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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過了這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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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過了這一關

沈婉念足足愣了半盞茶的功夫。

昨日殿中的問話已夠反常,今日又召見她,墨聿榕這行徑,簡直與前世那個對她視若無睹的太子判若兩人。

竟讓她生出幾分荒誕的錯覺——莫非這東宮之中,當真有什麽邪祟纏上了他?

縱有千般不解,她終究只是個無權無勢的侍妾,太子的谕旨,斷沒有違抗的道理。

此刻身上穿的還是一身素衣,要去侍奉殿下,總得換上得體的裝束。

青枝只當是主子得了天大的恩寵,臉上滿是喜色,翻箱倒櫃找出最襯氣色的妝粉,又尋了支成色尚可的銀簪,麻利地為她梳妝。

鏡中的女子瞬間褪去了幾分蒼白,柳葉眉下,一雙眸子水光潋滟,配上那身雖素雅卻剪裁合體的秋香色春衫,竟生出一種清水出芙蓉的清麗。

沈婉念看着這般惹眼的模樣,心中暗嘆,可外頭傳召的小太監已經第三次催促,她只得去了口脂,顯得素淨一些。

于是匆匆起身,跟着往怡華宮而去。


春日的東宮暖意融融,宮道兩旁的花木開得正盛,沈婉念前世久病纏身,早已忘了這般鮮活的滋味。

小太監領着她穿過幾道游廊,轉過半池春水,怡華宮的朱紅宮門已然在望。

可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擋在了前頭,正是提着食盒的秦水元。

“沈婉念?”秦水元的聲音帶着幾分疑惑。

她原以為自己來得最早,能借着參雞湯讨得太子歡心,卻沒想到沈婉念竟會出現在這裏。

沈婉念今日依舊是那身秋香色衣衫,唯有腰間那條湖綠色緞帶,系得別致精巧,将她纖細的腰肢襯得愈發窈窕。

縱然衣料普通,可那張臉實在太過出挑,眉如遠黛,眸若秋水,周身萦繞着淡淡的書卷氣,竟讓她身上那幾件不值錢的飾物,都顯得精貴起來。

秦水元心中警鈴大作,上前一步,語氣蠻橫:“你不在自己院子裏待着,跑到怡華宮來湊什麽熱鬧?”

沈婉念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眼底卻無半分溫度。

同為侍妾,秦水元倒真把自己當成了東宮的主人。

她正要開口,身旁的小太監已搶先一步,臉上堆着讨好的笑:“回秦夫人,奴才是奉了太子殿下的旨意,來傳沈夫人入宮伺候的。”

“你說什麽?”秦水元臉色驟變,手中的食盒“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上等的官窯瓷蠱摔得粉碎,乳白色的參雞湯混着碎瓷片潑了一地,濃郁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她天不亮就起身,在廚房守了兩個時辰,熬出的參雞湯竟比不過沈婉念一張臉?

小太監假裝沒看見她的失态,恭敬地對沈婉念做了個“請”的手勢:“沈夫人,殿下還在等着呢。”

沈婉念微微颔首,繞過地上的狼藉,跟着小太監走進了怡華宮。

正殿內,墨聿榕正斜倚在榻上,手中捧着一卷書。

“殿下,沈夫人到了。”福安輕手輕腳地走進來,低聲禀報。

墨聿榕擡眸:“讓她進來。”

沈婉念踏入殿門的那一刻,便感覺到一道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比起前世那個歷經變故、冷硬如鐵的男人,此刻的墨聿榕,倒多了幾分鮮活。

“妾身沈婉念,拜見殿下,願殿下聖體安康,千歲千歲千千歲。”她斂衽屈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額頭幾乎觸到地面。

墨聿榕卻沒有叫她起身,只是靜靜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緩緩移動。

沈婉念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心中愈發不安——他究竟在找什麽?

過了許久,才聽得他淡淡開口:“起來吧。”

沈婉念緩緩直起身,依舊垂着眸,不敢與他對視。

“會研墨嗎?”墨聿榕忽然問道,語氣平淡無波。

沈婉念心中一動,面上卻依舊恭順:“妾身資質愚鈍,自幼寄人籬下,未曾習得筆墨功夫,怕是難當此任。”

“哦?”墨聿榕挑了挑眉,唇邊勾起一抹譏诮,“江南沈家,世代書香,祖上出過三位進士,兩位舉人,到了你這裏,反倒成了不通筆墨的草包?”

沈婉念心頭一沉。沈家雖有些名氣,卻遠未到能入太子法眼的地步。

墨聿榕竟特意查過她的家世?

“回殿下,”她定了定神,語氣依舊平靜,“沈家确是詩書世家,只是妾身父母早亡,寄居于叔父家中,叔父嬸娘忙于生計,并未教過妾身讀書識字,故而于筆墨一道,實屬外行。”

墨聿榕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既是外行,便學着做。福安,帶她去書房。”

說罷,他站起身,率先往後頭的書房走去。

福安連忙上前,對沈婉念做了個“請”的手勢,一邊走一邊壓低聲音,将研墨的要領細細告知:“沈夫人,殿下用墨向來挑剔,需用溫水化開,研磨時力道要勻,墨汁要細膩無渣,不可太稠,也不可太稀……”

沈婉念聽着這些熟悉的叮囑,心頭泛起一陣酸澀。

上輩子,墨聿榕複位後,她身為太子妃,時常在書房為他研墨侍書,那些紅袖添香的日子,曾是她心中最珍貴的念想。

可後來徐雪沅入宮,一切都變了,那些美好,終究成了鏡花水月。

她壓下翻湧的心緒,跟着福安走進了書房。

墨聿榕已坐在寬大的書案後,案上堆着高高的奏折,像一座小山。書案上放着一方上好的端硯,旁邊是一塊色澤烏黑的貢墨,尚未靠近,便聞到一股清醇的墨香。

沈婉念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取過墨錠,倒入适量溫水,然後握着墨錠,在硯臺中緩緩研磨。

她的動作娴熟流暢,手腕輕轉,墨錠與硯臺摩擦,發出沙沙的輕響,不多時,一縷細膩的墨香便彌漫開來。

“你方才說,不會研墨?”墨聿榕的聲音忽然響起,帶着幾分探究。

沈婉念手中的動作一頓,随即恢複如常,垂眸道:“方才是福安公公指點得詳盡,妾身不過是依樣畫葫蘆罷了。”

墨聿榕眸色沉沉,盯着她的背影,沒有說話。

沈婉念只覺後背發涼,手中的墨錠幾乎要握不住。

這時,墨聿榕朝她伸出手:“筆。”

沈婉念心中一緊,目光掃過筆架上的各式毛筆。

她記得,墨聿榕素來慣用象牙杆的狼毫,那支筆質地堅硬,書寫起來格外順手。

可她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取了一支羊毫。

她将羊毫筆在墨汁中輕輕潤了潤,遞到墨聿榕手中。

墨聿榕看着手中的羊毫,眉頭微蹙,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換一支狼毫。”

她強作鎮定,轉身從筆架上取下那支象牙狼毫,仔細潤墨後,重新遞了過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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