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商榷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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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聿榕騎着馬跑了三天三夜,趕到渝州城的時候,馬都累得口吐白沫。
牽着馬,剛走到街口,就聽見路邊幾個百姓湊在一起議論。
“聽說了嗎?商家那少爺,要娶妻了!”
“真的假的?商公子那個吊兒郎當的性子,終于肯定下來了?”
“真的!女方就是杞縣開胭脂鋪的那位姑娘,人長得溫柔,手藝也不錯。”
“诶,我知道她,我媳婦兒在她那買過東西,确實是個漂亮溫柔的女子。”
“怪不得呢,商家少爺天天往鋪子裏跑......”
墨聿榕腳步頓在原地,冷着臉聽着幾人議論紛紛。
他的手裏還提着從前沈婉念最愛吃的點心。
手中的紙袋被捏得變形,點心碎在裏面。
手一松,點心落在地上沾滿了灰。
“哥哥,你的東西掉了......”
身後的小孩撿起來拍了拍灰遞給他,墨聿榕看都不看。
“髒了,她不喜歡吃了。”
小孩眼饞了看了一眼,抱在懷中,看着墨聿榕越走越遠。
他垂着眼,臉色陰沉得吓人,眼底翻湧的戾氣幾乎要溢出來。
娶妻。
她要嫁人了。
他找了她這麽久,日夜不休的趕過來,得到的第一個消息,竟是她要嫁給別人。
墨聿榕頓住腳步,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裏隐隐有股血腥味,隐忍到極致的瘋意蔓延全身。
他不想吓着她。
他本想好好的哄她回來。
可她竟然要嫁給別人。
墨聿榕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只剩下深不見底的陰沉和偏執。
胭脂鋪裏,沈婉念正站在櫃臺前,對着光仔細看口脂的顏色。
青枝抱着一疊樟木盒子走過來:“小姐,盒子都塗好蜜蠟了,您檢查一下。”
“邊緣再磨圓一點,別刮到客人的手。”沈婉念的手指順着盒子邊滑了一圈。
沒過一會兒,商榷從外面走進來,臉上笑呵呵的。
自從沈婉念答應嫁給他,整個人走路都是飄飄然的,爹娘日日夜夜的誇他,說他總算做成了一件好事。
就是娶了這樣好的姑娘回家。
“小婉,我幫你把新到的花瓣送過來了,都放在後面了。”
聽見這稱呼,沈婉念多少還是有些不習慣,可他們畢竟是要成婚的人,沈婉念索性也由着他了。
不過一個稱呼罷了。
沈婉念擡了下頭:“麻煩你了,最近鋪子裏忙,多虧你常來幫忙。”
“客氣什麽,我們是什麽關系,還說這些。”商榷一笑,眼睛就眯成了縫,彎彎的。
“對了,我娘讓我給你帶了點點心,放你櫃臺上了。”
“替我謝謝伯母。”
“小事。”商榷走到貨架邊,順手整理了一下擺亂的瓷瓶。
胭脂鋪的對面墨聿榕一言不發的站在樹下,長長的柳枝将他籠罩在陰影裏。
指節捏的咔吱作響。
那個男人就這般熟稔的呆在她身邊。
深吸一口氣,他轉身走進了胭脂鋪對面的那家酒樓。
“開二樓的房間,靠窗。”
站在樓上,他輕輕的推開窗戶的一絲小縫,正好可以看見胭脂鋪的櫃臺。
生意是極好的,時不時的就有許多人來關顧。
他看着她笑意連連,整個人充滿了活力。
或許這才是她本來的樣子。
墨聿榕靜靜的看着,連眨眼睛都舍不得。
“婚期的事情我讓人擇了三個日子,但我想着,應該是越早越好。”
商榷悄悄的指了指她的肚子。
沈婉念微微颔首:“嗯,自然是越早越好。”
現在孩子不到兩月,身子不太顯懷。
若是拖的時間久了,就藏不住了。
“最近的一個黃道吉日就在三日後,府中上下都操辦起來,我盡量辦的隆重一些。”
商榷撐着下巴歪着身子靠在櫃臺上,眼裏癡癡的,似乎已經想到了那日賓客滿堂,喜溢四座的樣子了。
他商榷成親,自然是要最好的!
沈婉念笑了笑:“其實沒什麽的,我不在乎這些。”
“不不不,該做的我都得做到。”商榷笑了起來“你放心,定然會讓你成為整個渝州最讓人羨慕的新娘。”
墨聿榕只能看見,商榷背對他的身影。
不知道他說了些什麽,沈婉念時不時的笑一笑。
嫉妒像毒藤一樣瘋狂纏住他的五髒六腑。
那樣的笑容從前也是對着他的。
他恨不得現在就沖下去,把所有靠近她的人都處理掉。
沈婉念站在鋪子裏,卻總覺得有人在看她一樣。
她側頭環視了一圈,并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小婉,你在看什麽?”商榷順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沈婉念搖了搖頭:“沒什麽,就是總覺得有人在看我。”
商榷又四處看了看,确實沒發現什麽異常,只不過店裏的客人會時不時的看過來。
“你別擔心,我聽人說孕中總是會多思多慮,放寬心就好了。”
沈婉念輕輕嗯了一聲,但願是她多想了。
夜深了。
青枝看着沈婉念睡熟了,打了個哈欠往側間走去。
原本在東宮丫鬟都是要輪流守夜的。可小姐體恤她和李嬷嬷,就免了這事。
兩個人睡在側房,有什麽事叫一聲也能聽見。
沒過多久,墨聿榕像一道黑影,悄無聲息翻進小院,推開沈婉念的窗戶,輕輕跳了進去。
屋裏一片安靜。
墨聿榕一步一步走到床邊,腳步輕得不能再輕。
她已經睡熟了,臉頰染着粉色,睫毛輕輕顫抖,呼吸綿長輕柔。
念兒......
