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修】 晉升小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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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忙的夏收結束, 田裏的工作卻沒有停止,夏玉米陸續進入田間管理階段。
田間管理較夏收還是輕松不少。
于是,衛東公社從上到下的氣氛漸漸松弛起來。許多農忙時暫時擱置的工作, 也被陸續撿起。
其中就包括溫冬陽的乾部晉升申請。
孟曉東幫溫冬陽打申請報告時很盡心, 将她做出的功績事無巨細寫在了報告裏。
他的報告是夏收前提交的。後面收麥子時, 溫冬陽又通過收割計劃做出了新的政績,還親自下地搶收。
給公社交完糧後,孟曉東就又抽空補充了一份彙報提交上去。
早在玉米皮編織的時候, 溫冬陽就在公社那邊挂了名, 後面她又上了一次報紙, 公社乾部對她就更有印象了。
不過, 關于溫冬陽的詳細事跡, 領導們也是第一次通過彙報看到,這一看就驚訝了:“短短幾個月, 竟然乾出這麽多名堂?”
于是,本來預備要給溫冬陽的職位, 就又往上調了一調。
正式的乾部委任報告很快發到孟曉東手裏。
孟曉東粗略一看, 當即馬不停蹄地回到隊裏, 拿起話筒跟整個生産隊報喜:“為順應孟家溝大隊社員群衆的意願, 經衛東公社研究決定,從今日起, 任命溫冬陽同志為孟家溝生産小隊長, 協助大隊長開展生産工作,帶領社員群衆抓革命、促生産!”
小隊長算是給孟家溝的特設崗位,其他生産隊都沒有。
因為孟家溝小,小隊長的職級要比常規生産隊的副隊長低一些,就跟孟曉東的大隊長一樣, 含金量遠遠低于大生産隊的隊長。
但在孟家溝裏,溫冬陽這個小隊長,實際上就是副隊長。
大喇叭一響,整個生産隊的人都聽到了消息。
一聽溫冬陽真成乾部,有人歡喜得一蹦三尺高,也有人暗自把牙都咬碎了,但不管怎麽說,溫冬陽的小隊長身份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成為小隊長的溫冬陽,心裏也十分激動。
兩輩子加起來,她還是第一次當乾部呢!
前世,溫冬陽的交際能力比較一般,學術水平也不是最拔尖的,在名校圈裏就不算出挑。所以連班乾部都沒當過,也沒加過學生會。
這輩子穿過來,溫冬陽也沒怎麽在交際上費心,她除了找隊長他們商讨工作計劃,更多的時候都在悶頭乾事。
一開始,溫冬陽只是想盡自己所能做點事,讓大家都過得好一點。
沒想到,她為人們做了一些事情後,大夥都記在心裏,還願意托舉她站得更高,去做更多的事。
溫冬陽深知,自己只是僥幸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擁有一些超越時代的知識,才能乾出成績。
在她看來,自己本身的能力不算出衆。
日後唯有不忘初心,繼續老老實實做事,才能不辜負這個小隊長的身份。
雖然當了小隊長,但溫冬陽并沒有因此獲得鐵飯碗。
這個年代,生産隊的基層乾部并不是正經的國家乾部,沒有乾部工資、口糧和宿舍等特殊福利。
不過,也多了幾項待遇。
一個就是乾部補貼工分。
以前,溫冬陽只有在隊裏乾實際的活,才能記工分。做額外的改進工作都沒有工分可計。
像她改良拍土板時,孟曉東做主給她獎勵了一次工分,但是,這種獎勵份額有限,數量也不能太多。所以,她之後再教婦女玉米皮編織、撿石頭改良機井的過濾系統時,就沒法獲得工分獎勵了。純粹是為革命事業作奉獻。
現在,她再做類似的事,就能記乾部工分了。因為履行乾部職責,耽誤下地乾活,少掙的工分也能通過誤工補貼賺回來。
