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趙建民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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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跑到跟前, 就聽見那男人一臉深情地對孟月行說:“月行,當初退親的事是我對不起你。我心裏只有你,不想退親, 可我爹娘都不聽我的, 我也沒法子。”
“都是我不好, 耽誤你到這個年紀,讓你很難再跟別人結親......”
孟月行聽得臉都青了,難得說句粗話:“閉嘴吧, 趙建民!我不結親跟你有屁關系?咱倆退親都多久的事了, 平時我也沒跟你說過話, 你現在跑來找我扯這些, 到底想乾啥?”
見她惱了, 趙建民還以為戳痛了她的心事,更是歉疚不已:“月行, 我知道你心裏怨我,這都是該的。今天我來也不是為了別的, 就是想告訴你, 我要跟別人成親了, 你到時看見了別難過。退親的是算我欠你的, 就算我後面成親了,你有啥難處也可以找我。”
溫冬陽聽得直皺眉, 正要上前說話, 身旁的孟啓就大步跑到兩人中間,厲聲道:
“趙建民,你聽你說得是撒話麽!像是人話不?今兒看在尼瑪的面上,額不罵你,你再敢糾纏俺女子, 叫額瞧見,看額錘不死你!”
別看孟啓平時脾氣挺好,不吭聲,但真要兇起來,黑着臉,操着一口濃厚的方言也挺吓人。
孟家人全是大高個。
孟啓比趙建民足足高了半個頭,這會兒低眼瞪他,威懾十足,趙建民下意識就往後退了兩步。
聽到孟啓這麽說,他也不敢再糾纏下去,只能轉身離開。
臨走前,趙建民居然又大着膽子朝孟月行喊了一句:“月行,我剛說的都是真心話啊!你記好了,遇到難處一定要去找我!”
說完就撒丫子跑了。
見他這樣,孟啓的怒火從心底蹭蹭往上冒,往前猛蹬兩步就要追過去。
但沒追成,他的胳膊被兩個小的一邊一個拉住了。
孟啓轉過頭有些不滿:“你倆咋還攔着額麽?讓額追過去打死他狗日的!”
然後他就看見身旁倆閨女目瞪口呆的樣兒了。
溫冬陽倒還好,臉上挂着不誇張的驚訝。
孟月行卻是把兩只眼睛都睜成了牛樣,大張着的嘴巴也能塞下一枚雞蛋。
她吃驚的話都說不利索了:“爹,你你你,你這腿叫趙建民給氣好啦?”
她滴乖乖啊!
那趙建民說話确實挺畜生,她聽着也挺生氣,但沒想到,她爹聽完反應居然這麽大!
看給她爹氣得,瘸子都氣成飛毛腿了,剛才那兩步跑得比村裏的尥蹶子驢還快!
趙建民這厮也算是壞心辦了件好事啊!
說起來,趙建民就是跟孟月行退親的人。
早年他跟孟月行一起讀小學,關系挺近。趙建民性子好,他家人平時在村裏也挺和善,兩家就訂了娃娃親。
直到她家迎來了最艱難的幾年,趙家忽然過來退親了。
其實,孟月行也能理解趙家人的決定,但她也借此事看清了趙家不是個好去處。
以前她只覺得趙建民性子好,直到退親這事一出,才發現他不是性子好,而是耳根子軟。沒有一點主見,特別聽爹娘的話,人還優柔寡斷。
剛退親的時候,趙建民就找過她,說了一些對不起她的無能話,讓人聽着很是無語。
後面時間久了,趙建民終于不在她跟前晃悠了,孟月行還松了口氣。
從這以後,孟月行再想到退親的事,就只剩下慶幸。
眼下,距兩人退親已經過了很長時間了。
平時在隊裏遇上,他倆也從不說話,孟月行都快把這事忘了。
誰知今天,那趙建民不知吃錯了啥藥,居然又跑到她面前一通胡言亂語。
孟月行晦氣極了,心情一下就變差了。
這會兒發現孟啓的腿莫名其妙好了,她心裏的晦氣又一下子變成了喜氣!
孟月行忍不住蹲在地上,拿手指頭狂戳孟啓那條瘸腿:“爹,你的腿真好了?不是我看錯了吧!要不你再跑兩步?”
