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菜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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兮蘭軒。
花廳裏,日光透過雕花窗棂落在沈婉念的脖頸處,襯得她肌膚瑩潤如玉。
一旁的桌上擺着四菜一湯一碟點心,皆是青枝特意吩咐廚房做的清淡菜式,合着沈婉念的口味。
“夫人,奴才借着去廚房取點心的功夫,又仔細打聽了,昨日徐二小姐離開東宮時,并未直接出宮。”青枝拿着青瓷小碗正仔細的給沈婉念盛湯。
“東宮西側灑掃的小太監親眼瞧見,徐姑娘帶着丫鬟,繞到了宋夫人的院子後門進去了,樂安公主并不在。”
聽到這,沈婉念還有什麽不明白。
只是沒想到徐雪沅這般迫不及待,上一世兩人對上都是在重回東宮後,這一世,她才剛剛進東宮沒幾天。
沈婉念夾起一塊糯米糕,清甜在舌尖化開。
這宋如憐實在沒腦子,想害她結果害到了秦水元的身上,這下可難收場了。
三個人相互利用,一個撺掇一個當真可笑。
“哎喲,外面都亂成一鍋粥了。”李嬷嬷拍了拍衣袖的灰塵快步走了進來。
還不等沈念婉問話,李嬷嬷就心有餘悸的朝她的臉看過去。
“幸好夫人沒事,後宅的女人要想過上好日子,這臉啊是萬萬不能出岔子的。”
沈婉念笑了笑:“外頭可是發生了什麽?”
“秦夫人傷了臉,這幾日院裏又打又罵,聽說宋夫人已經連着跪了好幾日。”李嬷嬷毫不吝啬的将自己這幾日的所見所聞說了出來。
青枝聽的笑了起來:“活該,誰讓她們要害我家夫人,這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那日秦、宋二人走後,沈婉念連忙用溫水加了玫瑰皂角洗淨了,那香粉效果最是霸道,稍微沾上一點便容易出事。
幾人正說笑着,外頭的侍女匆匆走了進來。
“夫人,太子殿下身邊的福安公公來了。”
沈婉念緩緩放下筷子,用繡着蘭花紋樣的錦帕輕輕拭了拭唇角,動作從容不迫,随即起身斂衽行禮,聲音柔婉:“福安公公。”
“沈夫人不必多禮。”福安連忙側身避讓,不敢受她全禮,臉上堆着得體的笑意,“奴才奉殿下之命前來,請夫人移步正廳議事。殿下已然派人去請秦夫人和宋夫人了,三位夫人一同過去,殿下有要事吩咐。”
沈婉念心中微凜,指尖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差點忘了,前世的這個時候,墨聿榕生辰将至特意選了一位夫人在府中協助此事。
當時選的人是秦水元。
沈婉念颔首應道:“有勞公公稍等,我更衣便來。”
福安應了聲“是”,垂手立于一旁等候,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桌上的菜肴,眼底掠過一絲疑惑。
那糟熘魚片、水晶肘子,皆是太子殿下素常愛吃的菜式——殿下素來偏愛鲈魚的鮮嫩,吃水晶肘子只喜薄切蘸醬,就連那桂花糯米糕,也是殿下幼時在皇後宮中最愛的點心,後來因怕甜膩少吃了,卻依舊對這口味念舊。
沈夫人一介江南來的侍妾,剛入東宮不久,怎會知曉殿下這些隐秘的喜好?他心中存疑,卻不敢多言。
片刻後,沈婉念穿着水色的長裙随福安往正廳走去。
東宮的游廊曲折蜿蜒,兩側種着大片的海棠花,開得如火如荼,層層疊疊的花瓣綴滿枝頭,微風拂過,落英缤紛,香氣襲人,沾了滿身滿袖。
沈婉念緩步走着,裙擺輕掃過青石板路,抵達正廳時,裏面已然有了人影。
宋如憐端坐于一側的梨花木椅子上,身上穿着一身粉色的绫羅衣裙,本該是嬌俏可人的樣子,臉上卻帶着狼狽與憔悴。
沈婉念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她臉上,看着宋如憐的臉頰兩側紅腫不堪,隐約可見清晰的指印,像是被人狠狠扇過耳光,嘴角也有些淤青。
察覺到沈婉念的目光,宋如憐有些慌亂的低下頭。
那包藥粉這般隐秘,沈念婉是不可能知道的,若是她知道了,只怕早就找太子殿下告狀了。
若不是沈婉念忽然開窗,那粉怎麽會吹到秦水元的臉上。
都是沈婉念害她落得這般下場。
沈婉念快速掃了一眼,對她的傷視若無睹,只是淡淡颔首示意,便在另一側的椅子上坐下,身姿端方,神色平靜無波。
她越是淡然,宋如憐心中便越是氣悶,只覺得臉頰的痛感愈發強烈。
不多時,秦水元的丫鬟梧栖快步走了進來,躬身行禮,神色帶着幾分歉意:“太子殿下,我家夫人這幾日身子不适,頭暈目眩,還染了風寒,實在無法前來,特意命奴才前來告罪,還請殿下恕罪。”
話音剛落,墨聿榕便從內堂走了出來。
他一襲玄色錦袍,衣料上繡着暗金色的雲紋,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澤,腰束玉帶,玉扣晶瑩剔透,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無俦,劍眉星目,神色沉靜,
