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絕不允許

墨聿榕的目光掠過沈婉念，見她垂首斂眉、指尖攥得發白，心頭掠過一絲異樣。

今日之事本是意外，樂安當衆斥責實在有失公允，他身為太子，豈能為一介侍妾駁了公主。

最終只淡淡吩咐：“你先退下。”

“妾身告退。”沈婉念的聲音平淡，眼前閃過徐雪沅那張臉，上輩子她腹中孩兒莫名夭折，而後纏綿病榻三年，這事定然與這女人脫不了乾系！

前世她憑着與墨聿榕共患難的情分坐上太子妃之位，滿心以為能相守一生，卻不料徐雪沅轉眼以側妃之身入東宮。

那時她才知曉，墨聿榕與樂安一同養在皇後膝下，徐雪沅身為公主伴讀，三人自幼朝夕相伴，那些青馬竹梅是她一輩子也參合不進去的。

況且徐雪沅還是他的救命恩人。

徐雪沅總裝着天真無害的模樣，在墨聿榕面前柔柔弱弱、予取予求。

東宮上下漸漸只知有徐側妃，不知有太子妃。


而她每一次辯解，都被墨聿榕斥為“善妒”，他的一味偏袒，讓徐雪沅愈發肆無忌憚。

說到底，若不是墨聿榕的偏心縱容，徐雪沅一個繼室所出的側妃，何來膽子淩駕于正妃之上？

她恨自己醒悟太晚、錯付一生。

沈婉念剛踏出殿門，樂安便忍不住嚷起來：“皇兄！你就這麽放她走了？方才那般不知廉恥，就該罰她禁足思過！”

“樂安！”墨聿榕皺眉，“身為金枝玉葉，滿口粗鄙之語，成何體統？”

“我難道說錯了？”樂安撅起嘴，拉着徐雪沅的手，“雪沅姐姐你看，皇兄就是偏心！那女人分明故意勾引，他還護着她！”

徐雪沅輕輕拍了拍樂安的手背，柔聲勸道：“公主息怒，殿下也是顧全大局。沈夫人初入東宮，許是真的失儀，并非有意為之。”

“有意無意都該罰！”樂安不依不饒，“皇兄，你今日不罰她，往後東宮侍妾都學着她的樣子，豈不是亂了套？”

墨聿榕正要開口，福安捧着幾套新宮裝進來，躬身禀道：“殿下，給沈夫人備的新衣已取來。”

“不必看了，讓人送過去。”墨聿榕擺了擺手。

“皇兄！”樂安當即炸了，“她犯了錯你不罰，反倒賞她衣裳？這是什麽道理！”

“樂安，”徐雪沅連忙打圓場，“想來是殿下不慎污了沈夫人的衣裳，賞新衣不過是補償，并非偏私。殿下一向公允，豈會真的偏袒？”

墨聿榕順着話頭解釋：“方才研墨時，孤不慎将墨汁灑在她衣上，賞幾套新衣，不過是情理之中。”

“不慎？”樂安挑眉，“我怎麽沒見皇兄灑過別人？再說衣裳髒了，也不能在書房當衆脫下啊，這分明是故意的！”

“公主，”徐雪沅輕嘆，“沈夫人的衣裳瞧着确實寬大，許是庫房疏忽才滑落。她一個弱女子，撞見這等事想必也吓壞了。”

“吓壞了？我看她是樂壞了！”樂安哼了一聲，“能跟皇兄有這一場‘意外’，她怕是求之不得！”

墨聿榕臉色微沉：“樂安，休得再胡言。孤還有奏折要處理，你們自便。福安，領着公主和雪沅去外間，生辰宴的事讓她們幫忙參謀，大小事務都由公主說了算。”

這話讓樂安的氣消了大半，鼻子輕輕一哼：“這還差不多。”

福安連忙應下，召集東宮管事在院子裏向樂安禀報生辰宴籌備事宜。

一晃到了午時，墨聿榕忙得連午膳都顧不上，帶着奏折便進宮面聖了。

樂安拉着徐雪沅去了自雨亭用膳，這亭子旁有水車，拉動時湖水沿亭頂流下形成水幕，清涼宜人。

桌上擺滿珍馐，樂安吃得津津有味，徐雪沅卻沒什麽胃口，只望着水幕發怔。

“你怎麽不吃？”樂安擡眼，“這自雨亭的景致你又不是頭一回見，怎麽看呆了？”

徐雪沅回過神，淺笑道：“自雨亭這般雅致，全沾公主的光，自然覺得稀奇。”

樂安聽出話中深意，放下筷子笑道：“等你嫁給皇兄做了太子妃，這東宮就是你的家，自雨亭還不是想什麽時候來就什麽時候來，哪裏還用沾我的光？”

“太子妃”三個字讓徐雪沅心頭一跳，卻故作謙遜：“陛下和皇後娘娘尚未定下人選，将來未必就是我。”

“怎麽不是你？”樂安拍着胸脯，“不瞞你說，父皇之前确實提過幾個人選，可皇兄當場就拒絕了，你說皇兄為什麽會拒絕？我看啊，是他心裏有了你，放眼京城，論才情容貌，誰能比得過你？”

徐雪沅臉上浮出一抹自得，可腦海中突然閃過沈婉念的臉——那女人即便穿着老氣衣裳，也難掩絕色，論容貌竟真的在她之上。

“你怎麽了？怎麽瞧着不是很高興？”樂安不解。

“公主，”徐雪沅輕聲道，“你還記得方才那個沈婉念嗎？她長得确實出衆，我真怕她用些下作手段勾引殿下。殿下初時能抵擋，日子久了，萬一真被她迷住了怎麽辦？”

“她？”樂安嗤笑，“不過是個江南來的侍妾，沒家世沒背景，就算長得好看又能怎麽樣？皇兄心裏只有你，豈會被她迷惑？”

“話是這麽說，可我還是擔心。”徐雪沅擡眸，眼中帶着委屈，“早上在書房撞見的那一幕實在太難堪，她敢在光天化日這般行事，難保日後不會用更出格的手段。”

“也是，這種以色侍人的女人，留在東宮确實是隐患。”樂安沉吟道，“母後最讨厭這種輕狂女子，等我今日回宮，就去跟母後說，把沈婉念攆出東宮！”

“這樣真的可以嗎？”徐雪沅面露猶豫，

“萬一殿下怪罪……”

“怪罪什麽？”樂安滿不在乎，“我是為了皇兄好、為了東宮好，母後會明白的。再說皇兄要是真怪罪，有雪沅姐姐你幫我求情，他肯定不會為難我。”

徐雪沅淺淺一笑：“公主信任我，我自然會幫你。只是此事要從長計議，沈婉念剛入東宮，我們貿然讓母後攆她走，難免落人口舌。

不如先看看她的舉動，若是她再敢勾引殿下，我們再禀報皇後娘娘，到時候就算殿下想護着她，也無濟于事。”

“好主意！”樂安眼前一亮，“還是雪沅姐姐聰明！就這麽辦，我倒要看看她還能得意多久！”

徐雪沅拿起筷子，眼底卻閃過一絲冷光。沈婉念，不管你有什麽來頭，只要敢擋我的路，我定讓你有來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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