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8章 第 18 章【修】 救人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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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修】 救人後續/

孟星燦被雷劈醒了。

他覺得, 剛才莫名其妙生悶氣的自己好陌生,好像一個腦殘啊。

當初說要把溫冬陽當姐對待,是他提的。

只說當姐姐, 溫冬陽難道還不夠稱職麽?

她知道他想進修理隊, 又是安慰他, 又是傾力救下了孔木匠,她對自己還不夠好麽?

可是,他又乾了什麽?

他和人家甩臉子, 生悶氣, 白眼狼一樣恩将仇報, 這還是人嗎?

果然, 他孟星燦就是徹頭徹尾的賤骨頭。

人家對他說幾句好話, 他居然因為人家不是真心誇贊而覺得憋悶。


他甚至還挑三揀四起來,覺得人家對自己說的好話, 不如對別人說的好聽!

難道真要溫冬陽狠狠罵他兩句,才滿意麽?

只是, 孟星燦腦子想通了, 心卻沒有通, 不斷冒出一絲又一絲發苦的酸澀滋味。

他不知道這情緒從何而來, 只以為是自己矯情,很快又自罵了幾句, 努力将這種從未出現在他身上的異樣感壓下去。

然後, 就在心裏對自己說:“孟星燦,當個人吧,對你的冬陽姐姐好點吧!”

閉了閉眼睛,孟星燦開口和溫冬陽道歉:“對不起,冬陽姐......姐, 剛才是我情緒不太好,讓你費心了。現在已經沒事了。”

不知為何,往常他叫冬陽姐都叫得很順口,這次要叫時,卻莫名覺得排斥、別扭。硬在後面多加了一個姐字才勉強舒服些。

大概是冬陽姐三個字太疏離了,但叫姐姐的話,就像是一家人,顯得親昵。

就跟陽坡一樣,剛認識溫冬陽的時候還叫二嫂,現在就是一口一個嫂子叫着,都是一個道理。

孟星燦那豐富的心理活動,溫冬陽不得而知。

見他情緒果然好起來,倒也挺高興,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了就好,走,咱們去看看孔叔他們咋樣了。”

三個人就走到醫療站門前朝裏張望。

屋裏,老衛生員正對孔水牛的情況啧啧稱奇:“剛送來的時候,看你嘴角有血,我還以為是受了嚴重的內傷,沒想到檢查完,只是胸前有淤青,胸骨上隐隐有些小裂口,但也沒完全裂斷。後面好好養着,很快就好了,短時間別乾重活就行!”

孔水牛這會兒已完全清醒了,聞言就給老衛生員說了聲謝。

他胸口的确還有些痛,不過不值一提。

其他幾個病號傷的是胳膊腿,精神都還可以,這會兒就七嘴八舌,着急地問老衛生員:“大夫啊,我們這手腳啥情況,後面會殘廢不?以後還能下地乾活不?”

他們的情況,老衛生員全都檢查過了。

還算幸運,都沒有粉碎性骨折,只其中兩個人骨頭被砸的有些錯位,他就拆開夾板重新複位固定了一次,不算很難處理。

治完以後,幾人胳膊腿上夾的還是來時用的木板。像公社的大衛生院可能會給骨折的傷員打石膏,但他們醫療站東西少,備的藥都不全,就沒那個條件,誰來都只能用木板。

傷員情況不嚴重,老衛生員語氣也輕松:“都沒啥大事,雖然有不同程度的骨折,但是處理比較及時,後面只要好好休息一陣,不會影響你們乾活!”

他又給幾人開了兩顆藥,然後登記了他們的信息,到時直接報到生産隊去,看病用藥開銷就從工分裏扣。

幾人聽了老衛生員的話,喜極而泣,真的掉下眼淚來。

“哎,真是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呀!”

“嗐,我們家就我跟我媳婦兩個人能下地,要是我倒了,家裏可就日塌啦!”