溫冬陽這會兒也裝作不知情,跟着道:“是啊爹,剛才見你往大姐那邊跑的時候我就震住了,還以為看錯了,沒想到你後面又跑了一次!我看你的腿好像真沒事了!”
說句實話,孟啓自己這會兒也是懵的。
他剛看見趙建民糾纏女兒,滿心怒火,哪能留意到自己是走還是跑的。
畢竟他的膝蓋不疼了,跑起來一點感覺也沒有。
對于自己腿好轉的事,孟啓是知道的。
一開始他沒法确定,直到這兩天,腿完全不疼了,他才打算給家裏人說,但也還沒來得及說呢。
這些天,孟啓的腿雖然好轉,但走路還是習慣性拖着走,除了溫冬陽跟他一起上下工,又知道靈泉的功效,特意留心過他的腿。他不說的話,其他人還真沒看出來。
一開始他的腿還疼,只是疼痛程度減輕了,到這兩天,他的膝蓋徹底不疼了,隐隐就覺得腿可能真要好了。
但孟啓也沒想過跑步的事。
在他看來,腿好了,能像正常人一樣走路就是天大的恩賜了,哪敢奢望太多?
沒想到,被趙建民一刺激,孟啓直接把啥都忘了,一下就跑起來了!
“對!爹的腿好咧,不疼咧,能跑咧!”
孟啓任由孟月行戳他的小腿,臉上的笑意收也收不住,“以後那趙建民再來擾你,你就過來找額!額的腿好咧,不是廢物咧,能幫我女子出頭咧!”
孟月行聽了鼻子發酸:“爹你瞎說啥呢?你一直都不是廢物......”
眼看着父女倆又要唏噓起來。
溫冬陽看了眼天色,忙出聲道:“爹,大姐,天有點晚了,咱們趕緊回家吧,也該讓媽她們知道這個好消息!”
孟月行立馬道:“對對!咱們趕緊回去告訴媽,媽聽到肯定要樂壞了!”
父女三人趕緊往家走。
回家路上,孟啓跟第一次見到腿的人一樣,新奇地用着腿。
一會兒原地跺腳,一會兒踢個正步,每完成一個動作,都要咧着嘴嘿嘿笑上一陣。
有一腳踢出去沒踩穩,他還直接在土路上劈了個豎叉,吓了溫冬陽她倆一大跳。
孟月行忙過來一把扶起他,嚴聲道:“爹,你不許再鬧騰了,腿才好,一會兒又作壞了咋辦?你再這樣,我回去就給媽告狀!”
孟啓有些心虛,摸着頭站起來還納悶:“哎呀,額就是感覺,額的腿比沒廢前還好使。早年額腿硬得跟鋼棍一樣,哪能這樣劈叉?”
不過他也老實了,好好走起路來。
等到了孟家院子門口,孟啓故意讓溫冬陽她倆先進,自己要站在外面等會兒再進。
溫冬陽她倆偷笑着走進院子。
陳芳折已經在竈上燒飯了,擡頭瞧見她倆,沒看到孟啓,果然詫異:“你們爹呢?”
這時,孟啓才帶着笑,大踏步從外面走進來。
他走得筆直,身體板正。
陳芳折一眼就看出他的腿不一樣了,手裏的菜盆子立馬“咣當”掉到了地上。
她向來堅強,遇到這樣的喜事也沒紅眼眶,只快步走到孟啓旁邊,把他拖過來,拉過去,讓他走了幾步,蹲下來看了看,站起身又看了看,終于說了一聲:“好!”
然後又想起什麽:“明天咱倆請個假,坐牛車去一趟公社的大衛生院,讓大夫看看你的腿到底好全沒有。”
孟啓聽完有些猶豫:“衛生院離得遠,估計還得多花錢,要不還是去醫療站......”
陳芳折卻堅持:“就去衛生院!腿傷又不是小打小鬧,醫療站能看出啥來?當初你腿傷了,我就一直後悔沒直接送你去衛生院!”
