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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修】 進修理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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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修】 進修理隊/

孟家在村東頭, 孔水牛家在村西頭,離得比較遠。

路上,溫冬陽就跟孟星燦說了, 有人想請他做拍土板的事, 然後又說自己的想法:

“我當時沒把話咬死, 因為覺得你接那些活也不錯,給水牛叔一說都是業績。但現在計劃不如變化快,咱們跟水牛叔有了更深的交情, 就算你履歷是空的, 他肯定也願意給你表現的機會。”

“不過, 拍土板還是要做, 你要能進修理隊, 可以直接用隊裏的資源給大家做,這樣一進隊就能做上項目。拍土板造價低, 讓隊裏出面肯定不收好處,就能幫那些嬸子們減輕負擔, 大夥過日子也不容易。而且拍土板确實能提高修地埂的效率......”

跟孟星燦說話比較輕松, 可以用些現代時習慣用的詞, 反正他能聽懂。

溫冬陽考慮這麽多, 倒不是全為孟星燦打算,推廣拍土板這事對她也有好處。

而且, 她後面肯定還要做別的東西。修理隊有孟星燦, 還有孔水牛,她想做什麽都能肆意開口。

孟星燦卻只覺得溫冬陽确實想着自己,心裏莫名美美的,嘴上也積極響應:“行,就按你說的辦!”

說話間, 兩人就走到地方了。


剛出門時還早,村裏也沒什麽動靜。這會兒天又亮了些,不少人都起來了,村裏也多了幾絲人氣兒。

這個點上門剛剛好,不會擾了別人清夢。

溫冬陽上前敲敲院門,很快聽到有人跑過來,似乎在擡院門的木閘。

可擡了半天,門都沒能打開。

溫冬陽正納悶,就聽裏面傳來一道脆生生的童音:“這個門我打不開,外面的人,你先等等,我去叫我哥過來!”

孟星燦低聲道:“應該是水牛叔的女兒山林,四歲的小蘿蔔頭。”

溫冬陽了然。

兩人又等了一小會兒,門總算打開了。

孔山丘牽着一個小豆丁,一臉歉意地對他們說:“冬陽姐,星燦哥,讓你倆等久了,我跟爹剛在屋裏坐着沒聽到,只有我妹蹲外面玩,但她個頭小,沒法給你們開,只能進屋叫我過來......”

溫冬陽笑道:“沒事,也是我們大清早的叨擾了。”

她說話的時候,小山林就好奇地打量她。

孔山丘晃了晃妹妹的小手:“山林,快跟哥哥姐姐問好。”

山林倒也不怯,清聲道:“姐姐好,哥哥好,我叫孔山林,今年四歲半,我家早上做了馍馍,你們快跟我進屋來,我請你們吃馍馍呀!”

小孩兒說話還挺流利。

想到倆孩子差點失去父親,溫冬陽心裏多了些憐惜,對山丘笑了笑,又摸摸孔山林的腦袋:“山林真聰明,說話咋這麽清楚呀?我們倆早上吃過馍馍了,就不吃你的啦。”

山林想了想,點點頭:“那好吧,那你們下回再來我家吃!”

孔山丘見溫冬陽好像挺喜歡山林,就把妹妹的小手遞到她大手上。

倒有點像現代主人招待來家裏的朋友時,把小貓小狗抱來給朋友摸摸的感覺。

一直站在門口也不是事,孔山丘招呼道:“哥,姐,趕快進屋說話吧,站外面多累啊。”

說完就要引她們進去。

溫冬陽應了一聲,擡頭一看,孔水牛也出來了,笑着站在屋前等她們過去。

孔水牛家的院子比孟家的寬敞,自留地卻是一樣的規格。

因着孔家人口簡單,只有一個大人倆小孩,孔水牛白天又忙,所以地裏只種了幾樣常吃的菜,沒有孟家的豐盛。

孟家當初擴房子就是孔水牛幫的忙,他懂這個,自家房子也建得很用心,比村裏其他人家的都漂亮。

孔家竈臺也是砌在外面,溫冬陽見了,把抱來的白菜放在竈臺的空處。

孔水牛看到就說:“你倆以後再過來,別拿東西。不然你帶一樣過來,我回頭就帶五樣上你家回禮去!”