老衛生員其實也挺慶幸的。

他水平有限,跟公社上的醫生還有不小差距,不然,也不會只在這醫療站裏坐班了。

要是這些人送過來情況不好,他還真不一定能救下來,到那時,只能轉公社醫院看傷,一來一回,那可是生死攸關的大事。

老衛生員忽然想起什麽,又問:“對了,你們隊裏是有人懂醫麽?我看你們送來的時候,表面創口沒啥髒污,還用碘伏抹過,纏了乾淨紗布,手腳也用木板固定了。從你們的傷情來看,受傷後,應該沒随便挪過地方吧?別看這些事小,就是因為這些小事做到位了,你們傷才沒更嚴重,否則,還真能留下後遺症!”

幾人一聽,吓壞了,不禁又是一頓後怕。

其中一人回憶起來:“本來我躺在那疼得嗷嗷叫,還真有幾個人要過來搬我,是孟家小子一聲大吼把他喝住了,沒讓他動手,然後又叫人去取紗布和木板過來!”

另一人也叫道:“對對對,我的木板還是他親手給我夾的!”

“幸虧孟家小子做事周全,不然我這腿就真的廢了!”

“我記得他剛送咱們來的,這會兒人在哪呢?”

“在那!在門口站着呢!”

孟星燦剛走到門口,就被一群人激動地叫進去了,一時有些摸不着頭腦。

老衛生員就問他處理傷員的手法是跟誰學的,孟星燦随口胡謅說自己小時候貪玩,跟村外一個愛打架的二流子學的。

二流子嘛,骨折也是家常便飯了,有些生活小智慧多正常。他上輩子就是二流子。

老衛生員見他沒誠心說,倒也罷了。

屋裏吵吵嚷嚷的,溫冬陽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熱鬧,忽然察覺有束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順着望過去,發現是孔水牛。

孔水牛朝她露出了一個笑,因他眼型特殊,笑起來有些兇相,但态度卻很和善。

溫冬陽就也回了個笑容,錯開眼,兩人默契地沒做更多交流。

牛車事件的傷號們情況都不嚴重,不必繼續留在醫療站。老衛生員很快委婉送客。

一群人駕着牛車回生産隊。

村裏人都在關注這事,一聽說回來了,就跑過來瞧瞧情況。

一看,其他幾個倒罷了,那孔水牛竟然是站着下車的,甚至還能在地上走兩步,沒事人一樣,大夥全都驚訝壞了!

孔山丘更是一臉高興地跑過去,在親爹四周繞着圈看上看下。

要知道,當時牛車出事,所有人都看見孔水牛被大石頭壓在下面了,當時連叫喚聲都發不出,都以為他不行了。

結果跑了一趟醫療站,他竟然還成了幾個人裏傷勢最輕的?

反倒旁邊幾個曾被石頭砸得嗷嗷叫的,情況看着還嚴重些,手腳都被包着,只能帶着夾板一瘸一拐地走!

有人跑來問孔水牛。

孔水牛先摸了摸手邊兒子的腦袋,然後才跟問話的人道:“我也不知道啊,當時掉進溝裏,大石頭一下來我就昏過去了,後面再醒來,就到醫療站了,大夫說只受了輕傷,我也納悶呢!”

他自己都說不知道,別人就更不知道了。

當時大夥以為他情況不好,都去救別人了,沒幾個人留意他。

最後,也只能猜測是孔水牛命硬,老天都不敢收走他的命!

一個老漢還煞有其事道:“當年水牛他爹給他取這名字是取着了!要我說,牛就是耐造,皮糙肉也厚。你們看,這回牛車翻進溝裏,別人都傷了,只有兩個牛好好地回來了,一個老牛,一個水牛!”

