了,要不給別人吃吧?

可溫冬陽在這方面臉皮還有點薄,不好意思讓人吃她剩下的東西。

正糾結,蹲她旁邊的孟星燦突然湊頭過來,悄聲問道:“你吃不了蛋黃?”

溫冬陽有些驚訝,沒想到他這麽心細,居然能看出來。她輕輕點了下頭。

孟星燦就把蛋黃從她手心裏捏出來,塞進自己嘴裏。

溫冬陽愣住了:“你......”

孟星燦本來覺得沒啥,不就吃她一個蛋黃嗎?

他前世在孤兒院的時候沒少從別人嘴裏搶吃的,剛到修車店的時候他沒錢,飯量又大,也經常撿其他人的剩飯吃。

有時修車店的人剩不下來飯,他還鑽隔壁網吧裏,找那些網瘾少年的剩飯。那些人不活動,小鳥一樣的胃,叫的飯吃不了幾口,正好便宜他。

吃剩飯,真的沒啥!

但瞧見溫冬陽的反應,孟星燦的臉莫名其妙開始發燙了。

“冬陽姐,我也吃過陽坡的剩飯呢。”

孟星燦丢下這麽一句,起身喝水去了。

別說,這水煮蛋的蛋黃是真的噎人,給他噎的臉都燙了,難怪溫冬陽不吃呢。

溫冬陽盯着孟星燦的背影,心說一句“騙人”。

她沒來兩天都知道,陽坡從來不剩飯。他都那麽瘦了,在家只有吃不飽的份。

孟星燦就算等陽坡吃完把碗舔了,也舔不到一點剩湯。

不過,她還是記下孟星燦的好意了。

但轉念一想,她對孟星燦也不賴啊,好意一筆勾銷!

一家人吃完飯,就準備出門上工。

陳芳折見溫冬陽也跟着往外走,詫異道:“冬陽,大清早出門有事啊?”

她以為溫冬陽要去拿剩下的白面,忙壓低了聲音道:“你那東西先不急着拿,等老二有空了再陪你一塊兒去,你一個人走那麽遠,我可不放心。”

溫冬陽這才想起來,自己好像忘了說要上工的事,笑着跟陳芳折解釋:“不是拿東西,媽,我今天和你們一起上工去。我昨天就跟星燦說過,讓他幫我找個活,我身體完全好了,有勁使不出,在家待着總覺得心裏燒得慌,還是出門做事舒服。”

陳芳折見溫冬陽說得堅定,知道她是個有主意的人,倒也沒再勸,只問了一句:“那老二給你找的啥活啊?”

溫冬陽:“我跟他一塊兒修地埂去。”

“啥!修地埂?”

陳芳折狠狠瞪了孟星燦一眼,這小子,自家媳婦才大病痊愈,他就給人家找罪受。

但她轉念一想,這會兒隊裏确實也沒幾個能乾的活。冬陽去修地埂也好,老二也在那,能随時看顧着。

陳芳折還是挺信任孟星燦那張嘴的,有他在,斷不會讓冬陽被人欺負了。

“行吧,那老二你多看着點你媳婦,別讓人累着。冬陽你也是,有啥不舒服趕緊回家,別硬撐,還是那句話,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溫冬陽兩人應下了。

一家人就一齊往乾活的地方走,陳芳折先到了地方,剩下的人就繼續前進。

很快,孟月行也走到了,給小兩口道別,笑着說:“自從冬陽來了家裏,家裏的風水好像都變好了,往常我乾一天活,總覺得渾身累,到第二天精神頭也不大。可這兩天我乾活都變輕松了,乾完也不累,就連晚上睡覺也睡得更香了......”

說完,孟月行意識到不妥:“哎喲,你瞧我這嘴,又搞封建迷信了不是。啥風水不風水,估計是冬陽來了以後,給咱家弄了許多好吃的,大夥才有力氣乾活呢。”

真好!托冬陽的福,中午回去又有香噴噴的白面條吃!

孟月行只要想想,身上就有使不完的勁。

送走孟月行,溫冬陽跟孟星燦繼續走,中途竟然遇到了孟宏偉和孟宏志。

孟星燦低聲道:“孟宏志也是修地埂的,不過是跟我在一起乾活,應該礙不到你的眼。”

那邊,孟宏偉也看到了溫冬陽。

看見人的一瞬間,耳朵就開始疼了。

昨天,孟宏偉被溫冬陽教訓完,雖然怕,但心裏仍有些不服氣。

他覺得誰還沒個哥哥撐腰了?于是回家找孟宏志告狀,讓他也去教訓一下那溫冬陽。

誰知道,他剛跟孟宏志訴完苦,孟宏志不幫他報仇就算了,居然還拍着他的肩膀,勸他不要跟人計較?還說那溫冬陽說得對,好好乾個正經事比啥都強。

孟宏偉聽完委屈壞了,又偷偷哭了一場。

說來邪門,溫冬陽那女人擰他耳朵的時候劇痛無比,他覺得耳朵肯定腫了,結果回家一看,耳朵完全看不出問題。

惹不起他還躲不起嗎?孟宏志打算以後繞着那女人走。

結果,他親哥孟宏志完全見不得他好,晚上竟然又跟爹娘說了讓他乾活的事,娘一開始還不同意,被他哥拉進屋裏不知道說了什麽,出來就變了。

所以,今天孟宏偉就跟着孟宏志來上工了。

他雖然年齡小,但體格結實,做一些輕省活打下手完全沒問題。

可孟宏偉萬萬沒想到,溫冬陽這個地主怎麽也在這兒?

這鬼地方絕對不能待!

孟宏偉立馬大聲質問他哥:“你光叫我過來,咋不說陽坡他嫂子也在這邊乾活?我不跟你乾了,我要去媽那邊待着!”說完,就撞開孟宏志,野豬一樣跑了。

“嘶!”孟宏志肩膀一痛,壓根攔不住糟心的弟弟,只能看着他跑遠了。

啊,他這操蛋的原生家庭!

孟宏志也很納悶,他哪知道溫冬陽會來,今天往前從沒見她來過啊!

就算是前世,也沒有這回事。那女人病秧子一個,每天躺床上都下不來,哪還能上工呢?難道這輩子因為他的緣故,病秧子身體變好了?

孟宏志仔細打量了溫冬陽一番,還是那麽瘦弱,臉上慘白,沒什麽氣色,看着也不像沒病了。

他就說麽,宏偉是叫他那對拎不清的爹娘慣壞了,肯定是昨天中午給陽坡道歉,心裏不服氣,下午才找茬讓自己教訓溫冬陽這個嫂子。

就宏偉那體格,溫冬陽細手細腳的,還真能把他欺負了?就算真把他打了,又能有多疼?

溫冬陽個病痨鬼,也沒幾天好活了,總跟一個死人計較什麽?

還有那個叫陽坡的小子,他沒記錯的話,應該也離出事不遠了吧。

作者有話說:

今天更新早一點,之後就還是老時間,每天下午五點更新~貼貼大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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