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避子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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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着幾日穿着高領口的衣裳遮擋,又塗了藥膏,脖頸上的吻痕已經淡了許多。
腦中不禁又回想起那晚,沈婉念有些懊悔。
男色誤人,即便他救過她,她也不該答應。
手掌撫上小腹,青枝說的對,難保不會懷上孩子。
可這孩子終究是不該來到這個世上,沒有父親的疼愛,只是跟着她,世人又将如何看待他。
小小年紀又如何承受他人的眼光和閑言碎語。
傍晚,青枝端着晚膳進來,見她依舊坐在窗前。
“夫人,您這樣都坐了一天了。今日晚膳小廚房特意做了幾個新菜式,您嘗嘗看喜不喜歡?”
沈婉念擡眸看向她,手指攥緊了軟帕:“青枝,你幫我個忙。”
“夫人您說。”青枝放下托盤,走到她身邊。
“你去宮外找個大夫。”沈婉念頓了頓,聲音很低,“弄點避子藥來。”
聽見避子藥三個字,青枝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眼圈瞬間紅了:“小姐?您……您說什麽?為什麽要要避子藥?您若是有了殿下的孩子,就可以在東宮站穩腳跟,以後再也沒人敢欺負您了!”
沈婉念搖了搖頭,眼神裏藏着一絲黯然:“以後你就會明白的,照我說的做就好。”
她也想要這個孩子,可她不能這般自私。
她總要為了孩子的将來考慮。
誕于皇家血脈,若無人庇護,單憑她又如何護的住。
“可是小姐……”青枝還想勸說,看着沈婉念低垂的眸子,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家小姐的性子,一旦做了決定,就不會輕易改變。
青枝紅着眼睛點了點頭:“奴婢知道了,這就去辦。”
看着青枝匆匆離去的背影,沈婉念閉上眼,長長的嘆了口氣。
兩行清淚劃過臉頰,終究是是她對不住這孩子。
沒過多久,青枝就回來了,手裏拿着一個小小的紙包,臉上十分猶豫。
“小姐,藥買來了......您......您再考慮考慮......”
沈婉念接過紙包,将裏面的藥粉倒入茶杯晃了晃一飲而盡。
“好了,你先下去吧。”她的手藏在寬大的衣袖下微微發顫。
青枝擦了擦眼淚,低着頭收拾了桌子紅着眼眶走了出去。
小姐過的太苦了。
沈婉念紅着眼眶失魂落魄的緩步起身朝屋內走去,腳步虛浮。
“砰——”沈婉念摔倒在床前,眼淚猝不及防的落了下來。
喉嚨裏乾澀難忍,低低的發出嗚咽聲。
遠在洛河的軍營裏,墨聿榕正在查看河防圖紙,暗衛悄無聲息地走進來,遞上一張紙條。
墨聿榕展開紙條,上面只有短短幾個字:沈夫人服下避子湯。
他的手猛地一頓,圖紙從手中滑落,散落在桌上。
墨聿榕的臉色有些蒼白,想不到,她還是要了避子湯。
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了一樣,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她就這般不想要他們之間的孩子嗎?
也是,她連他都避之不及。
墨聿榕閉上眼,腦海裏浮現出沈婉念素日裏平靜疏遠的臉龐。
想起那晚她紅着臉的樣子,想起他在她耳邊喚她“念兒”時,她身體的微顫。
他以為,經過那晚,他們之間總會有些不一樣,可她卻用一碗避子湯,狠狠的告訴他,他們之間沒什麽特別的。
“殿下,您沒事吧?”暗衛見他神色不對,低聲詢問。
墨聿榕睜開眼,眼底的情緒已經被壓下:“知道了,下去吧。”
暗衛躬身退下,營帳裏只剩下墨聿榕一人。
他撿起地上的圖紙,卻再也無心查看。
手中的圖紙邊緣都被捏的發皺變形。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又是小半個月。
這段時間,墨聿榕隔三差五就會差人從洛河送來各種東西。
有時是一支精致的金簪,有時是一匹上好的雲錦,有時是些新奇的小玩意。
每次送來東西,青枝都會高高興興地拿給沈婉念看,可沈婉念只是淡淡瞥一眼,就讓她全部堆進庫房。
庫房裏的東西越來越多,琳琅滿目,卻沒有一樣被她拿出來用過。
反正再過不久這些東西都會被查封。
李嬷嬷看着堆成小山的物件:“夫人,殿下送這麽多東西來,都是一片心意,您怎麽不用啊?”