老漢的話乍聽很有一些歪理,不少人還真聽進去了。

自此很長一段時間,村裏新生兒的名字裏都要帶個牛字。不過這都是後話,暫且不談。

累了半天,溫冬陽和孟星燦回到家的時候,天都黑了。

一進門,陳芳折她們就擔心地圍過來問東問西,怕他們也傷了碰着。

當時牛車事故動靜很大,大夥都去出事的地方幫了忙,但只有溫冬陽兩口子跟去醫療站了。

孟家其他人幫完忙,就回家備菜,到點兒了做飯,想着等她們回來就能直接吃上。

本來這頓要吃雜糧菜馍,但想到溫冬陽二人出了力,肯定累得夠嗆,陳芳折就蒸了一鍋玉米面馍,還在馍裏摻了大半的白面,幾乎算是白面馍了。

然後又把中午沒剝完的白菜炒了,做個醋溜白菜。

只吃素菜,肯定沒法犒勞人,可家裏沒肉,陳芳折就給他倆一人蒸了一碗蛋。

溫冬陽她們進門的時候,飯剛做好,還沒端上桌。

一家人正要從鍋裏盛東西,外面就陸陸續續來了幾個婦人,要給她家送菜、送東西。

是今天獲救那幾人的家屬。

幾個傷員一回家,就跟家裏說了頭尾,又說他們都欠了孟家的人情。家屬一聽,就趕緊帶上東西過來孟家。

這年頭,能幫家裏保下一個人的勞動能力,比救命之恩也不差啥。

幾家心裏有數,倒也舍得下本。

一家是把精養的老母雞炖了一只送過來。

另一家更是送了罐香噴噴的肉醬,家裏殺年豬時自己做的,配面配馍都好吃。

還有一家條件艱難些,沒啥好菜能送,就拿了家裏男人的一雙新布鞋來。也是壓箱底的鞋,做好了一直沒舍得穿,這會兒就給孟家送來了。

人雖然是孟星燦他們救的,但陳芳折畢竟是大家長,這些家屬過來,也是她出面寒暄。

要不要收那些東西,最後就由她來拍板了。

她也知道這幾家的情況,聊了一會兒,把菜都收下了,前兩家人也挨個送走。

只剩下最後一家人的時候,看到那雙布鞋,陳芳折堅決不要。

她們自家條件就不好,送鞋的這家人是難得比她們條件還差的。就算幫了人家的忙,收這鞋也總覺得心裏難安啊!

于是,陳芳折推拒道:“秋收嬸子,這鞋我們不能要,咱們兩家關系多親近,随手幫一把的事,咱們隊裏換了誰來都會幫,鞋你就趕緊拿回去吧!”

秋收嬸子是今天其中一人的老娘,年齡挺大了,陳芳折都得管她叫聲嬸子。

秋收卻不聽陳芳折的話。

她兒子回來時都跟她說過了,今天的事,還真不是誰來幫忙都能行的!

要不是孟家小子懂行,知道給腿夾板子,人也不能亂挪,他那條腿就直接廢了啊!

秋收就說:“我知道,你就是看我家窮,才拉不下臉收東西。但我跟你說,我兒子腿保住了,後面咋都能掙回錢來!這鞋你不要,我還非得給你!”

老太太說完直接耍賴,無師自通用了個踢足球的姿勢,“嘿”的發出大力一腳,把鞋遠遠踢進屋裏,然後轉身溜了。

溫冬陽見了,沒忍住笑,悄悄跟孟星燦咬耳朵:“這奶奶的踢球技術,比咱們以前的男足強!”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嘿嘿笑了。

人都跑了,陳芳折也沒辦法,只好進屋把鞋撿了,塞到孟星燦手裏:“唉,秋收嬸子也真是!老二,今天你出了力,這鞋看着又只合你的腳,給你拿去穿吧!”

“行。”

孟星燦看了一眼,這鞋是男人的尺碼,溫冬陽穿不了,也只能他穿了。

送來的那罐肉醬被陳芳折收起來,以後再吃。

炖雞不能久放,這頓正好加餐了。

嘿,你說,這莫名其妙的,晚飯又突然豐盛起來!

畢竟是出了事故,剛在人家屬面前,陳芳折也不好表現出高興的嘴臉。

這會兒只剩自家人,看着桌上的菜,她就不裝了,笑得嘴都快裂開:“哎呀,又有雞吃了,還是只老母雞!別人可比你們二叔大方多了,他個鐵公雞就只舍得送公雞給咱們!我就說吧,自從冬陽來了,咱們家立馬就好起來了!”

吃了幾天好飯,家裏從上到下面色都好看了!