墨聿榕張了張嘴,無聲的喚出這兩個字。
他低頭看着她,目光灼熱、偏執,全是壓抑到極致的思念。
他擡起手,指尖微微發抖,一點點靠近她的臉。
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她的嘴唇,軟的,暖的,是他日夜想念的觸感。
他渾身一僵,喉嚨裏發出一聲極輕、極壓抑的悶哼。
視線慢慢往下移。
他忽然頓住。
她的手安安穩穩、輕輕的搭在小腹上。
她睡覺是喜歡抓着被角睡的,從前他們二人睡在一塊時,她要麽抓着被角要麽抓着他的衣袖。
想起今日白天見她的樣子,總是若有若無的護着肚子。
他在軍營待過,他知道人會下意識的護住自己最寶貴的地方。
一個可怕又瘋狂的念頭,瞬間在他腦子裏炸開。
手不自覺的輕輕的靠近她的小腹。
手掌緩緩的落下,碰到那雙柔軟的手和小腹。
一股奇異的感覺竄進他的心底。
墨聿榕連忙收回手,他需要确認,百分百的确認是不是他想的那樣。
他沒有說話,沒有動,就那樣站在床邊,看了她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時候,他才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悄無聲息翻窗離開。
床上的沈婉念睡得安穩。
她什麽都不知道。
第二日,酒樓裏。
暗衛押着一個人快步走了進來。
被押着的正是給沈婉念診過脈的楊大夫,頭發花白,被拽得踉踉跄跄,一臉不服氣。
墨聿榕坐在椅子上,擡眼,聲音冰冷:“沈婉念,是不是有身孕了?”
楊大夫當場翻了個白眼,梗着脖子哼了一聲:“你們講不講道理?半分禮貌沒有,直接把我綁過來,還想打聽別人姑娘家的隐私?我告訴你們,我不說!”
他話還沒說完,墨聿榕眼神一厲,手腕一翻,佩劍“唰”地出鞘,冰涼的劍鋒直接橫在了楊大夫的脖子上。
寒光一閃。
楊大夫的聲音戛然而止,臉色瞬間慘白。
旁邊暗衛立刻上前一步,亮出一塊沉甸甸的黑金令牌,冷喝一聲: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這是當今太子殿下!殿下問話,你還敢不從實招來?!”
“太、太子?”
楊大夫快速打量了一眼,眼前的男子氣質無雙,衣袍上似乎有四爪龍紋。
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直接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吓得話都說不完整。
他怎麽也想不到,沈姑娘居然跟當朝太子有關系。
“殿、殿下饒命……小人說,小人全說……”
楊大夫牙齒打顫,哆哆嗦嗦開口,“沈、沈姑娘确實是有身孕了,快兩個月了……只是、只是殿下,這孩子跟東宮沒關系啊,是、是商家那位少爺的……”
“商家?”
墨聿榕重複這四個字,周身的冰冷瞬間炸開,眼底泛起血色。
他握着劍的手猛地收緊,指節發白,殺意掩飾不住一分,差一點當場就揮劍殺了楊大夫。
暗衛都被太子這股瘋勁吓了一跳,連忙上前一腳踹在楊大夫身上,厲聲呵斥:“胡說八道!你再敢亂嚼舌根!”
楊大夫吓得趴在地上,眼淚都出來了,拼命磕頭:“小人不敢撒謊啊殿下!是真的!沈姑娘身孕快兩個月了,那商家小子天天守在她身邊,跑前跑後,整個渝州都知道啊!”
兩個月。
這兩個字一入耳,墨聿榕渾身一震。
手中的劍哐當一聲落地。
下一秒,他忽然笑了。
墨聿榕笑得眼眶發紅,笑得渾身都在顫抖。
眸子裏哪裏還有半分殺意,只剩下壓不住的狂喜和灼熱。
兩個月。
時間對上了。
是那一夜。
是他的。
這個孩子,是他的。
楊大夫跪在地上,看着太子前一秒要殺人,後一秒又高興起來,神情瘋癫又吓人,他整個人都懵了,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墨聿榕慢慢收了劍,情緒一點點壓下去,可聲音裏依舊藏不住的顫抖:“她身子如何?”
楊大夫哆嗦着回話:“回、回殿下……沈姑娘有些貧血,平時容易累,偶爾會頭暈,不過都是孕婦正常的反應,只要好好休養、補氣血,就不會有事。”
墨聿榕沉默片刻,眼底閃過一絲心疼,随即冷聲道:“把他先帶下去,嚴加看管,不準走漏半個字。”
“是。”
暗衛立刻把吓得魂不附體的楊大夫拖了下去。
墨聿榕站在窗前,站了好一會,顫栗的指尖才緩緩平複下來。
“去,把渝州知府身邊的府醫調過來,安排進楊大夫的藥堂。”
暗衛一愣:“陳大夫?殿下的意思是?”
“對外就說,楊大夫外出看診,陳大夫是他新收的徒弟。”墨聿榕聲音低沉,字字清晰,“讓他暗中負責太子妃的身子,用最好的藥材,最好的方子,仔細調理,不準出半點差錯。”
“記住——不準暴露身份,不準驚擾到她。”
念兒懷着他們的孩子,一定是很辛苦的。
他要照顧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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