溫冬陽一聽,玩笑道:“我拿的就是家裏種的菜,不值啥錢,一點心意而已。叔你要這麽吓我,以後我見到你可得避着走了,你再來我家敲門,我們也裝作沒人,不給你開。”

孔水牛聽完就笑了。

兩人之間雖然已經有了過命的交情,可眼下卻是第一次正經打交道。

溫冬陽這丫頭的性子倒很有意思。

本以為她性格良善,又年輕,在為人處事上會稚嫩些。

孔水牛本來都想好了,以後要幫溫冬陽操心一下這方面,但現在一接觸,他就察覺出來,溫冬陽的交際能力,比他估計還強上幾分。

不愧是有手段的能人,少年早慧,看來不必他亂操閑心了。

孔水牛繞過剛才的話題:“你倆今早過來,是有啥事要我做麽?”

他說的是找他做事,而不是找他幫忙,這就是可以任人差遣的意思。

溫冬陽沒說話,看了一眼旁邊的孟星燦,将手裏的拍土板遞給他,擡擡下巴。

又不是小孩了,總不能求職的事還讓她這個當姐的出面吧?

星燦弟弟也該展現一下自己的能力了。

孟星燦接過拍土板,開口道:“水牛叔,是這樣,你知道我這體格,實在乾不動那些體力活。但我平日裏看大夥乾活多,自己也摸索出了一些修農具的法子。你能不能給我個機會,讓我進修理隊幫兩天忙?”說完,就把手上的拍土板遞過去。

只是幫兩天忙,先不提轉正的事,避免對方為難。反正,他到時表現要是出色,自然會被留下。

孔水牛乍一聽,以為孟星燦是想走他這個後門。

倒是不難。孟星燦昨天幫過幾個人,做了件大好事。借這個理由給他換個活,說嘴的人也不會太多。

至于有沒有修理天賦?其實并不是那麽重要。

眼下這個年代,最缺的其實是學習的機會,很多人想學東西沒地方學。

所以,只要有人願意教,多少都能成點事。

他孔水牛難道做木匠比別人有天賦麽?還真不一定。不過是運氣好,遇到了一個木匠師父肯教他。

那麽,他到時也可以手把手教孟星燦,教上一陣怎麽都會了。

只是修個農具而已,又不是修農機,沒什麽難的。

這樣想着,孔水牛接孟星燦遞過來的拍土板時,一開始就沒怎麽上心。

但等拍土板到了手裏,他用指頭一摸,就愣住了。

孔水牛露出驚訝的表情,态度也變得嚴肅起來,他問孟星燦:“這是你做的?”

他是木匠出身,對木頭做的東西,比對自己身體都要熟悉,所以一摸就摸出了門道。

這拍土板結構簡單,并不是什麽難做的東西,但越簡單,才越能看出一個人的基本功和巧思。

孟星燦做東西時也沒啥趁手工具,就只有一把借來的小鋸子。

他的手藝其實有些粗糙,但對木頭的處理卻很像樣,但跟專業木匠的手法截然不同。

不像專門學過,倒像是自己摸出來的野路子。

這小子還真有天賦啊!

見孟星燦點了頭,孔水牛直接拍板:“一會兒我去找孟曉東說一聲,你今天就跟我進修理隊!”

見他答應得這麽乾脆,孟星燦有些怕他要給自己走後門。

孟星燦這個人,難得有點自尊,他的全部尊嚴都在他的本事上。

在其他事上他可能不要臉,可能用手段,但關乎能力的事,他只想得到最真實的認可。

于是他說:“水牛叔,直接進修理隊是不是有點倉促?要不我還是先去幫兩天忙再說。”

孔水牛看懂了他的顧慮,他性子也直,乾脆道:“你是怕我給你開後門?我要是真給你開,那我一定會想法子讓你知道,不然我咋還人情呢?”

孟星燦一聽有道理,也不再糾結。

但他沒忘了說拍土板的事:“水牛叔,這個板是冬陽想出來的,修地埂用可方便了,那些嬸子們看到都說好,還托她找我再做幾個。”

說完,他給孔水牛演示了一下用法。

拍土板構造很樸實,孔水牛本以為這是孟星燦随手做的木工活,沒想到還是一件改良的工具。

他想了想修地埂那邊的情況,很快意識到用這種樣式的板子拍土,似乎真能比鐵鍁方便不少!