溫冬陽很是謙虛:“今天這事可跟我關系不大,都是阿燦出的力。我就是打打下手,這些菜也是沾了他的光。”

孟星燦今天做得很好,給那幾個人上夾板出了個小風頭,正好幫她轉移視線了。

陳芳折聽了,指着孟星燦就要開口:“嗐,這小子......”

華國家長一提親生孩子,不管是謙虛還是什麽,總是說不出好話,陳芳折自然也不例外。

她本來下意識就要損孟星燦幾句,可不知為何,突然有些說不出口。

家裏條件差,事情多,她跟老孟平時也沒功夫管教孩子,只能自己盡量不做壞事,給家裏樹個榜樣。

沒想到,孩子們竟也一天天長大了,還都是良善的好性格。

眼下,無論外面有多少風雨,家裏人卻能一直和睦,這就是求也求不來的福氣。

這樣看來,上天待她們家其實不薄,很是留了些慈悲心腸呢!

不過,真要誇兒子,陳芳折也誇不出口,最後只能說一句:“老二挺好的。以後咱家人就這樣做事,見別人有難,未/W/來/E/整/L/理能幫了就幫一把,多積德,來日自己遇到難處,就也有人肯幫你。”

陳芳折發表完感言,掃了孟星燦一眼,卻發現這小子壓根就沒聽她說話。

這憨貨傻坐在那裏盯着桌子,兩眼無神的,也不知在發啥瓷呢!

剛才那滿腔柔情瞬間抛到九霄雲外!

陳芳折狠狠瞪了孟星燦一眼,語氣又變得不善起來,一拍桌子:“行了,我也不廢話招人嫌了。大夥動筷子吧!”

桌子一響,孟星燦終于回過神來。

他還在想剛才的事呢。

溫冬陽剛當着大家面叫他阿燦,是有什麽深意嗎?畢竟她以前從沒這樣叫過他。

孟星燦從沒覺得自己名字好聽過,因為這名字是他自己起的。

最早他沒有名字,在孤兒院裏生活也不需要名字。

後面考上初中報道時,老師問他叫什麽,他想到自己預習過的課本裏有一句星漢燦爛,就給自己用了。

他的孟,也不是別人的姓,而是取了曹孟德的孟。之所以沒姓曹,不是覺得難聽,而是孟星燦了解人性,他覺得上初中後,姓曹更容易被同學取外號。

現在,聽到溫冬陽叫的那聲阿燦,孟星燦就覺得,自己名字裏的這個字莫名順耳起來。

哎,幸好他當時沒腦子一熱,給自己取名孟漢爛,不然溫冬陽叫他阿爛,就怎麽都好聽不起來了。

他想,後面要找機會跟溫冬陽提一句,不要再叫他星燦弟弟了,太見外,叫阿燦就挺好。

她叫陽坡不也是叫的陽坡麽?都是一個道理。

一家人吃完飯,就坐在一起說話,多是些東家長西家短的八卦。

陳芳折把剛才來家裏那幾戶人的事挨個說過去,樁樁件件,如數家珍。

溫冬陽崇拜道:“媽,你知道的好多啊!”

陳芳折很是得意:“自然,咱們生産隊就沒我不知道的事!”

她這麽一說,溫冬陽莫名想起林翠,正要問一下她那惡婆婆的情況,外面忽然有人敲起院門。

陳芳折納悶:“這麽晚了誰還來家裏?難不成有啥急事?”

在她們村,晚上不去別家做客是常識。大夥普遍睡得早,說不準人家就休息了。

她叫陽坡過去開門。

陽坡跑去把院門一開,看見來人,吃驚道:“水牛叔!”

孔水牛笑着走進來:“是我。啓老哥、芳折姐,大晚上的叨擾你們了。”

他年齡比陳芳折兩口子小一些,因兩家關系好,就叫得挺親昵。

沒想到上門的是他,孟家人全都呆了。

陳芳折回神後趕緊過來迎:“他牛叔,快進屋坐着說話!我本來說要帶幾個小的去看你,但想着你今天才遭了事,去了也是添亂。本想等你身體好些再去,沒想到你先親自過來了!有啥事你叫山丘跑一趟不就行了,咋還親自來?你這會兒咋樣,身上還難受嗎?”