孟啓受傷那會兒條件不好,醫療資源緊缺,家裏經濟也緊缺。
當時情況也急,她們離衛生院又遠,只能就近送到醫療站去,大夫就說他的腿徹底沒治了。
陳芳折後來聽旁人說,別的生産隊裏也有個斷腿的,連夜借牛車送去了大衛生院,後面腿就治好了。
為這事,這麽多年她心裏一直挺自責。
總想着要是去大衛生院,孟啓的腿是不是就能好了呢?
這會兒聽說孟啓的腿自己好轉,家裏情況也沒那麽難了,她說啥都要到衛生院去看看。
孟啓拗不過她,只好應了。
因為孟啓的腿好了,家裏到處都是喜融融的。
陳芳折一高興,還加了個菜,香椿炒雞蛋。
她一口氣往鍋裏放了五個蛋,頭一次沒覺得心疼。
春耕開始,吃香椿的時節也到了。
香椿是陽坡摘的,他在家閑不住,就跑外面摘了一兜回來。
在鍋底化一勺豬油,先炒雞蛋,再補點油炒香椿,一時間家裏香得出奇。
孟星燦就是在一片香味中踏入家門的:“嚯!炒啥呢?這麽香!”
他今天是帶着任務回來的。
一進屋就從簍子裏掏出兩包糖,一包紅糖,一包白糖,放在桌上。
要擱平時,孟家人見了這些糖準要歡呼雀躍一番。
但今日,家裏的歡呼額度全用在孟啓那條腿上了,這會兒看見孟星燦拿出糖,除了陽坡和南灣一蹦三尺高外,剩下的人都高興得很內斂。
“紅糖好哇,大補!今晚一人沖一杯睡前喝,你們爹的腿剛好,我做主給他泡一杯半!”
陳芳折說着,将兩包糖存進櫃子,臉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真好啊,她家櫃子越來越滿了!以前哪敢想櫃子滿呢?不空的漏風就不錯了。
還有她男人的腿也好了。這日子呀,真是越來越有盼頭了。
聽陳芳折一說,孟星燦才注意到孟啓的腿。
他很快露出與溫冬陽如出一轍的表情,假裝驚訝道:“好家夥,爹的腿好了?大好事啊!”
說着就要蹲下去戳孟啓的膝蓋。
陳芳折笑着把他撥到一邊去:“行了,趕緊端碗吃飯,別在這鬧你爹!”
一家人就開始吃飯。
邊吃飯,邊聽溫冬陽講今日的事。
本來大夥聽到趙建民糾纏孟月行都挺氣,但因為孟啓腿好了,就又覺得這事沒那麽氣人了。
正說得熱鬧。
院外突然傳來好大的聲音,把他們全家人的說話聲都蓋過去了。
溫冬陽仔細一聽。
有個女人正跟她們鄰院的人說話:“哎呀,秋林妹子,我家小子明兒要娶媳婦呢,明晚我家要擺個小飯席,你們記得過來摟席啊!”
聽到這聲音,陳芳折一眯眼睛:“是周愛珍的聲音!”
周愛珍就是趙建民的親娘,她口中要娶媳婦的小子,八成就是趙建民!
外面,周愛珍似乎跟那個叫秋林嬸子寒暄起來:“哎喲,我家要進門的這個兒媳,不是我說,那真是頂好的一個人!不要財禮就罷了,還帶了一些嫁妝到我們家來!”
“......不是咱生産隊的,是土灣生産隊的,我都打聽過了,說是特別能乾一個人,把家裏操持得頂呱呱,家裏兄弟姐妹都有,能幫扶她,父母也都健康沒啥拖累,體格也結實,不是瘦巴巴的樣兒,比旁人可強多喽!”
明眼人都知道趙家跟孟家的淵源,自然也能聽出來,周愛珍口中這個旁人是誰。
陳芳折一聽就撂筷子了:“這死老婆子胡說八道啥?她咋不說她家克我們呢,跟她訂親的時候老孟腿都瘸了,一退親,她兒子一娶新媳婦,老孟腿又好了!還有她生的那狗崽子,他媳婦那麽好,還舔着臉來糾纏老大乾啥?我這就出去找她掰扯!”