孔水牛就說:“這東西好,還簡單。既然有人找上你,那咱們今天就直接去隊裏做,人多做得快,大夥也能快些用上。”

說完,又想到什麽:“還有個事。本來你給人家做板子能換些好處,要是拿到隊裏做,那些好處就沒了。你現在進了修理隊,以後倒不缺那點東西,但咱不能讓冬陽白出主意。回頭我跟隊長說一聲,要是板子真能提高大家的乾活效率,就給冬陽算工分。”

這倒是意外之喜,溫冬陽笑着答應了,不過又問了一聲:“水牛叔,你不再歇兩天嗎?傷都沒好全呢。”

她的關心讓孔水牛心裏一暖,随後擺了下手:“不礙事,我有數。那運石頭的事我是乾不成了,但別的活都不耽誤。”

他還開了句玩笑,“我這不是還多了個幫手麽?真遇到啥累活,我就讓星燦替我乾。”

正事說得差不多,時間有些晚了。

來不及再回一趟家,只能直接去上工。

孟星燦今天不下地,要跟孔水牛去修理隊,溫冬陽打了聲招呼,拎着拍土板一個人先走了。

來到地裏,依舊是乾修地埂的活。

海榮又提前到了,已經熱火朝天地乾了好一陣。

見溫冬陽來了,海榮笑着跟她問了聲好。

溫冬陽就走過去,把隊裏要做拍土板的事給她說了:“這事讓隊裏負責,我家也不用出力,到時你就別給我送雞蛋了。你一天乾活那麽累,好東西還是留着自己多吃點,尤其是中午飯一定要好好吃,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呢!”

那天,她看見海榮辛苦乾活一早上,中午就只啃了一個雜糧馍,吃的少就罷了,連菜也沒一口。

這樣下去身體哪撐得住呢?

海榮聽了有些感動,雖然溫冬陽來的時間短,但兩人卻很合得來。

她家裏人口少,工分其實很夠吃用了,只是有點不舍得。

海榮撓了撓頭,有些心虛道:“我都十七了,還能長身體呢?唉,那我以後多吃一點就是了,免得讓你操心我。”

又說,“拍土板雖不是你家幫我做了,但雞蛋我還是照樣給你送去。能說通隊裏做,你肯定也出了大力,我心裏門清呢!不過我是家裏雞蛋存的多才這樣,其他嬸子那裏可能困難些,但心裏肯定也感激你,要是面上沒表示,你也別誤會她們。”

見她執意要送,溫冬陽也沒拒絕,只笑道:“我就是那麽小心眼的人?”

海榮知道她是開玩笑,假意過來給她捏了捏肩:“我胡說八道,你就饒了我吧!”

鬧着玩了一小會兒,兩人又各自開工了。

相比第一天來,溫冬陽手上動作熟練不少,乾活效率也提高許多。不過,因為多幾道工序,她總體速度還是比別人慢。

之前,別人拍三條的工夫,她只能拍一條,現在她拍完一條後,別人也只拍了兩條。已經是進步喜人了。

修理隊那邊的效率挺高,還不到中午,就送來了一批拍土板。

跟溫冬陽同片區勞動的幾個嬸子最先沾了光,聽說是溫冬陽把做法交到隊裏,讓大夥不要錢就能用上新的拍土板,嬸子們對她都生出了實實在在的感激。

之前總嘀咕她的那個嬸子名叫梁金央,此時就跟另一人說:“冬陽這女娃自己乾活細,做的慢,其實也不耽誤啥。她腦子靈,心又好,幫大夥把乾活的速度提上去了,咱們不就能幫着把她的那份乾了嗎?”

另一個嬸子撇了下嘴,倒也不慣她:“人家确實心好,不計較,把東西上交給隊裏,讓你乾活變快了。但你乾得快跟她有啥關系?還幫她乾,那你幫她乾出來的工分呢?分給人家了?沒分的話咋能叫幫?你這人可真是......”

分工分自然是不可能的,梁金央氣悶,也不再理這個接話的,轉頭繼續乾活去了。

不管咋說,拍土板不少人都用上了。

這一用,速度果然大大提升。

一時間,地裏的嬸子臉上都是喜滋滋的,只有溫冬陽略顯憂傷。

唉,好不容易追上來一些速度,結果一朝又回到解放前啦。

沒了工具拖後腿,她拍完一道梗的時間,嬸子們又能拍三條了!