她引着孔水牛進屋坐椅子,後者倒沒推拒,在屋裏坐下了。

“芳折姐,我不難受了,但有些事只能我親自來。我是來跟你們道謝的,今天要不是你家好孩子來得快,把石頭從我身上挪開,山丘他倆就再也見不到我這個爹了!”

孔水牛說着,心頭湧上一股難受勁。

今天瀕死的經歷仍在他腦中不斷反複,恐怕要好一陣才能忘掉。

“他牛叔,哪就有你說的那麽嚴重?大夫不都說了嘛,你這跟皮外傷沒差,比另外幾個情況都好呢!你快別瞎說了,山丘那孩子孝順,以後你可有享不完的福!”

陳芳折安慰了兩句,讓孟月行倒了杯水過來。

孔水牛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稍微頓一下,很快又放下杯子。

他忽然站起身,從懷裏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來:“不說那些了,我來是給你們送東西的。你家孩子救了我的命,以後你們再不欠我啥,我反過來欠你們的卻一時還不清了,只能日後慢慢來還。”

陳芳折她們不了解情況,不明白為啥傷得最輕的孔水牛,反而對溫冬陽她們兩個最感激。

這會兒暫時也只當他是說客套話。

見孔水牛執意把袋子遞過來,陳芳折就接了,打開看了一眼。

一眼看進去,就定住了。

孟月行好奇,也要湊過來看,卻被陳芳折一手推開。

她将袋子口捏緊,趕緊要給孔水牛還回去:“他孔叔,這東西稀罕,我們可不敢要了,你還是快些拿回去吧!”

孔水牛還真把袋子接了,卻沒收起來,而是大剌剌打開袋口,讓屋裏人都看個清楚。

竟是一袋蘋果!

她們生産隊裏沒有蘋果樹,并不産蘋果。且眼下已經開春,蘋果向來是秋收的,存到現在的蘋果可比剛收獲時金貴多了!

見孔水牛面色自然,陳芳折反而皺眉了:“他孔叔,這是你難得存下來的果子,我們不能要。”

她特意在存字上咬了重音,還使勁給對方使眼色。

孔水牛卻像聽不懂人話似的,把蘋果往桌上一放:“不是我存的,是我找渠道從外頭弄來的。不值錢,就給孩子們吃着玩吧。”說完,也不等陳芳折再拒絕,轉身就走。

他腳程快,三兩步眼看就要走出院子,陳芳折忙拎起那兜蘋果準備追出去,還沒跨出屋門,就被溫冬陽拽住了。

“媽,別追了,這袋蘋果留着下吧。”溫冬陽道。

溫冬陽從不亂說話,她一出聲,陳芳折就遲疑了,但仍是皺着眉:“冬陽,你還小,估計看不懂其中的門道,這個時節能從哪弄到蘋果?你孔叔他這是......”

“投機倒把了,是不?”溫冬陽低聲說。

陳芳折一愣:“诶,你咋知道的?”

她沒想到冬陽居然一下就想通關竅了。

孔水牛那袋蘋果,肯定是投機倒把弄來的,但這不是關鍵。

關鍵是他親自送蘋果過來,剛還故意把來歷說了個清楚,讓一家人都聽到了,這是主動留了一個要命的把柄在他們手裏啊!

眼下這年頭,對這些事管的嚴。

投機倒把這事也不是誰都能乾的,沒乾過的人就算被舉報,也不會誤傷。

但孔水牛他真乾了啊!

要是有人咬定他私底下投機倒把了,上面派些專人下來查,肯定能查到東西。

到那時,孔水牛就直接完蛋了!

陳芳折想不通,非常想不通。

孔水牛是個本事人,他是村裏唯一的木匠,現在又帶着修理隊,家裏就倆孩子,小日子自然過得還不錯。

他想報恩,其實有很多法子。可他現在來這一出,相當于把命存她們家裏了,可以說,以後她們拿這事要挾他乾啥都行,這這這......