再一個待遇就是,她可以參加公社上的會議了。
不止會議,以後隊裏要是有啥計劃,要找公社審批,孟曉東跑不過來,溫冬陽就可以跟他一起跑。
這會兒,孟曉東把乾部委任文件交到溫冬陽手裏,就通知了她一件事:“小溫隊長,明天你和我一起去公社開個三夏會。你今年夏收也做出了一些成績,到時說不定會有發言的機會,你在家好好準備一下。”
“我屋裏有近幾個月的報紙,你拿去看,近期政策心裏都要有個數。”
“行,謝謝曉東叔,我一定好好準備。”
溫冬陽很快取回報紙。
她今天不打算下地乾活了,專心在家讀報,寫筆記。
陳芳折她們都去上工,陽坡和南灣在家,兩人将楊玟喬仔細看顧起來,不讓她打擾溫冬陽做正事。
專心致志一下午,晚飯前的時候,報紙全部讀完,溫冬陽心裏也有了底。
晚飯吃蒜汁涼面。
最近天氣炎熱,家裏的夥食都做得很清涼,不是涼面就是涼皮。
對勞動力而言,涼皮單吃很難不飽,必須再配個菜夾馍之類的才過瘾。主食配主食的吃法也算是北方特色了。
但涼皮不夠吃,涼面卻很頂飽。
煮熟的細面撈出來過一遍涼水,就是涼面了。
孟啓搗了一碗蒜泥,給家裏人一分。
溫冬陽攪一攪碗裏的面,讓黃白色的面條和黃瓜絲,均勻裹上油潑辣子、蒜末與醋汁。
一邊吃,一邊在心裏複習看過的報道。
明天要去公社見世面,她難得有一點點緊張。
家裏人見了,也不敢打擾她,吃飯時都不咋說話了。
飯後,也是把需要收拾的活搶着乾完。
陽坡又打了溫水,跟南灣一起給溫冬陽洗腳。
溫冬陽還在想事情,也沒留心,一回神就發現自己腳已經泡進水裏了,倆小孩正賣力給她搓。
溫冬陽只覺得自己在壓榨童工,心裏瞬間充滿罪惡感,立馬把陽坡他倆趕走了,自己繼續發呆泡腳。
再一回神,就發現腳盆旁邊又多了一個人。
孟星燦正蹲着給她腳上抹肥皂。
溫冬陽莫名一哆嗦,立馬把腳收回來,又覺得自己反應似乎太大了,咳嗽兩聲問他:“你咋也開始學陽坡他倆給人洗腳了?”
孟星燦無辜地看她:“弟弟給姐姐洗腳是咱家的傳統啊,你看大姐的腳每天都是陽坡給洗的。我剛看你專心想事情,半天都沒空洗,再不洗,你的水就要涼了。而且我有點困了,你不洗完,咱們屋裏也沒法熄燈睡覺。”
說完,不等溫冬陽回話,他就把泡完肥皂的洗腳水端出去了,換了一盆清水回來,讓溫冬陽再涮一遍,涮完還想拿布幫她擦乾。
溫冬陽立馬搶過布自己擦了:“行了,把水一倒回來睡覺吧!”
“哦。”
孟星燦任勞任怨去倒洗腳水了,回來時又給溫冬陽拿了一碗喝的水,“我看你嘴上有點起皮,再喝點水潤潤嘴巴。”
溫冬陽喝完水,兩人正式熄燈上炕。
別說,孟星燦一搗亂,溫冬陽心裏那點緊張倒是消失了。
這會兒她也不再多想,安心閉上眼,很快進入夢鄉。
次日大早,孟曉東就跟溫冬陽坐牛車往公社去了。
衛東公社的駐地在鎮上主街的街口,是一座低調的院子,沒有溫冬陽想象中那麽氣派。
這次開會地點是在駐地大院東側的小禮堂內。
溫冬陽和孟曉東走到禮堂入口前,立刻有工作人員引他倆在本子上簽到,然後才帶兩人進禮堂入座。
禮堂不算太大,最前方有個兩尺高的磚木臺,上面立着話筒,應該就是主席臺了。
下方座位都是普通木制桌椅,一張長方形窄桌配一個長條凳,每桌能坐兩人。
每個生産隊的座位是固定的,桌上立了牌子,按指示落座就行。
溫冬陽跟孟曉東很快找到地方坐下,桌上擺着兩個搪瓷杯子,裏面倒了茶水,旁邊還有兩個嶄新的本子,和兩根木頭鉛筆。
“隊長,這本子是給咱們用的嗎?”溫冬陽小聲問。
本子是32開的軟皮本,土黃色的封面紙上印着四個紅色的大字:工作筆記。最下方還有衛東公社的标識。翻開一頁,裏面是微微發黃的橫線紙張。算是質量不錯的工作本了。
孟曉東笑道:“對,等會開完,本子也可以拿回家。”
溫冬陽聽完,立馬把本子往自己跟前拽了拽。
終于享受到一些當乾部的福利啦!
