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沈婉念你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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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花園,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在回廊裏。
沈婉念低着頭跟在墨聿榕身後,腦子裏飛速盤算着賀禮的事。
送點什麽好呢?
她只顧着低頭思考,沒察覺墨聿榕忽然停下。
下一秒,額頭便撞上一片寬挺溫熱的後背。
額角泛起疼痛,沈婉念連忙後退,她擡着手緩緩在額頭上揉着:“殿下,為何突然停下?”
墨聿榕轉過身,目光落在她泛紅的額角上:“你覺得,小如子的案子,真就這麽清了?”
沈婉念擡眸看向他,眼底快速掠過一絲了然。
她收回按在額頭的手,語氣淡然:“殿下說清了,便是清了。”
方才在怡華宮他都沒有繼續追查下去,她又能說什麽呢。
墨聿榕冷哼一聲,卻也沒再多問,轉身繼續往前走。
不多時,便到了兮蘭軒。
院門虛掩着,奴才們聽見腳步聲連忙迎出來:“奴才參見殿下!”
到了院中,沈婉念側身讓墨聿榕先行,屈膝道:“殿下,請到前廳稍坐,臣妾去取賀禮,片刻便來。”
“嗯。” 墨聿榕淡淡應下,他的目光掃過院內 —— 院子不大,卻收拾得乾淨雅致。
沈婉念吩咐李嬷嬷:“嬷嬷,好生伺候殿下。”
進了內室,她環顧四周,屋內皆是女子用的東西。
翻來翻去,竟沒有一件适合送給他的物件。
“總不能送一盒胭脂給他...” 沈婉念低聲自語。
忽然,她的視線落在書架頂層,瞥見一卷畫軸。
那是她從前在江南時,閑極無聊所作。
沈婉念連忙讓青枝給她取了下來。
展開畫軸鋪在桌案上,畫的是雪壓勁竹,山泉潺潺。
“就它了。” 沈婉念勾起一抹笑來。
“青枝,去取一個精致的木盒來,把這幅畫裝起來,動作快些。” 沈婉念叮囑道。
青枝快步取來一個紫檀木盒,兩人一同将畫軸小心翼翼卷起,用錦緞裹好,放進木盒中。
沈婉念抱着木盒正準備往外走,剛走到房門口,便聽見“吱呀” 一聲,門被推開了。
沈婉念腳步頓住,擡眼便見墨聿榕站在門口,身後跟着李嬷嬷和福安。
墨聿榕輕咳兩聲,掩去幾分尴尬,目光落在她懷中的木盒上,語氣平淡:“孤在廳中等了片刻,不見你出來,便過來看看。”
沈婉念連忙側身讓他進屋,将木盒遞到他面前,語氣十分恭敬:“讓殿下久等了,是妾身不好。”
“這是我為殿下準備的生辰賀禮,一幅拙作,筆墨粗陋,還望殿下不要嫌棄。”
墨聿榕伸手接過木盒,打開畫卷,目光瞬間被吸引。
他自幼精通丹青,眼光極高,看着畫中的景致,眼底忍不住閃過一絲贊許。
“這幅畫,畫得極好。” 指尖順着竹枝的筆觸緩緩劃過,“筆觸細膩,意境悠遠。”
忽然墨聿榕的指尖忽然頓住,似是不經意的開口:“這畫上的筆墨,不似近日所作,倒像是有些日子了。”
沈婉念心頭一緊,抿着唇笑了笑,擡眸看向墨聿榕,語氣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剛入東宮時,李嬷嬷便告知妾身殿下生辰将至,便想着親手畫一幅畫,也算盡一份心意。這幅畫确實是早些時候便開始準備了。”
原來是這樣,若不是她素來躲着他,他還真信了她的鬼話。
墨聿榕擡眸看向她,又指了指畫中的雪:“你入東宮時已是暮春,哪裏來的雪?這般真切的雪景,倒像是親眼所見。”
墨聿榕果然不好糊弄。
她腦子飛速運轉,目光落在畫中的雪竹上:“‘雪壓竹枝低,遠雲倒向泥。一朝紅日出,依舊與天齊。”
念罷,她微微垂眸,語氣誠懇:“臣妾見東宮之中多種竹柏,想來殿下偏愛這般堅韌之物。每每看見宮中之竹,腦中便總想起這些詩句,故而作畫時,便擅自添了雪色,想着襯出竹枝的挺拔,也願殿下如這雪竹一般與天齊。”
這番話半真半假。
墨聿榕低頭看向畫中的雪竹,沉默片刻,緩緩點頭:“你倒是心思細膩,這份禮物,孤收下了。”
他讓福安将畫收好,轉身道:“時候不早了,孤先回怡華宮。你今日處理瑣事辛苦,早些歇息。”
沈婉念松了口氣,連忙屈膝相送:“妾身恭送殿下。”
墨聿榕回到怡華宮,徑直走進書房。
再次展開那幅雪竹圖,指尖一遍遍劃過畫中的筆觸,這幅畫的功底,在他之上,尤其是對山水雪景的刻畫,細膩到仿佛身臨其境,絕非僅憑詩句想象就能畫出。
“雪壓竹枝,山泉潺潺。” 墨聿榕低聲自語。
方才沈婉念說的那些話,不過是哄着他玩,他是一句也不信的。
“白七。”
暗處的白七立刻身形一閃,單膝跪地,脊背挺直:“屬下在。”
“小如子的案子,查到的都一一說來,不許有半句隐瞞。”
為了早日平息此事給宮裏宮外一個交代,他可以裝糊塗,但此事出在東宮,于裏他不能真糊塗。
白七垂首,連忙禀報:“回殿下,屬下查出,此事确是宋夫人做的。
她暗中讓方公公将小如子與如俊帶入東宮,本是想借生辰宴,讓如俊玷污沈夫人的名聲,好除去一個競争對手。
誰知那日秦夫人與沈夫人同穿碧色襦裙,如俊認錯了人,才對秦夫人下了手。”
墨聿榕手指輕叩案幾,發出 “篤篤” 聲響。
“宋如憐的手能伸到這麽長?她背後,還有人。”
白七面色一僵,語氣帶着幾分為難,吞吞吐吐了半天。
“快說。”墨聿榕臉色一沉。
白七哪裏還敢瞞着:“屬下追查下去,線索…… 線索指向了徐國公府二......”