幾個小的趕緊把人按住。
溫冬陽道:“娘,她沒指名道姓,咱們就別主動認下那些不好的話了。”
孟星燦也說:“就是!但咱也不能吃這個悶虧,娘你別急,等我回頭去土灣生産隊打聽一下,那趙建民新媳婦要真是個好人,沒準是讓他們騙了,我可得讓她知道真相才行。”
陳芳折這會兒倒是冷靜下來了,反過來還說孟星燦:“行了,你也別亂摻合旁人的事,別到時候人家成親是你情我願的,讓你兩頭不落好!”
孟星燦嘀咕道:“我有那麽笨嗎?我要摻合,肯定不會讓她們知道是我挑的事。”
陳芳折又瞪了他一眼:“你好好待在修理隊就行,家裏的事就讓老娘來操心。她以為她說兩句小話就能耐嗎?誰還不會說些不清不楚的話了,你看我到時咋跟別人說她!”
孟月行剛一直沉默,這會兒出聲說:“娘,我估計她是知道趙建民來找我的事了,還以為我惦記她兒子呢,所以才故意說這些話。”
陳芳折覺得有理,忍不住皺眉嫌棄道:“她那兒子......也是我年輕時瞎了眼才同意你倆訂親的,幸好這事黃了,咱也算因禍得福了!”
孟月行搖搖頭:“娘,都是他家裝的好,咱倆誰也沒瞎眼。有福氣倒是真的,否則真嫁過去多糟心啊,我估計得一天三趟跑回咱家躲着哭!”
又說了幾句,家裏院門忽然被敲響了。
那周愛珍假惺惺的聲音傳進來:“芳折姐姐,我家建民明天成親呢,明晚來我家吃席不?”
周愛珍嘴上邀請歸邀請,但壓根沒想着孟家人會答應。
兩家雖然沒啥大矛盾,但退過親這事也不好看嘛。
再加上她剛都說那樣的話了,有點臉的人家肯定不會答應來。
想到這裏,周愛珍還挺可惜的。
她剛說的那些話裏是有誇大的成分,但大體還是真的,她新媳婦确實好得很,巴不得讓孟家人親眼看看呢!
不過,可惜的情緒只持續了一秒,很快就散了。
孟家人還是別來最好。
新媳婦嫁來家裏,以後在隊裏也能見上。但孟家人口那麽多,要真來吃席,一家就能占滿一張桌,還不得把她家飯吃個大半啊!
可千萬別來!
“去!當然要去!”
屋裏,孟月行和陳芳折異口同聲說道。
兩人說完,對視一眼。
孟月行繼續說:“村裏開席,一定是錦霞嬸子和滿倉叔掌勺。錦霞嬸子手藝可好了,平時找她做飯的人,從隊裏排到公社呢!”
光一提,她都餓了,忍不住摸摸嘴角,怕口水漏下來。
溫冬陽對錦霞倒不陌生,早些時候,孟星燦因為孟宏偉的事挑撥離間,還跟錦霞嬸子搭過話,後面家裏得了味精時,陳芳折也提過她。
這會兒,陳芳折也點頭:對,冬陽還沒吃過你錦霞嬸子做的菜吧,難得趕上一回,不去就可惜了。”
而且。
她壓低了嗓子:“那周愛珍剛才嘴欠得很,咱們去吃席正好能找回場子!我敢打包票,別看她在門口叫得大聲,心裏估計壓根沒想咱們會去呢。那咱們還偏要去了,而且連老太太都要帶過去!明兒中午我跟你們爹不在家,你們自己對付點吃的,都少吃些,留點肚子,等晚上咱全家出動,給她家的鍋底吃穿!”
大家長和當事人都這麽說了,溫冬陽她們自然沒意見。
于是,陳芳折就慢悠悠地打開院門,應了那周愛珍:“哎喲,她愛珍嬸子,這點事派人傳個話就完了呗,還專門勞你跑一趟。你放心,我們明晚一定去,家裏人一個不少全都去!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嘛,到時可得多沾沾你家的喜氣!”
周愛珍聽完臉都發綠,僵笑道:“哈哈,芳折姐姐,你們來我肯定歡迎啊!就是也不用勉強,要有啥不方便的話不去也行,要沾喜氣,回頭我給你送碗喜蛋來就是了......”