溫冬陽很理解陳芳折的想法,不知道內情的人,遇到這種事很難不懵。

今晚這事其實也在她意料之外。

不過,孔水牛确實是個好人,也是個聰明人。

他是知道了她救人的事,想報恩,又怕她不放心,就主動上門遞了個把柄讓她知道。

甚至他更大膽,怕她是新媳婦進門,不想其他人知道她救人的事,剛才說要報恩時,就沒明說是她救的人,只模糊說了“你家孩子”。

然後,又直接将把柄留在她家裏了。

敢這麽做,孔水牛大概也是常年跟孟家人打交道,對其他人的性格十分了解吧……

到這會兒,家裏人搞不清狀況反而耽誤事。

溫冬陽決定認下救孔水牛的恩情,只是話術要換一換。

她想了想,說:“媽,孔叔中途确實出了一個事,別人都不知道。他當時被石頭壓住了,傷得倒是不重,我們把石頭擡開後,阿燦帶人去救其他人,只留我在旁邊看護孔叔。”

“那時,我突然發現他呼吸不對勁,仔細一看,他口鼻裏竟然全塞滿了灰土,要不是我及時清出來,他很可能就憋嗆死了。”

溫冬陽也沒說謊,她确實幫孔水牛清過灰。

陳芳折聽完恍然大悟:“原來還有這事,難怪他剛那麽激動。還是你細心,換了別人肯定看不到那鼻孔裏有灰呢!”

她完全沒懷疑溫冬陽。

清理口鼻灰聽着是個小事,但人其實是非常脆弱的,很容易就栽在這些小事上。

就說陳芳折小時候有個玩伴,早年家裏條件不好,那玩伴常年吃的是玉米面糊糊、高粱面啥的,都沒事。

後來家裏稍微好起來了,過年的時候,她娘就說敞開吃一頓白面馍。

白馍蒸好特別香,她那玩伴沒忍住,狠狠吃了兩大個,結果,剛吃完,嘴唇子就腫了。接着,又渾身起疹子,不一會兒人就沒了。

到現在,陳芳折都不知道,她那玩伴為啥吃倆白馍就死了呢?

村裏人也不明白為啥,最後只能說是那丫頭沒口福。

陳芳折不覺得村裏人說的話對。

但她從那時就意識到,人不一定是老死的,也不一定是咋咋唬唬死的,人是随時可能會死。

會小小地死,會悄悄地死,會沒頭沒腦地死。

得知溫冬陽救過孔水牛,陳芳折就不說話了,那袋蘋果也交給她處理。

溫冬陽數了數,一袋九個小蘋果,她給家裏每人手上發了一個,最後一個就用刀切成塊分着吃。

怕大夥舍不得吃,溫冬陽就補了一句:“抓緊吃,吃了把果核給我,我回頭找地方埋了。孔叔信任咱們,咱也不能給他留下禍患啊!”

陳芳折她們一聽,都覺得對,蘋果藏在家裏确實不好。

一群人立馬開始緊張地吃,三兩口吃完,就把果核遞給溫冬陽。

“酸酸甜甜的,這蘋果真好吃啊!我從沒吃過這樣香的果子!”

陽坡美滋滋吃完,人都犯了迷糊。

他覺得自己那天跟雞骨頭許的願望靈驗了,這兩天果然頓頓都有好吃的,而且吃得飽飽的,他身上都開始長肉啦!

“好吃歸好吃,今晚的事,誰都不準說出去!”陳芳折不忘再敲打一次。

折騰一通很晚了。

明天大夥還要去上工,趕緊各自洗漱休息。

臨睡前,溫冬陽不忘去空間裏收韭菜。

她把那顆留籽的白菜也摘了,打算明早給家裏的自留地撒些白菜籽。

說起來,空間裏的韭菜就是普通的菜,本是溫冬陽應付土地空窗期随手種的,菜也是從地裏拔的。

沒想到,種進空間以後,那些普通韭菜居然基因突變了,繁殖力大大增強,長得青翠欲滴又茂盛,看着很是喜人。

不過因為長得太茂盛,一進空間,靈地活像是戴了一大朵綠色的假發,把溫冬陽吓了一大跳。

溫冬陽很快收完韭菜,她沒法割,都是連根拔的,最後地裏只留了幾小把,剩下的就交給孟星燦賣掉,居然賣了十八斤。

一平米靈地,一茬韭菜,居然長了十八斤!