不過,拿到本子的欣喜沒能持續多久,溫冬陽整個人就開始蔫巴了。
無他,這小禮堂實在是太熱了!
一開始還沒覺得,坐了一會兒,禮堂裏陸陸續續進了不少人,屋裏就一下子悶熱起來。
這年頭,夏天開大會也沒空調用,禮堂裏只有兩臺老式立扇,一個在最前面,一個在最後面,搖着頭工作。
溫冬陽她倆的位置恰好在禮堂中間,前後的風都吹不上,這會兒就只能小幅度扇筆記本吹風。
動作倒也不起眼,屋裏不少人都熱得扇本子。
溫冬陽環視一圈,在心裏悄聲嘀咕:難怪要發本子,原來是給大家當扇子用的。
借着看人扇本子的契機,她順便觀察了一下其他生産隊的乾部。
年輕乾部很少,多是外形樸實的中年人,男女都有,身上基本帶着一股精乾勁兒。
有幾人頭上和腿上還沾着草屑,看着像是直接從地裏過來的。
真不愧是基層乾部啊!
在溫冬陽偷看別人的時候,別人也在悄悄觀察她。
生産隊的乾部變動不算頻繁,常來公社的,基本能相互認識。
在一群老油條中,溫冬陽這個年輕的生面孔就十分顯眼了,大夥對她都挺好奇。
有一個生産隊長跟孟曉東關系還不錯,這會兒就笑着走過來打招呼:“孟同志,好久不見!我前陣子還在報上讀過你們大隊的報道,你們最近可是乾出了不少成績,我還跟隊裏的社員們說,要好好像你們孟家溝學習呢!”
說完,她先跟孟曉東握了握手,又朝一旁的溫冬陽笑着點點頭。
孟曉東謙遜道:“宋同志太客氣了,我們孟家溝地方小,乾啥都是小打小鬧。不像你們清水渠,一直是咱公社裏的模範隊伍,值得大家學習的地方那叫一個多!”
然後又主動介紹溫冬陽:“這是我們隊新上任的小隊長,溫冬陽同志。”
宋隊長的眼神立馬變了:“溫冬陽同志?是報道裏提過,提議開展玉米皮編織工作的那位同志嗎?”
報紙上雖然有照片,但畫質糊。不是親近的人,很難把溫冬陽本人跟照片聯系起來。
孟曉東樂呵呵道:“對,就是她!”語氣有點小驕傲。
宋隊長一聽,立馬激動地握住了溫冬陽的手:“溫同志,終于見到你了,真好!夏收前我們隊裏也派了婦女同志跟你們學習玉米皮編織。現在我們自己的編織小隊也組建起來了,給隊裏幫了很大的忙!”
她們隊裏人口多,玉米皮編織品的副業帶來了不錯的收入。現在衛東公社的玉米皮編織品在整個市裏都揚了名,據說已經推廣到了省級供銷社,日後出省銷售也不是不可能,所以做得再多也不愁賣。
宋隊長一直很佩服溫冬陽。她覺得這個玉米皮編織的項目辦得漂亮極了,辦得太社會主義了!
讓整個公社的生産隊都沾了好處,喝上了肉湯!
