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忽然召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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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再過兩個時辰便要起身進宮早朝了,您還是歇息片刻吧。”
福安望着案前依舊埋首批閱奏折的墨聿榕,忍不住上前一步,低聲勸道。
殿下自從出去了一趟回來,整個人似乎就很緊張,一直在批閱奏折。
墨聿榕微微颔首,手中的朱筆緩緩擱在硯臺上,目光落在桌案旁跳動的燭火上,似在思索着什麽。
“殿下可是有心事?”福安侍奉墨聿榕多年,自幼便伴其左右,最是洞悉他的心思,見他這般模樣,便小心翼翼地問道。
墨聿榕薄唇輕啓,一個名字緩緩從齒間溢出:“沈婉念。”
福安聞言,不由得一愣。
他身為東宮總管太監,最是清楚太子的心意。
墨聿榕心中早已有所屬,那人便是榮國公府的二姑娘徐雪沅。
徐雪沅曾是公主伴讀,自幼便常出入宮廷,與太子青梅竹馬,情誼深厚。
雖未曾正式定下婚約,但朝野上下皆知,太子妃之位早已為徐雪沅虛位以待。
太子素來潔身自好,心中有了意中人,便對其他女子再無半分念想,就連敬事房的司寝宮女,也未曾得他半分青睐。
此番皇後執意要揚州知府挑選江南美人送入東宮,太子曾多次婉言回絕,奈何終究拗不過皇後的心意,只得勉強應允。
福安原以為太子不過是做做樣子,收下這些女子裝點東宮門面,斷不會放在心上,卻未曾想,太子竟會主動提及這位沈夫人的名字。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昨日見到的沈婉念,如實回道:“回殿下,沈夫人明眸善睐,身姿綽約,容貌确實擔得起‘絕色’二字。便是将她送入三宮六院之中,這份姿容也足以脫穎而出。”
“當真有這般出衆?”墨聿榕橫了他一眼,語氣中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不悅,反問一句。
“殿下垂詢,奴才不敢有半分虛言,只是如實禀報罷了。”福安連忙躬身回話。
“哼,你莫不是覺得,孤會對她見色起意?”墨聿榕的語氣冷了幾分。
“奴才不敢。只是殿下從未提及過其他女子,今日獨獨問起沈夫人,奴才心中難免好奇。”福安小心翼翼地回應。
墨聿榕眉心微跳,臉上掠過一絲頭疼之色,緩聲道:“你未曾留意她的腰帶?”
“腰帶?”福安愈發困惑了。
昨日他見太子對三位新入東宮的女子并無興趣,只是草草掃了幾眼,心中只隐約記得那位沈夫人容貌出衆,其餘的細節早已模糊不清,哪裏會留意到腰帶這般細微之處。
墨聿榕那張素來淡漠的俊臉,神色稍稍柔和了些許,語氣也輕緩了幾分:“她腰帶的系法是母妃生前最喜歡的系法。”
他的生母早逝,六歲那年便被皇後接入中宮撫養。
皇後待他視如己出,他心中也十分孝順敬重。但福安心中清楚,太子一直懷疑生母的死并非意外,這麽多年來,從未放棄過追查真相。
“主子的意思是,沈夫人腰帶的系法,與娘娘一模一樣?”福安心中一驚,小心翼翼地确認道。
“正是。”墨聿榕目光悠遠,似是陷入了回憶,“那鎖心結的系法,是母妃自己琢磨出來的,系上之後更能襯得腰肢纖柔,旁人極少知曉。”
他原本還打算,将來把這種特殊的系法教給自己的妻子。
可這個剛入東宮的沈婉念,怎麽會懂得這種系法?
“會不會只是巧合?”福安試探着說道,“或許沈夫人只是覺得這般系法好看,恰好與娘娘的喜好相同?”
墨聿榕眸光一緊,神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語氣堅定:“叫人暗中盯着她,一舉一動都要如實禀報。”
他向來不信什麽巧合。這個沈婉念,絕不可能憑空想出這種獨特的打結方法,其中必定另有隐情。
沈婉念這一夜睡得格外沉,待她醒來時,窗外天光大亮。
她坐在榻上,望着彩繡帳頂,愣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原來,她真的重活一世,回到了剛入東宮的這一年。
“夫人醒了?”
李嬷嬷聽到榻上傳來動靜,連忙上前利索地拉起錦帳,青枝也端着水盆走了進來,兩人一同伺候她起身梳洗。
沈婉念坐在妝臺前,瞥見青枝一臉哀戚,垂着頭悶悶不樂的模樣,便開口問道:“青枝,你這是怎麽了?神色這般難看,可是出了什麽事?”
