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這還是秦夫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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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過那座大山,路一下子就好走了許多。
商榷本想照顧沈婉念三人,看着她這麽柔弱的姑娘走起山路來,竟是比他這個大老爺們還行。
走了兩個多時辰,前方就出現了一片氣派的宅院,院牆高大,門口還守着兩個下人,一看就是家境殷實的人家。
“婉念,這就是我叔父家了。”商榷回頭笑着對沈婉念說。
沈婉念點了點頭,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少許整理了一番衣裳,神色溫和有禮。
幾人剛走到門口,下人就立刻迎了上來,恭敬地喊了一聲:“公子您來了!”
商榷嗯了一聲,帶着沈婉念、李嬷嬷、青枝和洪叔一起往裏走。
他叔父早就得到消息,已經在正廳等着了。
叔父五十歲左右,穿着綢緞,看着十分和氣,一見到商榷就笑着迎上來:“你這小子,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要在山裏迷路呢。”
話說到一半,叔父的目光就落在了沈婉念身上,眼睛微微一亮。
随即帶着打趣的語氣看向商榷:“這位姑娘是?我怎麽不記得你認識這麽标致的人物?”
商榷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撓了撓頭,有些不自然地說:“叔父,這是婉念姑娘,只是路上遇到的朋友,她一個女子趕路不安全,我就順路帶一段。”
叔父是什麽人,一看商榷臉紅成這樣,再看沈婉念的氣質容貌,心裏早就明白了七八分,嘴上卻不點破,只是笑着點了點頭。
沈婉念上前一步,規規矩矩對着叔父盈盈一拜:“婉念,見過商老爺。此番到來,多有打擾。”
她舉止得體,眉眼溫婉,一看就是教養極好的女子。
叔父越看越滿意,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姑娘不必多禮,既然是商榷的朋友,那就是我的客人,不用客氣。”
他又讓人準備了茶水點心,又問了幾句路上的情況。
“叔父,你幫我雇兩輛穩妥的馬車,再找兩個可靠的車夫,我們還要往渝州趕。”
叔父立刻答應:“小事,我這就讓人去辦。”
趁着幾人都在房間裏休息,叔父走到書房,提筆就給商榷的父親寫了一封信:
榷兒這次從京城回來,身邊帶了一位知書達理、舉止溫婉的姑娘,他呀一看人家就臉紅。說不定,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抱上孫子了。
信寫完,叔父立刻讓人快馬加鞭送往渝州。
渝州商家是當地有名的藥材富商,家境富裕。
商榷的爹,商老爺收到信的時候,正在店裏對賬,拆開一看,當場就笑出了聲。
他拿着信一路跑回後院,對着正在繡花的商夫人喊道:“夫人!夫人!好事!天大的好事!”
商夫人放下針線,一臉疑惑:“什麽事這麽高興?”
“你兒子!你兒子在外面帶了個姑娘回來!”商老爺把信遞過去,“你看你看,二弟都在信上誇了又誇。”
商夫人連忙接過信,越看眼睛越亮,臉上笑開了花:“真的?這混小子,終于開竅了!我還擔心他整天游手好閑,娶不上媳婦呢!”
“可不是嘛!”商老爺連連點頭,“你趕緊準備準備,等他們一到渝州,我們就在門口等着,一定要把人風風光光接進府!”
商夫人立刻點頭,當天就開始收拾院子。
而另一邊,沈婉念在叔父家只歇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就跟着商榷坐上了前往渝州的馬車。
兩輛馬車都很穩當,被褥鋪得厚實,一路上平穩舒适,比走山路輕松太多。
沈婉念一路上話不多,總是看着外頭的風景發呆。
她可以先在渝州暫住一段,等風頭徹底過去,再去杞縣,再也不回京城那個是非之地。
從京城到渝州,要途經懷城,滄州,荊州等地,剛剛到了荊州,就看見前方路口守着一隊侍衛,正在挨個盤查行人。
沈婉念壓低聲音對商榷開口:“可能是來找我的。”
這些日子,商榷大致也知道了沈婉念的仇家應是京城的官宦,有權有勢。
一看這陣仗,兩人就知道躲不過去,迅速拉着她退到路邊,低聲道:“來不及繞路了,我有個法子,你先扮成孕婦,把肚子墊高些,容貌遮一遮。”
沈婉念沒有別的選擇,立刻點頭同意。
商榷馬上讓人動手,用棉團把腰腹墊高,腰上粗了好幾圈。
沈婉念取出胭脂,在她臉頰、額頭點上麻子和斑痕,徹底遮住原本的樣貌。
裝扮妥當後,幾人裝作普通趕路的人家,慢慢朝路口走去。
城門口的侍衛立刻攔住他們,亮出畫像冷聲問:“你們出城做什麽的?見過這個女子嗎?”
商榷上前一步,自然地将沈婉念護在身後,對着侍衛拱手道:“官爺,內人懷了身孕,正準備回老家去。畫像上的女子不曾見過。我家娘子身子不便,受不得風吹,還請官爺查了後就放我們離開。”
說着,商榷塞了一錠銀子在他手中,臉上對着陪笑。
侍衛立刻轉頭看向她,語氣嚴厲:“你擡頭,我看看。”
沈婉念面不改色的擡頭看了一眼,又快速低下頭。
“上面要找的是如花似玉的姑娘,不是懷了孕的麻子婆。”
身邊的侍衛推了推拿畫像的人,接着開口道:“快走快走。”
“好好的男兒,娶了個麻子當娘子,兄弟,你說說你......”
商榷黑着臉拱手:“我家娘子原來也是美若天仙,若不是孕中長斑......”