但經濟效益都是其次。最讓宋隊長觸動的,還是這個編織小隊本身。從報道上來看,溫冬陽提建議的出發點是改善孕期婦女同志的處境,現在,編織小隊進入各個生産隊,也切實做到了這一點。
不說別的,只說宋隊長自己的閨女就懷着孩子。作為隊長的女兒,她閨女十分争氣,髒活累活絕不少乾,乾起來也從不叫一聲苦,但她這個當娘看在眼裏,哪能不心疼呢?
現在好了,玉米皮編織隊成立了,她閨女為了給隊裏的婦女做榜樣,帶頭加入了編織的隊伍,乾出成績後,隊裏人都很佩服,當娘的也放了心。
所以,宋隊長對溫冬陽的感激真是實打實的。
這會兒握手時,就下意識用了點勁,握得溫冬陽太陽xue都繃緊了,強顏歡笑道:“哈哈!宋隊長客氣了,能幫上忙我也很開心,為,為人民服務嘛......”
聽到溫冬陽為人民服務得咬牙切齒,宋隊長一愣,這才意識到自己手上壞事了,忙歉疚道:“對不起對不起!溫冬陽同志,我剛才太激動了。”
她還想再說兩句什麽,禮堂主席臺上的話筒忽然發出了“咚咚”聲,接着,一道動聽的女性青年音在話筒中響起:“各位同志,我們衛東公社的三夏生産總結工作會馬上就要召開,請大家有序落座,保持紀律,做好開會準備。”
宋隊長只能露出一個遺憾的眼神,暫別溫冬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說要開會,沒過一分鐘,會議果然正式召開,而且主持詞毫不拖沓。
“下面有請衛東公社社長,趙振山同志,上臺講話!”
在一片齊整的掌聲中,趙振山很快走上臺。
他今年不到五十,身形消瘦,長着一張兵馬俑似的方正臉,戴着一副眼鏡,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藍色長袖乾部衫。
因為室內悶熱,趙振山的脖領邊隐隐被汗濡濕,但說話吐字卻毫不含糊:
“各位同志,三夏生産是咱們每年工作的重點之一。眼下,三夏工作的第一環,夏收的仗已經打完,有些隊伍做得很好,有些隊伍仍需努力。我認為咱們今天這個工作會議是很有必要的。搞生産,向來是環環相扣。只有吸取夏收中成功隊伍的經驗,才能把後續的夏種、夏管兩項工作抓緊抓實,為之後的三秋夯實基礎。”
他頓了頓,“好了,我先說這麽多。接下來,各個生産隊的隊長輪流上臺做彙報,說詳細一些,畝産有多少,有沒有受災,今年較去年的收成如何,隊裏都遇到了什麽困難,做了什麽努力,都要詳細說明。還有,對于今年的夏收指示:精打細收、顆粒歸倉,有沒有做到位,彙報時也要考慮進去。”
“行了,開始吧。”
大禮堂內的氛圍瞬間嚴肅起來。
彙報順序是按座位來,到他們隊還得一會兒。
溫冬陽注意到身旁的孟曉東開始不斷搓手,似乎有些緊張。
她開口安慰道:“曉東叔,今年有災,咱們隊還增産了,咋說都不會錯的。”
孟曉東沒忍住笑了:“你說的是!哎,主要是以前參加這種會,咱們隊各方面都是墊底,我厚着臉皮上臺都習慣了,領導也不會注意咱們這種旮旯小隊。沒想到,這回咱們有些成績,我一想要上去發言,就覺得手腳都開始不自在了。”
說着,他忽然想到什麽,“對了,一會兒的彙報是我上去做,但我肯定會提到咱們改進了收麥子的順序,這事我現在也沒搞懂,自然說不清楚,領導估計得叫你上去細講。”
這下,緊張的人立馬變成溫冬陽了。
她也下意識像孟曉東剛才那樣蒼蠅搓手。
孟曉東見了,忍不住在心裏暗笑兩聲,剛才的緊張瞬間不翼而飛。
緊張一去,一股驕傲的勁兒就上來了,孟曉東開始昂首挺胸聽臺上的人做演講。
“張嶺生産隊,去年總産八萬三千斤,今年總産七萬一千斤。春季隊裏遭了災,作物收成也受到了影響......”