中午下工的時候,修理隊那邊又送來一批拍土板,這次,生産隊隊長孟曉東也跟着來了一趟。

他将所有修地埂的人聚到了一起,展示了拍土板的用法,又提了這東西是溫冬陽的主意。

“溫冬陽同志做得很好,想的這個法子,花小錢辦大事,給咱們提升了不少工作效率,這就叫勤儉辦社!大家都要向溫同志學習,咱們隊的條件是很艱苦,但沒有條件,也可以用手頭的東西創造條件,她這就是很好的例子!群衆裏面有智慧,勞動裏面有辦法!人多力量大,我相信咱們這些人裏,有智慧的肯定不在少數,平時乾活時也多想想。要是誰還有好點子,咱們能用的,用了真能提高效率的,落實後,我給提點子的人記工分!”

畢竟是生産隊長,說話很有水平,大夥聽完都轟動了。

不過,不是因為他說得好,而是因為那句記工分。

想點子也能記工分吶?

看出人們心思浮動,孟曉東提醒道:“有想法的人要想好了,自己先試過有效果,再來找我說。有句話叫實踐出真知,別想出個空點子一拍腦袋就過來找我了,到時折騰半天用不上,耽誤的也是你們自己的時間!”

這話一出,倒讓一些本想随便混點好處的人退縮了。

見敲打到位,孟曉東就走了。

這會兒已經是中午,該是回家吃飯的時間,其他人就也陸陸續續離開,回去的路上還不忘讨論溫冬陽靠想點子掙到工分的事。

溫冬陽也準備回家吃飯,剛走出幾步,遠遠的就看見孟星燦往這邊來了。

修理隊到她這也不順路,這是特意過來接她的?

孟星燦确實是專門來接溫冬陽的,他今天不在,溫冬陽只能一個人在地裏上工,他有點不放心。又想着她中午一個人走回去有點孤單,乾脆就過來了。

不過他也沒解釋,只問了溫冬陽那些新拍土板的使用情況,溫冬陽就如實說了。

兩人并肩往回走,孟星燦還說起自己過來時路上遇到的事。

“我遇到孟宏志了。那家夥看起來魂不守舍的,直愣愣走在路上也不避人,一路上撞到了好幾個人的肩膀,被人不停地罵。”孟星燦說着有些幸災樂禍。

他一開始就不喜歡孟宏志,後面跟溫冬陽搭了伴,就更不待見他了。

溫冬陽也有點搞不懂孟宏志這個人,總覺得他腦子好像不太正常。之前,他看她們的眼神老是古怪得很,叫人心裏很不舒服。

于是,她提醒孟星燦:“你以後看見他時避開走,我以前看那種社會新聞上說,像這種行為異常的人,說不準是精神出了問題,哪天突然暴起,打人殺人都有可能。”

孟星燦一聽,認真答應了,他現在還是很惜命的:“那以後咱都避開他走,我也一直覺得他腦子有病呢。”

用當地的方言來說,就是孟宏志的腦子有麻達。

“嘶,疼死額咧!你腦子有麻達吧?這麽大人咧,走的時候不看路?”

又一個老漢被孟宏志給撞了,揉着肩膀唾罵着離開。

孟宏志卻毫無所覺,繼續放着空往家裏走。

他現在沒空跟無關緊要的人計較,他在想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孔水牛,為啥還活着?

還有其他幾個本來要落下殘疾的人,竟然也不殘了!

第二點還可以理解。

孟宏志去問過一嘴,那些人說是孟星燦過去了,幫他們手腳夾了木板。

上輩子,孟星燦應該沒在這件事上露過臉,這輩子會過去幫忙,大概率是溫冬陽那女人的緣故。

溫冬陽那女人他也了解,向來有些僞善。

上輩子嫁給他的時候,她自己身體明明都不行了,還總要勸他平時對旁人好點,能幫的人多幫一幫。

孟宏志總覺得,溫冬陽估計是想借自己的手,替她行善積德,好讓她快些好起來。

這輩子輪到孟星燦了,他倒是挺好拿捏,肯聽溫冬陽的話。

要不說孟星燦上輩子當小白臉如魚得水呢?确實也有些哄女人的本事!