白七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墨聿榕打斷。
“放肆!” 墨聿榕生氣的拍向桌子,茶盞被震得叮當作響。
“雪沅性子溫婉,待人謙和,怎會做這種事?你定是查錯了!”
白七連忙磕頭,額頭抵着地面:“屬下不敢欺瞞殿下,宋夫人給的銀子,确實是出自徐二小姐之手。雖是經過幾個錢莊的轉手,但追查下去......”
白七辦事從來沒有出過錯。
墨聿榕有些疲憊,坐在椅子上,呼吸急促。
他不願相信徐雪沅是這樣的人,也不敢想。
那年他五歲,母妃病逝,宮中人心叵測,沒人把他這個沒了母妃的太子放在眼裏。
那日深夜,他正在自己的宮殿中熟睡,忽然被一陣灼熱的氣息驚醒。
睜開眼,只見窗外火光沖天,濃煙不斷湧入,嗆得他連連咳嗽,呼吸困難。
“來人!快來人!救我!” 他扯着嗓子呼救,可是叫了半天也沒有人來。
火勢越來越大,濃煙越來越濃,小小的他眼前漸漸發黑,意識開始模糊,身子一軟,差點摔倒在地。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被烈火吞噬之際,殿門被 “哐當” 一聲撞開,一道小小的身影沖了進來。
‘她’很瘦弱,皮膚有些偏白,似乎是穿着深藍色的衣裳,裙擺已被火星燎得發黑。
她一手捂着口鼻,另一只手死死拽住他的手腕,使出全身力氣拼命将他往前拖。
“走…… 快走……” 她的聲音有些細軟還有些沙啞。
濃煙嗆得他睜不開眼,只能任由她拖拽着,腳下踉跄,好幾次差點摔倒,都被她死死拽住。
“我...我不行了。”兩人跌跌撞撞地挪到殿門口,他實在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徹底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他已在皇後宮中,身上蓋着柔軟的錦被,鼻尖是淡淡的藥香。
皇後坐在床邊,溫柔地摸着他的頭,眼底滿是憐惜:“好孩子,醒了就好。以後母妃護着你。”
他茫然地看着皇後,嗓子乾澀得發疼,艱難地開口:“母妃?…… 是誰救了我?”
“是,陛下已經下旨,以後啊,我就是你的母妃。”皇後遞過溫熱的藥來,朝他的嘴邊送去。
他無暇思考其他,只固執的問:“是誰救了我?”
那煙太濃了,那人用帕子捂着臉,他還未看清。
皇後嘆了口氣,輕聲道:“是徐國公府的二小姐,那日雪沅貪玩才走到了那裏,聽見有人呼叫,傻乎乎的跑進去,後來見你暈了過去,就把自己的濕帕子捂在你的臉上,人兒力氣又小,拖着你到了門口,是徐家的奴才看見一路追過來這才救了你們。”
後來,他身體稍好,便迫不及待地讓侍衛送他去徐國公府探望。
彼時徐雪沅才四歲,正躺在床上昏睡,手臂纏着厚厚的紗布小臉蒼白如紙,眉頭緊緊蹙着,模樣惹人憐愛。
他實在不懂為何她這般善良,為了一個沒了母妃的孩子以命相護,那日的火這麽大,她這麽小也敢進來。
從那時起,他便認定,徐雪沅是他生命裏最重要的人,是他要護一輩子的人。
後來徐雪沅六歲入宮,成了樂安公主的伴讀,兩人一同長大。
他看着她溫婉懂事,從不與人争執,這般善良的人,怎麽可能會策劃這般陰毒的事情,去傷害一個并不相熟的沈婉念?
“一定是哪裏錯了……” 墨聿榕喃喃自語。
他不願相信自己護了多年的人,會是幕後黑手。
可白七辦事素來穩妥,從不失手......
他忽然想起沈婉念,素日裏明明與秦水元并不和睦,卻主動替秦水元遮掩,将事情說成偷盜行兇,保全了秦水元的名節。
難道她竟是這般心思通透、行事有度的女子?
“沈婉念...你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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