“李家坪生産隊,麥子倒伏沒及時收,造成了不小的損失......麥收後突發大雨,搶險不及時,精打細收工作沒能做好,深刻反思。”
今年有旱情。
各個生産隊裏雖然都有機井,但有幾個生産隊的機井也出了問題,沒法正常使用,後續就耽誤了主要糧田的灌溉工作。
還有些大生産隊,跟孟家溝一樣,在晾曬麥子時突然下起大雨。那些大隊的糧食多,人員也多,管理溝通不順暢,就沒法像孟家溝一樣及時搶險,最終泡壞了許多麥粒。
越來越多生産隊上臺做了彙報,基本全都在減産。好一點的,能維持差不多的産量已是難得。
趙振山等一衆公社乾部的眉頭越皺越緊。
在此之前,他們也從報告中知道了各個生産隊的情況,但很多細節都不清楚。這會兒一聽,減産的事還真不能全怪天災,有些環節分明就是人禍!
就說那倒伏的麥子,發現苗頭的時候,不搶着趕緊收還等啥呢?
非要等麥子爛在地裏才開始心痛!這會兒說出來,所有人都得跟着一起痛!
于是,禮堂內的氛圍愈發壓抑了。
孟曉東算是少數沒被壓抑氛圍影響的一個,他坐在下面認真聽着,心道他們生産隊是小,但也有小的好處。隊員都聽指揮,管理比較容易。糧食收成少,搶救起來也快。
很快輪到他上臺。
摸上話筒的時候,孟曉東已經完全不緊張了,剛聽了那麽多生産隊的情況,他心裏有了底。
于是,他說話時的聲音都放大了一倍:“孟家溝生産隊,今年麥田總産四萬八千斤,較去年的四萬五千五百斤,增産了兩千五百斤!”
難得聽到一個說增收的消息,下方領導乃至其他生産隊的人聽了,都是為之一振,立馬坐直了腰。
溫冬陽也坐在下方仔細聽着。
她第一次來這種場合,得好好學習曉東叔的彙報方法,一會兒說話才不會出錯。
孟曉東繼續道:“春季隊裏遭了旱災,機井故障,我們隊裏的同志不怕苦難,親自下井排查修好了機井,加了過濾系統,使得我隊旱季灌溉工作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關于上級的精打細收、顆粒歸倉指示,我認為我們隊也做得很到位。在搶收麥田期間,我們不慌不忙,磨刀不誤砍柴工,做了合理規劃,按麥地的情況,以及小麥的成熟度細分了收割順序,促使小麥的落粒率達到了史低!”
說到這裏,孟曉東不明顯看了一眼溫冬陽,又看了一眼下方的領導。
社長趙振山果然擡了擡手:“暫停一下,這位隊長,請你仔細說說這個合理規劃的事。”
來了!
孟曉東立馬清清嗓子:“社長同志,關于這方面的規劃我是抓了大頭,具體細節都是我們隊裏新晉小隊長做的,她今天也在場,不如讓她上臺給大家分享一下經驗?”
趙振山點了下頭:“那就讓她來!”
孟曉東退到了一邊,把地方讓出來。等溫冬陽說完,他等會兒還得繼續做彙報。
溫冬陽站起身,大步走上主席臺,迎來她此生第一次在公社的露臉機會。
不知為何,她這會兒一點也不緊張了。
握住話筒,溫冬陽依舊露出了親和力滿分的社工微笑,開口道:“各位領導,各位同志,大家好,接下來就由我給大家分享一下,科學農收規劃管理工作的相關經驗。”
“以我們隊的情況為例。往年,我們生産隊的收麥是看麥田的成熟度,哪裏先熟,就往哪裏去。這種收法本身沒錯,但據我調查發現,麥地裏的情況,遠比我們想象中要複雜得多。在我們隊裏有這樣一塊麥田,它比其它麥田晚熟,但輪到收它的時候,田裏的麥穗居然全都熟過頭了,掉粒率非常高,這樣就造成了極大的浪費,這是怎麽一回事呢?”