沈婉念正在看書,頭也沒擡:“放着吧,以後再說。”
這些日子,京城的雨就沒停過,淅淅瀝瀝,連綿不絕。
沈婉念偶爾站在窗邊,看着外面濕漉漉的庭院,心裏的不安愈發強烈。
這些日子有好幾天沒有墨聿榕的消息了。
又過了三天,雨依舊沒有停的跡象。
這天中午,沈婉念正在屋裏刺繡,秦水元突然匆匆跑了進來,裙擺都被雨水打濕了。
“婉念!不好了!出大事了!”秦水元喘着氣,語速飛快。
沈婉念放下手中的針線,站起身:“怎麽了?慢慢說。”
“我爹剛從宮裏回來,”秦水元拉着她的手,聲音帶着顫抖,“他說……他說洛河出事了!洛河一帶連日暴雨,河提抵擋不住,垮了!好多百姓都被淹了,陛下震怒,已經派人去拿殿下歸京問罪了!”
沈婉念的身體一頓,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來了,該來的還是來了。
上一世,墨聿榕就是因為洛河水堤垮塌,被人彈劾,最終被廢除了太子之位。這一世,他親自去了洛河,卻還是沒能改變結局。
“婉念,現在該怎麽辦啊?”秦水元急得團團轉,“殿下被抓回來,肯定沒好果子吃,我們怎麽辦啊……”
早知道不貪圖太子殿下的美貌求父親讓自己進東宮了。
再好的兒郎也沒有自己性命重要呀。
沈婉念搖了搖頭,眉頭緊鎖:“洛河堤壩垮塌,事關重大,死傷無數,就算是太子,也難逃罪責,我們也沒辦法。”
她心裏清楚,這不僅僅是天災,更是人禍。
上一世,就是有人在堤壩上做了手腳,才導致河堤輕易垮塌,而墨聿榕,不過是替罪羊。
可她沒有證據,就算說了,也沒人會相信。
上一世墨聿榕重回東宮,他帶着證據進宮,再出來又變成了太子。
其中的緣由他卻無論如何也不肯說。
秦水元看着沈婉念平靜的樣子,更加着急:“怎麽能沒辦法呢?婉念,你跟我回秦家躲躲吧!我爹在朝中還有些人脈,就算太子出事,有我爹在,咱們不至于賠了性命。”
沈婉念搖了搖頭:“不了,我就在這守着殿下。”
“你瘋了?”秦水元瞪大了眼睛,“殿下都自身難保了,東宮馬上就要變成冷宮了,你留在這,只會受牽連!你不要命了嗎?”
“我知道。”沈婉念寬慰的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我就留在這吧,你快些回秦家去。”
她要是不留在東宮,難不成去了秦家當着秦家的面跑路嗎?
自然是空無一人的東宮更好走了。
秦水元怎麽勸,沈婉念都不肯走。
秦水元沒辦法,只能跺了跺腳:“好吧,你非要留在這,我也不攔你。我先回去收拾東西,若是你改了主意,一定要讓人告訴我,我立刻來接你!”
沈婉念點了點頭:“好,路上小心。”
看着秦水元匆匆離去的背影,沈婉念走到窗邊,看着外面連綿的陰雨,眼神複雜。
第二日,京城裏就傳遍了消息,說太子殿下治理洛河水患不力,陛下龍顏大怒,要廢黜他的太子之位。
消息傳到東宮時,沈婉念正在梳頭。她看着銅鏡裏的自己,勾唇笑了笑,她知道,該走的時間到了。
這期間樂安倒是來過一次,樂安神色焦灼,日日跪在養心殿外求皇帝饒恕太子。
“你別怕,皇兄一定會沒事的。”樂安淚眼婆娑的安慰她。
沈婉念露出難過的表情,但心裏知道,可這樣大的事,若是不嚴懲,民怨四起,就更不好處理了。
樂安是哭着走的,想來上一世也為了她的皇兄流盡了眼淚,在皇帝面前長跪不起。
可她還是不會留在東宮,她經歷過一次,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沈婉念讓青枝找來李嬷嬷,然後從床底下取出一個匣子,打開後,裏面是這些日子她攢下的銀子,滿滿當當。
“嬷嬷,青枝,”沈婉念将銀子分成三份,分別遞給她們,“我們得走了。”
李嬷嬷和青枝都是一愣,臉上滿是吃驚。
“夫人,您這是要去哪?”李嬷嬷連忙問道。
“離開東宮。”沈婉念語氣平靜,“殿下被廢,東宮很快就會變成冷宮,我們若是再不走,可能連性命都保不住了。”
李嬷嬷的眼圈瞬間紅了:“夫人,可是殿下他……”
“殿下自有他的造化,我們留在這,也幫不了他,反而會拖累自己。”
沈婉念打斷她,“我已經決定了,現在就走。”
青枝緊緊攥着手裏的銀子,看着沈婉念:“小姐去哪,我就去哪!不管是天涯海角,奴婢都跟着您!”
