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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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你先退下吧。”墨聿榕從架子上拿過一本書看了起來,連一個眼神都沒丢給沈婉念。
沈婉念躬身告退,轉身走出正廳。
她剛走不久,墨聿榕的聲音就響了起來:“福安。”
“奴才在。”福安連忙走了過來。
墨聿榕緩步走到窗邊,目光落在沈婉念遠去的背影上,眸色深沉。
“去查,仔細查沈婉念的身世。”
“她的籍貫、家世、入宮前的所有過往,一絲一毫都不能遺漏。”
福安心中一凜,連忙應道:“奴才遵旨。只是……沈夫人的身世,入宮時已經查清,是江南書香門第,家道中落才入宮參選。”
墨聿榕冷眼看過去:“孤要的不是那些粉飾太平的東西。她會系鎖心結,連愛吃的菜式竟與孤分毫不差,這世上哪有這般巧合?”
若說是細作都沒她這般了解。
“奴才明白,這就去安排人手,暗中徹查。”福安不敢怠慢,額頭已滲出細密的汗珠。
“還有。”墨聿榕補充道,“讓人按照盯着她。”
“奴才遵命。”福安躬身退下。
而此時的沈婉念,正沿着游廊往兮蘭軒走去。
腦海中反複回響着墨聿榕的話,他終究是起了疑心。
正思忖間,剛轉過一道回廊,便見前方路口站着一道身影,攔在了去路中央。
那人穿着一身藕荷色衣裙,頭上戴着一頂帷帽,白色的面紗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
身旁跟着梧栖和另一個婆子,神色都着幾分不善。
沈婉念停下腳步,是秦水元。
“沈夫人倒是好興致,剛得了殿下的差事,便這般急匆匆地往回趕,是迫不及待要炫耀嗎?”秦水沅的聲音從面紗後傳來,尖利而帶着濃濃的嫉妒。
沈婉念淡淡颔首,語氣平靜無波:“秦夫人不是身子不舒服?怎麽會在此地?風口寒涼,若是加重了病情,反倒不好。”
“哼,我若再不出來,指不定你還要得意到什麽地步!”秦水元往前踏了一步,面紗随着動作輕輕晃動。
“殿下也是糊塗,竟将生辰宴這般重要的差事交給你這樣卑賤的玩意!
你可知曉,操辦殿下生辰宴關乎東宮顏面,稍有不慎便是大罪,你擔待得起嗎?”
她身後的梧栖也附和道:“是啊,沈夫人,識相的就趕緊去殿下跟前辭了這差事,免得日後辦砸了,連累旁人!”
“若不是我家夫人不在,又怎會輪到你頭上。”
還不等沈婉念說話,身後的李嬷嬷快速上前狠狠的掌箍了栖梧。
“都是做奴才的,可別失了分寸。”
栖梧捂着臉淚水直在眼眶裏打轉,恨恨不甘。
“沈婉念!你敢讓你的人打我的人?”秦水元也不曾想到她出手的會這麽乾脆利落。
沈婉念勾起一抹冷笑:“你的丫鬟以下犯上,李嬷嬷是東宮裏的老人了,怎麽教訓不得?”
這話怼的秦水沅啞口無言。
沈婉念又接着開口道:“此事是殿下親口吩咐,你如此不滿我,莫不是質疑殿下的決定?”
“你!我是為了殿下着想!”秦水元提高了聲音,語氣愈發激動。
“你懂什麽宮廷規制?懂什麽宴席排場?到時候辦得亂七八糟,丢的可是整個東宮的臉!我看你分明是想借着此事攀附殿下,野心勃勃!”
“秦夫人,何必動怒?”沈婉念語氣依舊平淡,卻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譏諷,“若是失了身份可不好了。”
秦水元又氣又急,臉色在面紗後漲得通紅,“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你卻不知好歹!今日我便要替殿下教訓教訓你,讓你知道什麽叫規矩!”
她說着竟直接走了上來,伸手去扯沈婉念頭上的步搖。
這步搖是初進東宮的賞賜之物,若是被毀壞,既失了體面,也可能會被墨聿榕怪罪。
沈婉念眼神一冷,手腕微翻,輕輕扣住了秦水沅的手腕。
她的力道不大,卻恰好讓秦水元無法動彈。“秦水沅,适可而止吧。”
她的聲音冷了幾分,“這步搖是殿下所賜,若是有個閃失,你我都擔待不起。”
秦水元掙紮了幾下,卻掙脫不開,心中愈發惱怒,猛地用力一掙。
只聽“嘶”的一聲,她頭上的帷帽繩扣被掙斷,白色的面紗應聲滑落,掉在了地上
周圍原本遠遠站着幾個灑掃的宮女太監,見狀都忍不住探頭張望。
當看清秦水元的臉時,人群中頓時響起幾聲壓抑的嗤笑。
只見秦水元的臉上紅腫不堪,原本還算秀麗的臉頰布滿了細密的紅疹。
與她身上精致的衣裙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顯得醜陋不堪。
這般模樣,哪裏還有半分往日的風采?
