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解釋

徐雪沅今年十八，生得身姿袅娜，眼波流轉間自帶一段溫婉風情。

她是榮國公府繼室所出，卻憑着過人的才情與容貌，壓過元配嫡女一頭，被皇後一眼看中，選作樂安公主的伴讀。

她與樂安朝夕相處，情同姐妹，在宮中向來形影不離。

這些時日墨聿榕一心撲在朝政上，推了所有宴飲，徐雪沅已有半月未曾見他。

聽聞皇後選了三位江南美人送入東宮，她心底酸澀翻湧，終是按捺不住，撺掇着樂安公主來東宮一探究竟。

既存了暗中比美的心思，她今日的裝扮便格外用心——一身煙霞色繡折枝玉蘭花長裙，鬓邊簪着珍珠釵，環佩輕響，清雅中透着恰到好處的明豔，端的是名門閨秀的風姿。

徐雪沅素來對自己的容貌才情極有自信，卻萬萬沒料到，一踏入怡華宮，竟撞見那般紮眼的光景。

雖未看清全貌，卻見太子身側偎着個女子，衣衫不整，兩人在書案前的模樣，瞧着便像是急不可耐的逾矩之舉。

心口說不酸不委屈是不可能的。


樂安看着徐雪沅的臉色，識趣的往邊上走去，給二人騰出空間來。

墨聿榕看着徐雪沅，語氣中透着溫柔：“雪沅，你聽孤解釋，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樣。”

“不是這樣是哪樣？你都...你都...”

她想說，那女子的衣服都被扒開，他居然還說沒有什麽。

“公主，我們走。”徐雪沅別過臉，聲音裏帶着難掩的哭腔，不願再多看一眼。

樂安公主見徐雪沅是真動了氣，連忙走過來朝墨聿榕狠狠哼了一聲：“你們男人果然個個花心，父皇如此，皇兄也這般，虧得母後還總誇你沉穩自持。”

“樂安。”墨聿榕見她不幫忙勸解反倒添亂，不由加重了語氣，轉而問道，“你今日怎的突然想來東宮？”

這一問，樂安才記起正事，依舊氣鼓鼓的：“下個月便是皇兄生辰，母後知道你整日忙政務，怕你顧不上準備，特意讓我和雪沅來幫着打理。如今看來，皇兄美人在懷，哪裏還用得着我們費心。”

“休得胡說。”墨聿榕眉頭微蹙。他尚未大婚，東宮無主母，一應雜事皆交福安打理，福安既要伺候他又要管庶務，早已分身乏術，母後這話倒是恰逢其時。

“既是母後的意思，你們便更不能走。”墨聿榕沉聲道。

“我走不走倒無妨，可雪沅還在生皇兄的氣呢。”樂安看向一旁垂淚的徐雪沅，擺明了要替好友打抱不平。

“雪沅。”墨聿榕望着她，百口難辯，“方才真的是意外。”

“殿下說的話，我自然信。”徐雪沅擡眸，淚眼朦胧地望着他，“我知曉，那些侍妾都是皇後娘娘的意思，殿下也是身不由己。可殿下與她們……”話到此處，她便哽咽着說不下去，滿是委屈。

墨聿榕心中只覺得似乎有點奇怪，他将徐雪沅當妹妹疼愛，若是剛剛的事情吓到了她，他自然該道歉的，可...

她的意思怎麽聽着怪怪的。

樂安瞧出他的顧慮，眼珠一轉，笑道：“走了這半日，渴得很，皇兄，我先去殿內喝口茶，你們慢慢說。”

“嗯，去吧。”墨聿榕颔首。

樂安朝徐雪沅遞了個會意的眼色，才提着裙擺往怡華宮正殿走去。

待她身影走遠，墨聿榕又上前一步，輕輕的拍了拍徐雪沅的後背，努力放柔了聲音：“雪沅，都是我不好，吓着了你。你放心從今往後不會在吓着你了。”

徐雪沅吸了吸鼻子，大顆淚珠從眼角滾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墨聿榕見狀愈發着急，聲音都添了幾分暗啞：“難道你連孤的話都不信了？”

“是不是那女子故意勾引殿下？”徐雪沅擦了擦眼淚。

勾引？墨聿榕微微一怔，腦海中陡然浮現出沈婉念的模樣。

他雖對她存了試探之心，卻也看得真切，那女子在他面前，始終不卑不亢，眉眼間甚至藏着幾分疏離與不願。

今日召她來書房，她的一舉一動，都透着心不甘情不願，何曾有過半分勾引的姿态。

他這片刻的失神，徐雪沅并未察覺，只繼續委屈道：“我不敢生殿下的氣。只是那些女子出身江南小戶，怕是沒見過什麽世面。

為了攀附殿下，不知會使出多少下作手段。殿下，往後別再讓她們近身，好不好？”

說完，她見墨聿榕遲遲未回應，擡眼便見他神思飄遠，不由得伸手輕輕搖了搖他的胳膊，軟聲喚道：“殿下？”

墨聿榕猛然回神：“怎麽了？”

“看來殿下是不想搭理我了，是我多嘴了。”徐雪沅說着，便轉過身作勢要走，肩頭微微顫動，看着格外惹人憐惜。

“沒有的事。”墨聿榕連忙攔住她，“前幾日滄州那邊新送來了一些小玩意，你和樂安去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徐雪沅望着墨聿榕的眉眼，心頭一蕩，臉頰瞬間染上薄紅：“嗯，那我這就去尋樂安。”

另一邊，樂安公主剛踏入怡華宮正殿，便撞見沈婉念從裏間走出來，衣裳已然穿好，只是臉色依舊有些蒼白。

樂安想起方才的光景，心頭的火氣便不打一處來，輕蔑地上下打量着沈婉念，冷哼一聲：“方才就是你不知廉恥，纏着皇兄不放？”

沈婉念斂衽屈膝，恭敬行禮：“妾身沈婉念，拜見公主殿下。”她身姿端方，語氣平靜，絲毫不見慌亂。

“沈婉念？”樂安撇了撇嘴，“名字倒聽着斯文，做起事來卻這般不知分寸。本宮告訴你，別以為得了母後的允準進了東宮，便可以在這怡華宮胡作非為。

今日這事若再發生一次，本宮定奏明母後，将你攆出東宮，永不許踏入半步。”

攆出東宮？沈婉念心頭暗喜，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結果。面上卻依舊恭謹，垂眸道：“妾身謹記公主教誨，多謝公主提點。”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了腳步聲。沈婉念擡眼望去，兩人并肩而行，徐雪沅眉眼間的缱绻，刺得她眼睛生疼。

“雪沅，你和皇兄和好了？”樂安見二人牽手而來，當即喜笑顏開，快步迎上前，全然忘了方才的不快。

徐雪沅淺淺一笑，眉眼溫柔：“本就沒什麽事，不過是一場誤會罷了。只是……”

她的話剛說到一半，目光便落在了沈婉念身上，瞬間戛然而止，眼中閃過一絲怔忪。

來之前，她從未将那些江南來的侍妾放在眼裏，自認憑着榮國公府的家世與自己的容貌，定能穩穩壓過她們。

可眼前的沈婉念，雖穿着一身暗沉老氣的秋香色衣裳，頭上也只簪着一支普通銀簪，卻依舊美的驚人。

饒是徐雪沅素來對自己的容貌極有自信，此刻也不得不心頭一沉。

與沈婉念這等絕色相比，自己那點明豔，竟隐隐有了相形見绌的滋味。

她攥緊了手中的帕子，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妒意，卻又很快掩飾過去，依舊是那副溫婉娴靜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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