李嬷嬷思來想去,最終點了點頭:“老奴也跟着夫人走,老奴伺候了夫人這麽久,絕不會丢下夫人一個人。”
沈婉念看着兩人,心裏泛起一絲暖意。
“好,”沈婉念點了點頭,“那我們現在就收拾東西,夜裏就走。”
三人動作迅速,沈婉念只收拾了幾件換洗的衣物,其他的東西,包括墨聿榕送來的那些,都被她留在了庫房裏,一件也沒帶走。
夜裏,雨下的更大了。
提前聯系好的馬車已經在東宮後門等着了。
三人趁着夜色,悄悄從後門溜了出去,上了馬車。
“車夫,麻煩快一點,出城。”青枝低聲對車夫說道。
車夫應了一聲,揚起馬鞭,馬車緩緩駛動,朝着城外的方向而去。
沈婉念坐在馬車裏,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東宮的方向。
馬車行駛了半個時辰,沈婉念頻頻掀開簾子往後看,突然皺起了眉頭。
她總覺得身後有人跟着,讓她很不舒服。
“車夫,停車。”沈婉念低聲說道。
車夫愣了一下,連忙停下馬車:“夫人,怎麽了?”
“去山青祠。”
那山青祠是一座土地廟,在城外的山林中,樹木衆多,掩護性極好。
到了山青祠,沈婉念三人帶着鬥笠下車朝土地廟而去。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三個人又走了出來重新上了馬車。
望着馬車走遠的方向,沈婉念松了口氣,撐開傘對兩人開口。
“我們不坐馬車了。”
“馬車目标太大,後面的路我們自己走,從這穿過去就是薊縣,到時候在雇車走。”
李嬷嬷也點了點頭:“夫人說得對,小心駛得萬年船,我們還是走山路吧。”
三人背着簡單的包裹,走進了旁邊的山路。
山路崎岖不平,夜裏又黑,走起來十分艱難。
青枝扶着李嬷嬷,沈婉念走在最前面,借着微弱的月光,一步步往前挪。
“小姐,慢點,小心腳下。”青枝低聲提醒道。
“嗯。”沈婉念應了一聲。
三人走了整整一夜,天色快亮的時候,才看到前面有一座破廟。
廟門虛掩着,看起來已經廢棄了很久。
“夫人,我們去廟裏歇歇吧,走了一夜,實在走不動了。”李嬷嬷氣喘籲籲地說道,她年紀大了,體力有些跟不上。
沈婉念點了點頭:“好,我們進去歇一會。”
三人推開廟門,走了進去。破廟裏到處都是灰塵和蛛網,角落裏堆着一些乾草。
青枝找了塊相對乾淨的地方,掃了掃灰塵,又鋪上一些乾草,讓李嬷嬷和沈婉念坐下休息。
沈婉念靠在牆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走了一夜,她的腳已經磨出了水泡,疼得厲害,渾身也累得快要散架了。
青枝從布袋子裏取出乾糧和水,分給兩人:“小姐,李嬷嬷,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吧。”
三人剛剛吃了一些東西就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
“咱們就非得走這個路?”外面傳來一道年輕的男聲。
“哎喲少爺,原來那條道被土匪占了,您就多擔待一點吧。”說話的是一個老者,語氣十分恭敬。
沈婉念皺着眉連忙起身朝兩人使眼色,低聲道:“躲到佛像下面去。”
亂世當道,她們三個又是女子自然是小心為上。
剛剛鑽進佛像下面,門就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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