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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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念被粗麻繩索反綁在冷宮石柱上,手腕勒出深痕。
她的目光沉靜地望着緩步走近的徐雪沅,周身不見半分慌亂。
早該猜到是她的。
這宮裏除了她,還有誰這般怨恨自已。
徐雪沅停在她面前,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扭曲的笑。
沈婉念望着她:“你想做什麽?”
徐雪沅低笑一聲,笑聲尖銳,字字帶着壓抑已久的怨毒:“做什麽?沈婉念,你走了又回來乾什麽?”
“你以為誰都願意回來?”沈婉念眉峰微斂。
“少惺惺作态!”徐雪沅厲聲開口,精致的面容因怒意扭曲,“你若不是惦記着殿下,何必再踏回皇宮半步?你明明可以遠離是非,偏偏要回來搶本該屬于我的一切!”
“惦記他?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別可笑了。”沈婉念嗤笑出聲。
徐雪沅看着她神色不似作假。
“你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我不愛他,我不想回來,要是可以,你現在就送我走吧,離開這裏,越遠越好。”
沈婉念沖她挑眉,若是能借徐雪沅的手逃掉,那可真是太好不過了。
“不可能!”徐雪沅不相信她。
“就算你不喜歡他,可他的心裏有你,如果不是你蓄意勾引,他怎麽會......!”
“我不管,只要你死,他就不會在想着你了,從今往後他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徐雪沅逐漸癫狂。
沈婉念透過窗戶看了一眼天色,算算時間快半個時辰了,也不知道青枝帶人來救她沒。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拖住時間,等着人來。
沈婉念鄙夷的嗤笑一聲:“你愛他嗎?”
“你問問你的心,你真的愛他嗎?”
徐雪沅死死的盯着沈婉念:“自然。”
“不信,你根本就不愛他,你愛的是他的容貌,他的身世,他的權勢財富。”
“你以為你這是愛,其實你最愛你自己,你愛的不是墨聿榕,是太子。”
沈婉念毫不留情的戳破她以愛為名的謊言。
“不!不是這樣的!”徐雪沅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的視線猛地向下,落在沈婉念衣下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瞳孔驟然收縮,血色瞬間褪盡。
“你有孩子了?”徐雪沅失聲開口,聲音失控得變調,指尖微微顫抖。
沈婉念身軀微繃,護住腹間,眼神愈冷:“沒有。”
“不可能!”徐雪沅猛地回神,眼底翻湧着猩紅的戾氣,“我從小與墨聿榕一同長大,青梅竹馬,我才是命定的太子妃,注定陪在他身邊的人!你不過是半路闖入的外人,憑什麽占着他的目光,憑什麽懷他的子嗣?”
她歇斯底裏,語氣瘋魔:“只要你死,只要你和肚子裏的孽種消失,他就會回到我身邊!”
沈婉念護着小腹往後靠去,扯開話題:“你憑什麽這麽覺得?”
“就憑我是他的救命恩人!”徐雪沅狀若瘋癫,絮絮不休,“當年那場大火,是我不顧性命沖進火海将他救出來!”
“太子妃的位置,是我應得的。”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一聲極輕的抽氣聲。
兩人同時轉頭望去。
門外一抹青色衣角一閃而逝。
那是誰?
而徐雪沅無暇顧及分毫,袖中寒光乍現,一柄匕首赫然握在手中,刀鋒直指沈婉念心口。
“我現在就送你上路!”
沈婉念背靠石柱,緩緩向後縮,依舊開口拖延時間:“你知道墨聿榕為什麽不愛你嗎?”
徐雪沅握刀的手一頓,面容愈發扭曲,尖聲嘶吼:“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只要你死,他就會看見我,就會重新愛我!”
沈婉念第一次覺得這麽絕望,和一個瘋子是沒法溝通的,看來這一世又要死在徐雪沅手中了。
匕首狠狠落下的前一瞬,徐雪沅的貼身丫鬟跌跌撞撞沖進門,臉色慘白,聲音發顫:“小姐!不好了!太子殿下帶人往這邊來了!”
“咱們快走吧。”
“哐當”一聲,匕首落地,徐雪沅回過神來一把揪住沈婉念的衣領,将人強行拽起。
又将布團塞進她口中。
“別想着會有人來救你!”
“走!”