陳芳折一臉不贊同:“建民那孩子的人生大事,這輩子說不準就這一次,咱兩家關系向來要好,我們哪有不到場的理?你就放心吧,再不方便我爬着也要過去!行了,明天就要辦喜事,今晚你家肯定忙活吧?我就不耽誤你了,快回去吧!”
說完就不留情面地把院子門關上了。
看着孟家的大木門,周愛珍氣壞了。
聽聽,啥叫建民那孩子的大事,這輩子說不準就一次?成親還有說不準的事?
大喜的日子,這是咒她兒子二三婚呢!
幸虧這親早就退了,不然跟陳芳折這沒理的做了親家,這日子還能安生嗎?
只是,想到這窩強盜明晚真打算來家裏吃席的事,周愛珍心都快碎了。
她還是低估了這孟家人的臉皮厚度,都鬧成這樣了,居然還好意思吃前親家辦的席?
聽那意思還要拖家帶口來?
誰家吃席不是意思意思出一兩個人就行了,哪有像她這麽不要臉的,跟讨口子一樣!
唉,早知道就不站在大門口喊話了!
壓根就不該跟她們說!
回頭旁人問起,就說私底下邀了,她家沒人來,不就行了?
現在這事鬧的......
周愛珍心裏苦,卻還要去邀請下一家人來吃席。
下一家人聽了,也是答應得飛快。
說起來,這家人跟周愛珍關系一般般,本來不想去的。畢竟吃席也不能空着去嘛,多少得帶點雞蛋啥的。
但剛聽到陳芳折她家說要去,這家人立馬變了主意。
去!必須得去啊!
這兩個月,陳芳折家裏演了好幾出戲了,就沒一場不好看的。陳芳折現在也是隊裏的名角,為隊裏的文娛項目撐起了半邊天。
為了看上這個熱鬧,區區幾個雞蛋,送就送了!
這家人改主意了還不夠,又跑到交好的人家裏說,有幾家就也改主意要去了。
其中一家關系遠,沒收到周愛珍邀請,居然還直接找上門說要去。
周愛珍聽完,臉皮子都開始抖了。
但她能說拒絕的話嗎?顯然不能。
人家也是好意,要給她兒子賀喜,拒絕了以後在隊裏還做不做人?
只能硬着頭皮答應。
要來吃席的人,比原來預想的多了至少五六桌,又要多掏一筆錢!
周愛珍一算完,肝更疼了。
造孽呀!
要是老天再給她一個機會,她一定不去孟家大門口嘴賤了!
因為陳芳折她們攪合,趙建民成親這事突然變得格外熱鬧,跟過年也差不了多少了。
成親當日。
上午,陳芳折和孟啓請了假去衛生院,中午趕不回來,溫冬陽她們果然聽話,只對付了兩口玉米面馍,多的啥也沒吃。
下午快下工的時候,陳芳折和孟啓就到家了。
等幾個小的回來,陳芳折先是笑盈盈地報喜:“哎呀,你們爹的腿真好啦!大夫瞧了都驚訝呢,也查不出為啥好了,一直圍着你爹看,說是啥醫學奇跡。旁邊還有個斷腿的人聽了,問你爹要治腿的秘方,又問他是不是遇到神醫了,你爹說是被一個瓜慫氣好的,都以為你爹逗人玩呢!”
溫冬陽她們聽了,都笑得不行。
孟啓也挺無奈。
他倒是想分享經驗給別人呢,但沒法分啊!
他到現在都不知道腿為啥突然就自己好了,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溫冬陽這個兒媳命裏帶福,進門後給他也分福氣了。
但這樣的話,聽着比被人氣好還玄乎呢,更不可能給外人說了。
孟啓的腿好了,孟家人也徹底放心了。
接下來的要緊事,就是去吃趙家的席!
陳芳折大手一揮:“等會兒,我換個補丁少的體面衣服去,你們也都捯饬一下,老大給老四梳個辮子,別給咱家丢人!”
她這會兒意氣風發,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成親。
等換好衣服,一家人也沒忘記拎上老太太,雄赳赳氣昂昂地出門了。
一行八個人,走在道上把路都堵實了。
站在門口迎客的周愛珍,遠遠就看到一根路障橫着往這邊掃來,頭都開始發昏。
神呀!