不過,孟宏志覺得,孟星燦身上也有些可取之處。

以後遇到那位領導千金,他也要學會放下身段哄人開心才行。他相信,自己一定會做的比孟星燦強!

不過,說那些還早,眼下有件事,讓孟宏志很在意。

就是孔水牛活下來的事。

再能耐的人,也沒法讓一個本來要死的人活下來,也只有神仙才能做到這些。

孟宏志覺得,孔水牛能活,肯定是受到自己重生的影響。

讓自己重生的那個神仙,也順手幫他改變了本來要死的命運。

這種猜測,讓孟宏志覺得心裏很是憋屈。

按道理,他也算是那孔水牛的救命恩人了。可惜重生的事不可能跟旁人說,他帶給對方這麽大的恩情,卻沒法要求對方報答。

這種感覺,簡直比虧了工分還難受啊!

還有一個原因,更是讓孟宏志感到不安。

他怕自己重生帶來的改變不止這一件事,萬一許多事都變了,那他還能順利得到設想中的那些機緣嗎?

就說最近的一件事,牛蛋還會不會死?

他要是不死,後面再去幫襯二奶奶也沒意義了。先不說那個流浪兒還會不會認她當乾娘,就算還認,沒有雪中送炭的那一出,去衛生院的機會也不會落到他娘頭上。

所以,孟宏志現在心裏很焦灼。

他迫切需要再來幾件事,驗證這輩子的變化。若是真有很多偏差,他也該提前做些打算了。

他閉上眼睛,使勁回憶起上輩子發生過的事。

村裏這個時間段,還出過啥意外沒有?

或許是上天眷顧,還真讓孟宏志想起一件事來,最遲不過十天,應該就能看到結果。

孟宏志的心暫時定了定,準備回家吃飯了。

一切就等那件事發生後,再做打算!

與此同時,溫冬陽他倆也回到家,準備吃午飯。今天中午吃的是荞面饸饹。

荞面饸饹是地方特色食物,其實也屬于面食的一種。

用七成荞麥面和三成麥面或雜糧麥面摻在一起,和面饧面,融出一種荞面團。

然後用一種叫饸饹床子的木制器具,把荞面團壓成一把細細的面條。

孟家條件不好,沒有饸饹床子,孟啓就帶着面團上隊長家,借他家床子壓了饸饹再帶回來。

這會兒吃饸饹,講究一個酸、辣、香、熱。

一般是做成酸湯的,家裏寬裕,就再來一勺油潑辣子,加點素臊子或肉臊子,撒點蔥花,趁熱吹氣,美美往嘴裏吸溜一筷子,保準一口上頭!

孟家做的饸饹,澆頭加的是昨兒別人送來的肉醬,也就是肉臊子,再摻了點蔬菜碎,也算是葷素搭配了。

荞面的香味兒搭着醋湯的酸勁兒,就着饞人的臊子,吃上一口,瞬間就能發出一身幸福的熱汗。

一上午乾活攢下的乏勁兒,就随着這些熱汗慢慢散去了。

等吃完剩下的饸饹,再慢悠悠喝光碗裏剩下的湯......

孟啓将空碗猛地放在桌上,滿足地吼出一聲:“嘹咋咧!”

飯後,一家人又是圍桌閑谝。

早上一起床,小兩口就沒見人了,這會兒陳芳折終于逮着機會問:“你倆大清早哪兒去啦?”

孟星燦進修理隊的事,還沒給其他人說,眼下正好一說:“冬陽帶我往水牛叔那跑了一趟,以後我就在修理隊乾活了。”

陳芳折一聽,也以為他是走後門進修理隊的,忙說:“你牛叔雖然欠了冬陽的情,但咱們也要有分寸,別一個勁逮着人家薅。眼下你都進去了,我就不說啥了,日後就好好跟水牛叔學......”

還是溫冬陽笑着幫孟星燦說了話:“媽,這次還真不是走後門,之前我不是讓星燦做的拍土板嗎?水牛叔覺得他确實有木工天賦,還讓他帶着修理隊又做了兩批拍土板呢。我們那邊修地埂的現在都用上啦!”

孟星燦也說:“這次多虧冬陽讓我做的拍土板,我才得了進修理隊的機會。冬陽還讓隊長當衆表揚了,隊長還給她這個主意算了工分呢!”