聽到這裏,下方立刻有生産隊長瞪圓了眼睛,忍不住出聲問道:“對呀,是咋回事呢?”
溫冬陽說的這種情況,在各個生産隊裏都有出現。只是大夥都把不準原因,又不可能放棄先熟的麥田不收,最後就只能乾看着小麥掉粒。
就連劉振山都被溫冬陽挑起胃口,扶了扶眼鏡,期待地聽下去。
“我研究了許久,才發現,這種現象出現,是因為麥田位置和田地中土壤的特性不同。一塊背坡地,一開始因為時節沒到,太陽不夠高,坡地的日照一般,小麥熟的就比其它田地慢。等盛夏一來,日照充足,失水加快,小麥立馬就熟了,熟得也會比其它地方更快。”
“于是,我就在隊裏提議先收這塊地。但這塊地一收,那些先熟的麥田會不會因此造成浪費呢?”
“我對此十分猶豫,好在我們的大隊長極有魄力,大手一揮就說,這是可能對生産有好處的事,咱們就該大膽試,大膽乾!不試的話,背坡的麥子也會浪費掉,不如大膽一試,萬一就能發現一個減少糧損的法子呢?出了岔子,他這個隊長一力承擔!”
孟曉東聽完這話愣了,心裏很快一暖。
他哪有那本事和魄力呢?真正有能耐的是冬陽。
冬陽這是在領導面前給他做臉呢。
下面的各個生産隊長聽了,也生出許多感觸。
唉,是啊,做生産隊長難啊!
做出成績,就是整個隊的成績。但出了啥亂子,就變成隊長的責任了。不過,這也是大夥自願承擔的一份責任。
溫冬陽頓了頓,給大夥留足消化情緒的時間,又笑着說下去:“大隊長說能乾,于是,我們隊的新嘗試就這麽乾出來了!不僅我剛才說的那塊地,那些有倒伏跡象的地也得穿插搶收。倒伏地收了不一定增産,但不收絕對是損失!咱們總說要抓科技,講科學,經過這次行動,我發現,地裏的事也有大科學要講。”
“要收麥,收好麥,不能只看麥子熟不熟,而是要摸透自己生産隊的每一片土壤、每一縷陽光、每一捧水,結合隊裏的實際情況,結合每一塊麥田的特性,靈活調整收割行動。我從這次規劃中學到了一種全面的思維。做事,不該放過每一個微小的細節,因為只有結合無數細節,才能組出一套完整的工作。精打細收也是如此,顆粒歸倉,不正是在說我們應該把控細節嗎?一顆麥粒聽着不多,可是有那麽多田地,一顆顆加起來,我們就能填滿一個糧倉!”
溫冬陽的講話結束了,下方響起熱烈的掌聲,還有一波又一波的叫好聲。
就連社長趙振山也站起來為她鼓掌:“很好!顆粒歸倉就該這樣落實!這幾年咱們一直強調農業學大寨,呼籲各生産隊學習大寨精神,自力更生、艱苦奮鬥。大家嘴上都說,可具體該朝哪個方向努力,卻沒有一個明确的思路。我看孟家溝這次就做得很好,從春耕開始的每一個環節,都在靠集體的力量改造自然,發展生産,敢想敢拼,靠自己的雙手優化夏收工作,減少糧損,在旱季達成增收,這就是大寨精神的模範例子啊!”
說完,趙振山又笑着看向溫冬陽:“這位小隊長,你叫什麽名字?”
是啊,這個異軍突起的能耐女同志到底叫啥名字?
下方,其他生産隊的人也都好奇地豎起耳朵聽。
話筒很快将溫冬陽的聲音傳遞到禮堂所有人的耳中:“我叫溫冬陽!”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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