她想過陳芳折會拖家帶口來,但以為她多少要點臉,五個人就是上限了,沒想到她家裏足足來了八個人!
八個啊!玉米皮編織隊都沒這麽多人!
兒子有喜,周愛珍也不能擺臉子,強撐着笑臉,咬牙看着陳芳折她們走到跟前:“他芳折嬸子來了,看你們一家還來得挺全乎?”
陳芳折管她陰陽不陰陽呢,一想到一會兒能大吃一頓,她臉上就露出真情實意的笑:“可不是嘛!我昨天不就說了,我家人肯定來,一個都不會少,你不會沒聽進去吧?你家有好事,我們誰不想過來給你賀喜?你都親自上門請了,我們肯定得得給你這個面子啊,現在這面子咋樣,夠大吧?”
說着,還把帶的東西遞給她。她今天可不是空手上門的。
一個玉米皮編的小籃子,裏面放了一把香椿、一把韭菜和兩個雞蛋。
陳芳折摘韭菜的時候,特意避開了地裏長得好的菜,恰好就避開了溫冬陽種的靈菜。
溫冬陽本來還擔心她拿錯,悄悄篩查了一下,見全是普通韭菜才放下心。
比起隊裏其他人,陳芳折拿來的東西實在不夠看,但她也不在乎。
村裏誰不知道她家條件差?還跟趙家退過親,能拿東西就不錯了,誰來也挑不出理。
周愛珍接過籃子一看,聲音都扭曲了:“行了,你們一家八個快進裏面歇着吧,開飯還得一會兒呢!”她特意在八個上加了重音。
“瞧你這話說的,我們來是為了給你道喜,說啥飯不飯的呢?我進去也不打算歇,就給你家幫忙哩!”
陳芳折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頭子,往院子裏走。
趙家院子不小,但擺席要來很多人,肯定坐不下,到時還是坐在外面道上吃。
陳芳折她們是來得早,外面桌子還沒擺上,所以就先進院裏歇着。
這會兒,院裏已經擺滿了菜盆子,一口巨鍋已經支起來,錦霞和滿倉已經到了,正蹲在地上忙活。
錦霞的廚藝是跟她爹學的,她爹富貴曾是村裏有名的村廚。
關中講究來者是客,并不把村廚叫廚子,而是叫“勺勺客”。
按老輩子的傳統,廚藝這事傳男不傳女,但富貴就得了錦霞一個老來女,最終還是把手藝交給她了。
只是,他臨終前逼着錦霞發了誓,不讓她嫁人,只能招婿,生娃後再把家裏的手藝傳下去。
滿倉就是錦霞招的上門婿。
他也是荒年從外邊流過來的災民,因為長得還成,人也勤快能吃苦,就讓錦霞看上了。
成親之後,滿倉就跟着錦霞當勺勺客。錦霞掌勺,他負責打下手,倆人一起做席。
早年村裏人辦紅白事都講究,他倆靠着做席也不愁吃穿。但自從上面呼籲移風易俗後,村裏再辦席面就變節儉了,有些人家甚至不辦了,她倆就沒以前過得滋潤。
不過,有手藝的到哪兒都不愁。這兩年錦霞重新做出了名氣,還接了不少公社上的業務,兩人的生活水平再次回升。
眼下,她倆算是村裏難得日子滋潤的人。
做廚子的當然不愁吃,錦霞就是個圓臉豐腴的婦人,滿倉看着也比村裏人都壯。
這年頭,胖一點是福相,說明有能耐過好日子,隊裏人時常羨慕錦霞兩口子身上長的福肉。
陳芳折跟錦霞關系還行,這會兒就打了聲招呼,讓幾個小的過去給她幫忙洗菜啥的。
錦霞手藝可好呢!
給她幫忙說不定能學點東西,人家從手指頭縫裏随便漏點都夠她們消化了。
作者有話說:
陝西人叫年輕女生就是叫女子,女是四聲,子是輕聲。家長說自家閨女也會說:俺女子(孟啓在趙建民面前就是這樣稱呼孟月行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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