“回夫人,奴婢沒事。”青枝聲音低低的,不敢擡頭。
李嬷嬷看了青枝一眼,無奈地嘆了口氣,恭敬地回禀道:“回夫人,方才青枝去廚房為您取早膳,恰巧遇上了秦夫人。秦夫人說青枝手腳笨拙,不小心沖撞了她,便在廚房當着衆人的面訓斥了青枝幾句。”
沈婉念心中了然。
上輩子,她與秦水元、宋如憐一樣,從未得到過墨聿榕的半分關注,三人在東宮裏,不過你酸我幾句,我酸你幾句,直到墨聿榕被廢,東宮遣散。
可這一世,僅僅因為墨聿榕多同她說了幾句話,秦水元和宋如憐便已迫不及待地開始針對她。
才進東宮不過一夜,便已接連遭遇兩次刁難,看來往後的日子,怕是難得清淨了。
“大清早的,秦夫人去廚房做什麽?”沈婉念不動聲色地問道。
“回夫人,秦夫人從家中帶來了百年老山參,說是想親自為太子殿下熬制雞湯,讨殿下歡心。”
青枝小聲回道,“奴婢提着食盒經過,不小心碰到了食盒,便被她抓住訓斥了一頓。”
“秦夫人倒是一片‘真心’。”沈婉念語氣平淡,似乎對這事并不關心。
青枝擡了擡頭,看着沈婉念淡漠的神色,忍不住勸道:“夫人,您難道就不想為自己打算打算嗎?昨日在怡華宮,太子殿下分明是對您更另眼相看些,這可是天大的機會啊。”
為自己打算?
沈婉念心中冷笑。她上輩子對墨聿榕還不夠用心嗎?
幾乎是傾盡所有,用命去愛他,可最後得到了什麽?
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一場空。
“青枝,”沈婉念擡眸看向她,眼神嚴肅了幾分,“往後這種話不可再提。禍從口出,這個道理你該懂,記清楚了?”
“是,奴婢記住了。”青枝見沈婉念神色嚴肅,連忙低下頭應道。
“如今我與秦夫人同為侍妾,又剛入東宮不久,她才有所顧忌,不過是訓斥你幾句罷了。”
沈婉念緩了緩語氣,耐心說道,“若是日後她得寸進尺,你這般口無遮攔,怕是要吃大虧,甚至可能招來皮肉之苦。”
世人只知皇宮內院規矩森嚴,卻不知東宮亦然。
尤其是墨聿榕素來克己修身,治下極嚴,東宮裏的規矩甚至比皇宮還要嚴苛幾分,稍有不慎便會受到重罰。
“李嬷嬷。”沈婉念轉向一旁的李嬷嬷。
“奴婢在。”
“你從昨日殿下賜下的首飾中,挑一件成色上好的,給秦夫人送去,就說是我為昨日之事向她賠罪。”沈婉念吩咐道。
“奴婢遵命。”李嬷嬷應聲而去。
不多時,李嬷嬷便回來了,禀報說秦水元已經收下了首飾。
“秦夫人收下後,可有說什麽?”沈婉念問道。
李嬷嬷皺了皺眉,回道:“秦夫人收下了玉镯,面色間有些不滿,不過也沒再說其他過分的話。”
沈婉念聞言,只覺得可笑。
“罷了,随她去吧。”沈婉念淡淡道。
“她與我皆是侍妾,地位相當。若她只是這般抱怨幾句,我便忍讓一回。但她若是再得寸進尺,步步緊逼,我也不會一直縱容。”
上輩子做太子妃的那幾年,她見慣了宮廷之中的爾虞我詐與龌龊手段。她向來不願與人争鬥,但若真要鬥起來,她也未必會輸。
“是。”李嬷嬷和青枝見沈婉念雖語氣平淡,卻帶着幾分不容置疑的底氣,心中頓時松了口氣,齊聲應道。
沈婉念剛放下心來,準備用早膳,院外忽然傳來宮女的聲音:“啓禀沈夫人,怡華宮派人來了,說請您即刻過去見太子殿下。”
怡華宮?沈婉念心中一怔。
依照上輩子的經歷,她在東宮裏待了整整半年,別說得到墨聿榕的召見,就連他的面都未曾再見過一次。
可這一世,情況卻截然不同。昨日剛入東宮便被他主動問話,如今算算時辰,他應該才剛從皇宮退朝回來,一回來便即刻傳召自己?
“恭喜夫人!賀喜夫人!”李嬷嬷和青枝臉上瞬間染上喜色,連忙上前道賀,只當這是天大的恩寵,以為沈婉念已然拔得頭籌,得到了太子的青睐。
唯有沈婉念自己,心中滿是忐忑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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