他還想争辯幾句,洪叔将他拽到車上:“走吧少爺,老夫人還在家中等着呢。”
沈婉念也看着他點頭,示意他趕緊走了。
馬車繼續往前走,沈婉念這才松了口氣。
“後面的路就不走官道了吧?”商榷側身詢問沈婉念。
“不,還是走官道。”
沈婉念想也沒想的直接就拒絕了,墨聿榕肯定以為她會走山路掩人耳目,可她就是要在他眼皮子下面逃掉。
馬車又走了整整四天,終于抵達渝州城。
快到商家的時候,沈婉念就遠遠看到一大群人站在那裏等着,最前面是一對穿着體面的中年夫婦,一臉喜色。
商榷掀開車簾一看,立刻笑了:“我爹娘來接我們了。”
沈婉念微微颔首,跟着商榷下了馬車。
商老爺和商夫人一看到沈婉念,眼睛都直了。
信上只說容貌秀美,可真人比信上寫得還要好看幾分,肌膚白皙,眉眼溫柔,氣質清冷又端莊,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兒。
商夫人立刻上前,一把拉住沈婉念的手,笑得合不攏嘴:“這位就是沈姑娘吧?一路上辛苦你了,快,快跟我們回府!”
她的熱情讓沈婉念有些不自在,卻還是禮貌地回禮:“多謝伯父伯母。”
“哎,別客氣,就當是自己家!”商夫人拉着她不肯松手,一路把人帶進了商家大院。
進府之後,點心、茶水、鮮果一樣樣端上來,商夫人不停往沈婉念手裏塞東西,噓寒問暖,比對待親生女兒還要熱情。
歇了片刻,沈婉念知道不能久留,便輕聲開口:“伯父伯母,多謝你們熱情款待,但我要去杞縣,恐怕不能長久作陪,若是以後有時間我定時常來拜訪。”
“哎,你們風塵仆仆的趕了這麽久的路,就在這歇一歇。”商老爺開口勸了又勸。
“是呀,你就算要去杞縣找親人,也不是一時半會的事,這樣,我讓人去幫你打聽清楚了,你再去。”
沈婉念一聽連忙擺了擺手:“不用不用 ,不耐煩老爺夫人。”
商家實在熱情,沈婉念只好說:“我讓丫鬟去打聽吧,就先...就先在府上多叨擾兩日了。”
一聽這話,商老爺和商夫人臉上立刻高興起來。
沈婉念回了屋子,對青枝吩咐讓她先去杞縣租一處房子,叫人打點好了,她再回去。
她可不能讓商家幫她找親人,她哪來的什麽親人在這。
就在沈婉念在渝州安穩落腳的時候,千裏之外的京城,墨聿榕已經快要瘋了。
順着蹤跡一路追到那座大山,把整座山翻來覆去摸索了個遍,一處都沒放過,可連沈婉念的影子都沒找到。
消息傳回東宮,墨聿榕當場将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碎裂四濺,他臉色陰沉得吓人。
福安默默的拾起碎片,又上了新的茶盞,這是這些日子殿下摔碎的第二十一個。
“找不到?”他十分生氣“一群人,連一個女人都找不到,我養你們有什麽用?”
暗探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一句話都不敢說。
他不甘心。
他好不容易重生一次,好不容易把她放在心尖上,好不容易想給她一個安穩的将來,她卻一聲不吭地跑了。
“繼續找。”墨聿榕睜開眼,眼神狠戾,“就算把所有地方翻過來,也要把她給孤找出來。”
墨聿榕的手指一點一點的敲着桌沿,忽然想起一個人。
“去把秦水元帶過來。”
當天夜裏,暗衛直接進了秦家,二話不說就把秦水元強行帶走。
秦水元被帶到東宮的時候,又驚又怒,一見到墨聿榕就忍不住開口質問:“墨聿榕!你抓我乾什麽?!”
墨聿榕坐在高位上,臉色冰冷:“沈婉念在哪?”
“我不知道!”秦水元立刻搖頭,“她走之前根本沒告訴我她要去哪,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她離開東宮的!”
“不知道?”墨聿榕冷笑一聲,語氣帶着不耐煩,“秦水元,我再問你最後一遍,她到底去哪了?”
“我是真的不知道!”秦水元被他的眼神吓得後退一步。
她是真不知道婉念去哪了,連她什麽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看着墨聿榕她就一肚子氣。
“倒是你,你不是好好的嗎?外面為什麽傳你要被廢了?就是因為那些謠言,她才走的。”
因為謠言她就要走。
墨聿榕的骨節攥的咯吱作響,他在她心裏就這麽不重要。
那為什麽她還...答應為他解毒。
秦水元看着墨聿榕的神色,隐約覺得自己說到他的痛處,心裏不由得一陣爽快。
“她走了不是很正常嘛?難不倒你不行了,還要她在這東宮等死?”
“你找不到她,就來逼我,我就算是知道她在哪,我也不會告訴你。”
福安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這還是秦夫人嗎?
這話說的也太戳心窩子了。
墨聿榕被她質問得一時語塞。
他以為,她會等他。
他以為,那晚之後,她對他總會有一點點不同。
可到頭來,她還是毫不猶豫地選擇離開,躲到他找不到的地方。
他猛地擡手,将手邊的奏折全部掃落在地,紙張散落一地。
“滾。”他咬牙吐出一個字。
秦水元也不害怕,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房間裏只剩下墨聿榕一個人。
他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周身的氣息冷得吓人。
找不到。
到處都找不到。
她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沈婉念,”他低聲開口,聲音裏帶着偏執,“不管你躲到天涯海角,我都會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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