見他倆一個護着一個說話,陳芳折覺得還挺好笑。

不過,這說明小兩口相處和睦,感情好,她這個當娘的也樂意看到。

陳芳折就順着孟星燦的話頭繼續說:“那咱冬陽也太出息了,剛下地兩天就做出了成績!你那拍土板剛出來的時候我也看見了,還以為做着玩呢,沒想到真讓隊裏看上了,鋪開用了,還記了工分!”

孟月行也說:“難怪我回來的時候,跟人打招呼,看他們都在說要想點子,就是因為冬陽這個事吧!”

溫冬陽點點頭:“是啊,大姐你也是清溝熟手,空了可以想想有啥好主意,說不準就掙到工分了呢。”

孟月行擺擺手:“嗐,我這腦子哪行呢?都乾了多久,要能想早該想到了......”

溫冬陽想了想,嘗試引導她:“清溝的活,主要是清裏面的草根、石頭和淤泥啥的,對吧?”

“對。”

孟月行點頭,“我們清的是田間的排水溝,每次下完雨會沖來很多髒東西,容易堵溝,排水就也不通了。”

溫冬陽就說:“那你們每次清溝,都得從頭到尾的清理吧,一直彎腰起身怪累的,要是有啥東西,能把溝裏的髒東西聚到一處去就好了。這樣,你們每次只用把那一處地方撿乾淨就行,估計能省不少力。”

孟月行聽了若有所思。

下午又去上工。

因為拍土板的事,其他嬸子都對溫冬陽很和煦。

只有那梁金央在一開始得了拍土板時,自顧自說了幾句溫冬陽的好話,說完卻叫人怼了,心裏憋悶,遷怒了溫冬陽。

後面還聽說溫冬陽靠這個主意掙到了工分,這會兒就又忍不住說起酸話來。

“哎呀,要我說,做人啊,還是得踏踏實實的,把手頭的活做好才是最要緊的。人這一輩子能想幾個好點子啊?只靠這個賺口糧,過不了幾天就要餓死咧!”

“地埂這東西,光好看有啥用?偉人都說過的,反對形式主義,做地埂也是一樣,中看不中用那是萬萬不行......”

溫冬陽并不理她,繼續拍自己的地埂。

還是海榮看不過眼,怼過她幾次。梁金央見溫冬陽不吭聲,慢慢就覺得沒勁,面上也不怎麽說了。

溫冬陽跟海榮的關系徹底親近起來。

海榮也是聽勸,早上被溫冬陽關心過,中午難得回家吃了頓飯,還多吃了一個馍。

她沒忘了答應過溫冬陽的話,飯後還到孟家送了一兜雞蛋,溫冬陽領情,下午也與她分享自己的水喝。

海榮仍是在幫林翠乾活,但林翠性子腼腆,不怎麽說話,溫冬陽與她仍只是點頭之交。

不過,林翠也算知恩,會悄悄給海榮做些東西,比如鞋墊啥的。

見海榮跟溫冬陽走得近,林翠下午還給溫冬陽帶了一雙鞋墊,溫冬陽沒收。

有接觸之後,溫冬陽也和林翠說過幾句話,發現她居然是外地口音,對她的好奇不由得又多了幾分。

她打定主意,今晚回家一定要問問陳芳折,林翠家裏到底是怎麽個事。

作者有話說:

嘹咋咧是陝西方言,意思是“美得很!”“好極啦!”,嘹就是“好/美”,咋咧=紮咧,是關中方言的固定後綴,表示最高級,如果說“熱紮咧”,意思就是熱死啦!

關于嘹咋咧,現在網上最常用的就是這三個字,甚至部分官方文旅宣傳可能也用的這三個字。

但我查資料的時候發現,正确的寫法可能是這三個字:嫽紮咧。

主要區別在這個嫽字上。

這個嫽是古字,詩經裏有“月出皎兮,佼人僚兮”其中僚就是通“嫽”字,意思是說美人很漂亮,所以是女字旁。

理論上用這個單人旁的僚也可以,好像都比口字旁的有依據一些?

不過,西漢楊雄《方言》中提到過女字旁的嫽:“嫽,好也”,只從資料來看,還是嫽的可能性最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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