“笑什麽?都給我閉嘴!”秦水元又羞又怒,厲聲呵斥道。
她下意識地擡手去遮臉,指尖觸到臉上的紅腫,傳來一陣刺痛,更是讓她怒火中燒。
她的臉會變成這樣,全是拜宋如憐這蠢貨所賜!
今日聽聞墨聿榕将生辰宴的差事交給了沈婉念,她再也按捺不住。
周圍的宮女太監被她呵斥,雖不敢再笑出聲,卻依舊忍不住偷偷打量。
“都看什麽?主子們說話,哪有你們置喙的份?還不快退下,各自去做自己的事!”
并非是她想為秦水元解圍,只是不想這事鬧的太過,引火上身。
她的語氣并不重,卻帶着一種莫名的威懾力。
秦水元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沈婉念會幫她解圍。
沈婉念彎腰,撿起地上的面紗,遞到秦水元面前,語氣似笑非笑:“夜深了,栖梧還不快送你們夫人回去。”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秦水元紅腫的臉上,漫不經心的開口:“你這般模樣,本該在院裏安心靜養,好好調理身子才是。”
“今日之事,說起來也巧。”她像是随口提起一般,慢悠悠地開口。
“宋姐姐那般伶俐能乾,本也是操辦生辰宴的好人選,可偏偏殿下提起此事時,她卻一言不發,反倒讓你,頂着這般身子出來奔波,着實讓人不解。”
沈婉念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秦水元耳中。
“想來宋姐姐也是一片好意,許是怕你悶在院裏無聊?
她呀總是這般‘體貼’,倒像是忘了你身子不适,臉也未曾痊愈。
如今鬧出這般動靜,傳出去,旁人還以為是秦夫人你迫不及待想搶這份差事,不顧體面呢。”
秦水元再蠢也反應了過來,自己這是又被宋如憐當刀使了,也怪她自己,實在是太心急了。
宋如憐明明也在場,為何不主動請纓?為何偏偏讓她這個臉毀了的人出來阻攔沈婉念?分明是故意的!故意讓她出來丢人現眼。
這個賤人,她不會放過她的。
沈婉念将她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中暗自冷笑。
這秦水元本就性子急躁,嫉妒心強,經她這麽一挑撥,定然會将怒火轉移到宋如憐身上。
如今有了嫌隙,日後對付起來也方便多了。
“天色不早了,風也大,我就先回了。”沈婉念轉過身帶着人走了。
兮蘭軒。
青枝拉着沈晚念左看右看,見她沒什麽事才放下心來:“吓死我了,秦夫人攔住了您,我真怕她發了瘋傷害您。”
“無事。”沈婉念搖了搖頭,笑着拍了拍青枝的手,“這會她只怕是忙着找人算賬呢。”
說到這,沈婉念和李嬷嬷忍不住相視一笑。
李嬷嬷聽完,臉上露出一絲欣慰:“夫人做得好。這般一來,秦水元和宋如憐定會反目成仇。對我們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是啊。”沈婉念頓了頓,語氣變得煩躁:“眼下最重要的,還是生辰宴的事。秦水元和宋如憐定然會暗中使絆子。
我們不能出半點差錯,要把生辰宴辦得妥帖。”
“奴婢明白。”青枝和李嬷嬷齊聲應道。
“好。”沈婉念點頭應允,“嬷嬷經驗豐富,此事就勞煩你多費心。”
“是,奴婢這就去。”青枝應聲離去。
沈婉念獨自坐在花廳裏,望着窗外漸漸西斜的日光,心中思緒萬千。
墨聿榕要懷疑就讓他去懷疑吧,就算他要查她,根本什麽都查不到。難道他還能查出來她是重生的嗎?
未免太可笑了些。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丫鬟的通報聲:“夫人,福安公公派人送來了生辰宴的詳細規制清單,還有東宮各處管事的名單。”
沈婉念回過神來,吩咐道:“呈上來。”
接過清單,她仔細翻閱起來。
清單上詳細列明了宴席的各項規制,包括賓客的座次安排、膳食的等級标準、衣物陳設的要求,甚至連丫鬟太監的服飾妝容都有明确規定。
後面還附着東宮各處管事的名單,包括廚房、庫房、灑掃、禮儀等各個部門的負責人。
沈婉念越看,心中越是有數。這些規制看似繁瑣,卻也并非無跡可尋。
前世她還是太子妃的時候,親手操辦過許多大大小小的宴會,此事對她來說輕而易舉。
這事只需要藏拙,合規制但不用出挑。
一連出了兩次纰漏,這次她一定要謹慎再謹慎。
“青枝,幫我給公主遞一份帖子,說是請她相商事宜。”
沈婉念打定了主意,此事全憑公主做主,她只需要在其中聽話就行了。
青枝有些不解。
照理說夫人這時候應該抓住機會,在太子殿下面前表現自己,早日争得太子的寵愛才是。
雖不明白,但她自小跟着小姐,小姐說什麽自然便是什麽。
“是,夫人。奴婢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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