“退下吧。”墨聿榕的目光掃過沈婉念,她穿這件倒是好看,比前幾日那件老氣的衣服不知好看多少。
他本就對秦水元沒來之事不甚在意,召她們三人前來,也并非為了閑話家常。
“下個月是孤的生辰,母後的意思是要大辦一場,宴請宗室貴族與朝中大臣,彰顯東宮氣度。此事主要交由樂安公主統籌安排,但東宮之內,也需有一位主事的夫人,協助公主打理內務,确保萬無一失。”
話音剛落,宋如憐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主事東宮生辰宴的內務,這可是天大的好機會!若是能将此事辦得妥帖周到,定能在墨聿榕心中留下賢良能乾、處事得體的印象,也能在皇後和樂安公主面前刷好感,距離太子妃之位便能更近一步。
她強忍着臉頰的疼痛,微微前傾身子,嘴唇動了動,正欲開口,卻被墨聿榕接下來的話直接打斷。
“宋氏,你臉上的傷尚未痊愈,需安心靜養,此事繁雜,你諸多不便。”墨聿榕的目光落在宋如憐臉上,語氣平淡,不帶絲毫憐憫,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秦氏又染了風寒,閉門不出,身子不适,也無法主事。這般看來,此事只能交由沈氏負責了。”
沈婉念心中一怔,萬萬沒想到墨聿榕會将這份差事交給自己,
心中不禁開始懊悔,早知道昨天的風就對着宋如憐吹了。
她并不想在衆人面前刷存在感,她只想好好的躺平攢夠銀子,日後帶着李嬷嬷和青枝過好日子。
沈婉念定了定神,緩緩起身,語氣恭敬誠懇:“殿下,臣妾愚鈍,尚在家中時,從未操辦過這般大型的宴席,既不懂規制,也缺乏經驗,怕是難以勝任這份差事。”
說到這,她看了眼墨聿榕的臉色,冷漠淡然似乎對她的話并不關心。
“秦夫人處事沉穩,在家中也常打理家事,經驗豐富,不如等秦夫人病愈後,交由秦夫人打理,臣妾願從旁協助。”
她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自己的推辭之意,又給了墨聿榕臺階下,同時也擡了秦水元一句。
可墨聿榕卻不買她這筆賬。
他緩緩起身,緩步走到沈婉念面前,周身的味道,幾乎要将她籠罩。
他微微俯身,湊近她,聲音低沉沙啞,帶着不容抗拒的威嚴,一字一句地說道:“婉念是不想幫孤過生辰嗎?”
婉念...他怎麽會叫自己婉念?!
沈婉念瞬間怔住,前世兩人在床榻上情到濃時,他也會這般喚她,亦或者更親密一些喚她“念念”。
可現在才到哪?他是故意的,想試探她?
沈婉念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複雜情緒。
“妾不敢。既然殿下信任妾,妾便恭敬不如從命,定當盡心竭力,協助樂安公主辦好生辰宴,不辜負殿下的期望。”
見她應下,墨聿榕緩緩直起身,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他點了點頭,語氣恢複了先前的沉穩:“好。福安,你稍後将生辰宴的初步章程交給沈夫人,東宮各處管事皆需聽候沈夫人調遣,不得有誤。若有不服從安排者,可直接禀明孤,從嚴處置。”
“奴才遵旨。”福安躬身應道。
宋如憐坐在一旁,聽着二人的對話,只覺得心口像是被巨石堵住一般,悶得發慌。
殿下到底為什麽待她這般好,就因為那張臉?總有一天她一定要毀了這張臉。
“好了,你們都下去吧。沈夫人留步,孤還有幾句話要對你說。”
正廳裏只剩下墨聿榕、沈婉念兩人。
他身上的氣息越來越濃烈,沈婉念心裏越發不安,許多事情從一開始就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沈婉念垂手立于一旁,目光落在地面上,神色平靜無波,心中卻暗自警惕。
墨聿榕緩步走到窗邊,望着外面盛開的海棠花,緩緩開口:“你方才在飯桌上,吃的那些菜,倒是合孤的口味。”
沈婉念心中一驚,指尖幾不可查地一顫,随即很快鎮定下來。
她萬萬沒想到,墨聿榕會突然提起此事。
她垂眸,語氣平靜地解釋道:“回殿下,妾不知殿下喜好,這些不過是臣妾平日裏愛吃的清淡菜式,或許是巧合罷了。”
墨聿榕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帶着明顯的探究:“巧合?”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孤愛吃薄切的水晶肘子,愛糟熘鲈魚,還愛桂花糯米糕,這些都是孤多年的喜好,極少有人知曉,你偏偏都做了,倒是巧得很。”
沈婉念第一次這麽想給自己兩巴掌,前世跟着墨聿榕重返東宮。
他愛吃的,她就跟着學着做,跟着一起吃,不知不覺間,他所喜歡的亦變成她所喜歡的。
當青枝問她想要吃些什麽的時候,她脫口而出了那些。
可,別的不說,這些菜也确實合她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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