實在是非常恐怖的數字了。

系統按一斤一毛的價格收購了這些韭菜,孟星燦那邊很快入賬一塊八,又能買不少白面,還能來罐豬油。

溫冬陽算了一下:“眼下這一平米的地,種韭菜反倒比種白菜劃算些。”能多賣點錢。

說到種,溫冬陽又想起今天得的蘋果核。

她的運氣不賴,前兩天,她剛想過要在空間種水果的事,今天就有機會了。

晚上那會,溫冬陽讓大家把果核給她,也是想種到空間裏。

她試着往靈地裏丢了一個果核。

系統很快提示說,一平米靈地只能種植一顆蘋果樹。不過,蘋果樹長出來只占最中間的區域,系統給溫冬陽畫了個圈,圈以外的地方還能種些韭菜啥的。

蘋果樹生長期相對慢一些,要七天才能長成。

不過,在長成後,每四天就可以收獲一次蘋果,這倒很不錯。

溫冬陽想起今晚吃的那個蘋果,比她現代吃過的蘋果小了很多。

果實不算紅潤飽滿,但也不像沒品種的本地果子。

溫冬陽對蘋果種類有過一些了解,猜測她吃過的這個,大概率是國光蘋果。

說起來,關中是有名的蘋果種植地,往後多年,洛川的糖心紅富士都很出名。

但很多人都不知道,紅富士其實并不是國産果種,仔細看名字不難發現,它原産地是櫻花國。

這會兒國內還沒引進,要等七十年代後,紅富士才開始在國內推廣。

眼下她們這裏,大夥吃飯都還發愁,種地還是以糧食為主,蘋果這樣的經濟作物種植不算多。

像國光蘋果也是外來果,這會兒傳入應該沒多久,目前各處已經小規模種了一些。

這種蘋果口味不如紅富士,但有個耐放的優點,不知道經過她的空間改良,能不能變成更好吃的果種?

溫冬陽思維發散,慢慢就想到她們孟家溝種糧食的條件其實很差,後面如果要轉型,種一些經濟作物不失為好的選擇......

但眼下考慮那些還太遙遠,她一個普通生産隊員,下地工齡剛滿一天,這些哪輪得到她操心?

還是先洗洗睡吧。

次日一早。

天還不亮,溫冬陽就把孟星燦拉起來一起種白菜了。種完,又把空間裏的韭菜換了幾顆到地裏。

等忙活得差不多,天也沒完全亮起來。

孟星燦張嘴打了個呵欠,他昨晚又沒睡好,猶豫着要不要回屋再眯上幾分鐘。

溫冬陽卻給孟星燦張開的嘴裏灌了一口水,又給他堵上一個玉米面馍。

然後,她從空間掏出最後一顆白菜抱在懷裏,拎起院子裏的拍土板,就示意孟星燦跟自己往外走。

孟星燦把嘴裏的馍扒拉出來,拿在手上,納悶道:“這麽早,咱倆乾啥去?”

溫冬陽頭也沒回:“去水牛叔家看看他的情況,順便給你求個職。”

作者有話說:

孟星燦:什麽?早起原來是為了我?胡思亂想系統啓動!

也幸虧孟星燦系統比溫冬陽的低級,沒開靈智,不能進行日常對話交流。

否則哥們晚上睡不着覺肯定要騷擾AI:你幫我分析下,她對我的稱呼突然變了是啥意思?她大清早不睡覺也要幫我求職到底是怎麽想的?你覺得是我想多了還是真的怎麽怎麽......

關于蘋果品種的部分我查了些資料,傳入年代推廣情況啥啥的文裏可能有些私設,大家不要當成正經科普來看

對了寶貝們夾子結束啦,從明天起每晚五點不見不散,有時候寫完早可能提前發,不過只會早不會晚!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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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