徐雪沅拖着沈婉念往冷宮深處行去,穿過兩道廢棄耳房,停在一面斑駁牆壁前。
她擡手按在一塊青磚之上,暗門應聲而開,露出漆黑幽深的入口。
她猛地發力,将沈婉念推入其中。
密室狹小陰暗,空氣沉滞,僅有頭頂一處細小孔洞透進微弱光線,四下空蕩無物。
徐雪沅立在暗門外,冷笑聲聲,陰冷刺骨:“沈婉念,你就在裏面待着,一輩子也別出來。”
真是個瘋子
沈婉念口中塞着布團,眉頭緊鎖。
“你呀,就在裏面餓死吧。”徐雪沅笑了起來“我不會讓你痛快死去,我要你在此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她低頭俯視她:“就和你肚子裏的孩子,一起爛在這裏吧。”
說完,徐雪沅擡手合上暗門。
最後一絲光亮徹底消失,密室墜入無邊黑暗。
沈婉念跌坐在冰冷石地之上,繩索依舊勒緊手腕,腹間泛起細微不适。
她緩緩調整姿勢,将被反綁的雙手抵在石壁粗糙棱角處,一下一下,沉穩而耐心地摩擦着麻繩。
石壁磨破皮肉,疼意尖銳,手上破了皮血染紅了麻繩。
沈婉念磨斷腕間麻繩,松開發麻的雙手,擡手扯下嘴裏的布團。她朝着密室四周輕喚幾聲,空曠的石室只有回聲,沒有任何回應。
她沿着石壁細細摸索,牆面堅硬光滑,沒有任何機關暗扣。
只有右側石壁上嵌着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小洞,透着一絲微弱的光亮。沈婉念湊近小洞呼喊,依舊無人應答。
她撿起地上一塊堅硬的碎石,對準小洞一下下鑿擊。
整整一日,滴水未進,粒米未沾,腹中陣陣發空,四肢酸軟,小洞也只被鑿開半個雞蛋大小。
夜色籠罩下來,沈婉念靠在石壁上閉目調息,體力幾乎耗盡。
忽然,小洞外傳來極輕的摩擦聲。
一塊被撕碎的乾餅,被人從洞外緩緩推入,輕輕落在她身前的石地上。
沈婉念立刻湊近小洞,低聲問道:“你是誰?”
外面沒有任何聲響。
下一瞬,一只細弱的手指,從洞外遞來撕成小塊的餅子,一塊接一塊,精準落在她伸手可及之處。
借着微弱的月光,那人的手背泛着慘白,十分細弱。
沈婉念拾起小塊乾餅,慢慢咀嚼。
面餅劃過乾澀的喉嚨,暖意緩緩漫開,虛脫的身體漸漸找回力氣。
待餅子盡數吃完,她再次湊近小洞,聲音放輕:“有水嗎?”
不過片刻,一根細竹片從小洞伸入清水順着凹槽緩緩流下。
沈婉念愣了一下,水滴落了幾滴在地上,她連忙俯身,就着竹片小口飲水。
清冽的水流潤過乾涸的咽喉,連日的疲憊消散大半。
她只喝了數口便擡頭,竹片立刻停住,水流随之靜止。
沈婉念唇瓣沾着水珠,再次開口:“是太子派你來的嗎?”
話音剛落,那人似乎被觸及了什麽,收回竹片走了。
這麽反常?
那人認識墨聿榕?
沈婉念将耳朵貼在牆壁細細聽了一會,确實沒聲音了。
真走了。
第二天夜裏。
那人又來了,又是乾澀的餅子還有些發黴。
沈婉念安靜接過,慢慢吃下。
想了一會,她拔下發間的釵子從小洞遞出去。
“用這個,可以換些好一點的吃食。”
等了好一會,那邊都不動。
“賣了錢換了吃食,剩下的銀錢都給你。”
話音剛落,那邊就将她的金釵收下了。
......
原來還是個愛財的。
“還有水嗎?”
不一會,竹片伸入,清水緩緩流下。
她喝完水,尚未開口,洞外之人再次無聲離去。
此後幾日,每到深夜,小洞外便會準時送來食物與水。
她将身上的首飾一件件送出去,換來的吃食果真好了不少。
有時是饅頭,有時是軟糕,偶爾夾雜一小塊果脯。
但是無論沈婉念問什麽,對方始終一言不發,送完便走,從不逗留。
那些送出去的首飾,也不知道會不會被人看見,若是被人看見了,她說不定還有逃出去的機會。
她天天對着牆洞鑿,小洞一天天擴大,已經有一個雞蛋這麽大了。
她能透過小洞看見一絲外界的光線,聞到極淡的草木氣息。
本想看一看外面那人是誰,但是每次都只能看見一只手。
第五日深夜,對方送來吃食的同時,還推入一小團裹着油紙的藥膏。藥膏落在沈婉念掌心,帶着淡淡的清涼。
沈婉念握着藥膏,對着小洞輕聲道:“多謝。”
洞外沉默片刻,喉嚨間溢出一聲嘶啞的聲音。
太快了,沈婉念沒有聽清。
“嗯?你想說什麽?”
又是一陣沉默,那人起身慌慌張張的跑了。
唉,又走了。
這人到底是誰。
沈婉念打開藥膏,塗抹在掌心磨破的傷口上,清涼感瞬間蔓延,疼痛感緩緩緩解。
她撕下裙擺纏在手上,握着尖銳的石頭一下下的鑿。
風一陣吹過,她聞到外面枯草的味道。
也不知這是哪裏,皇宮太大了,她還被藏在密室裏。
她不能被動的等待別人的救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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