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誰生誰死還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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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寧又氣又急,卻奈何侍衛圍在身邊,根本無法反抗,只能被半請半送地帶離大殿。
臨走前,她盯着墨聿榕,厲聲道:“墨聿榕!你會後悔的!我絕不會讓你如願!”
墨聿榕恍若未聞,轉頭看向面如死灰的徐家衆人,冷聲道:“将徐崇之及徐家所有涉案人員,全部拿下等候發落!”
“是!”
禦書房。
皇帝正在批閱奏折,見徐寧披頭散發沖進來,眉頭瞬間緊鎖。
“陛下!”徐寧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淚俱下,“求陛下開恩,放了徐家所有人!殿下鐵了心要置徐家于死地,我攔不住,只能求陛下做主!”
皇帝揉了揉眉心,語氣煩躁:“徐家罪證确鑿,太子依法處置,并無過錯,你讓朕如何偏私?”
“陛下若不答應,老身今日便撞死在這禦書房內!”徐寧猛地站起身,朝着一旁的柱子便要撞去,被內侍死死拉住。
她淚流滿面,凄厲大喊:“先皇當年親口下旨,保老身一世平安,如今陛下要眼睜睜看着我去死嗎?陛下就忍心,讓天下人說您違背先皇遺命,忘恩負義嗎!”
“放肆!”皇帝猛地一拍桌案,臉色鐵青。
“你先冷靜下來!此事朕自有分寸!”
—
徐家一案在朝堂之上僵持纏鬥,整整吵了近兩個月。
朝堂之上唇槍舌劍,吵得不可開交,奏折堆積如山,壓得禦書房幾乎喘不過氣。
皇帝夾在先皇遺命與天下法理之間,左右為難,既不願背負違逆先帝的罵名,也深知徐家罪無可赦,遲遲不肯落下最終決斷。
墨聿榕将這一切看在眼裏,面上依舊沉靜如水,眼底的寒意卻一日重過一日。
這日晚間,沈婉念正在殿內靜坐,墨聿榕一身玄色常服,屏退了左右宮人,獨自走了進來。
殿內燭火搖曳,映得他輪廓分明,周身卻籠罩着一層生人勿近的冷肅。
沈婉念起身行禮,語氣平淡:“殿下。”
墨聿榕目光落在她身上,聲音低沉,帶着疲憊:“徐家的事,拖了兩個月,不能再等了。”
沈婉念垂眸:“陛下左右為難,殿下心中,應當比誰都清楚。”
“我清楚。”墨聿榕上前一步,将她輕攬入懷,指腹輕輕的撫着她的肚子。
“正因為清楚,才不能讓父皇難做。遺诏在前,師太強逼,他一旦下旨處決徐家,天下人便會指責他違逆先皇、薄情寡義,這罵名,不能由他來擔。”
沈婉念擡眸看向他:“殿下是想……”
“先斬後奏。”
四個字,輕描淡寫。
他伸手,想去觸碰她的臉頰,沈婉念下意識側身避開。
墨聿榕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聲音輕啞,帶着幾分委屈:“怎麽?我連為你讨回公道,都讓你這麽抗拒嗎?念兒。”
沈婉念別開臉,勾起一絲嘴角:“殿下是儲君,行事當以大局為重,兒女情長,于殿下而言,本就是浮雲。”
“在你眼裏,我永遠只有權謀算計,從來沒有半分真心,是嗎?”
沈婉念沒有回答,沉默,便是最直白的答案。
墨聿榕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便朝外走去。
當夜,墨聿榕帶着人去了地牢。
聽到腳步聲,衆人齊齊擡頭,看到一身明黃色蟒袍的墨聿榕,臉色瞬間慘白。
如此,是要送他們上路看。
墨聿榕站在牢門外,目光冷冽如刀,掃過牢內每一個人,沒有半分溫度。
“墨聿榕!”徐太傅掙紮着爬起來,撲到牢門前,“陛下尚未下最終旨意!你無權擅自處置我們!你這是先斬後奏,是欺君罔上!是大逆不道!”
徐家其餘子弟瞬間亂作一團,哭聲、求饒聲、咒罵聲混雜在一起,刺耳至極。
墨聿榕神色未動,只淡淡吐出兩個字:“備酒。”
身後侍衛立刻上前,端上一壺漆黑的毒酒,與數只酒杯。
毒酒入杯,散發着刺鼻的氣息,昭示着致命的兇險。
徐太傅面如死灰,渾身劇烈顫抖,指着墨聿榕,聲音嘶啞:“墨聿榕!你不能這麽做!陛下絕不會饒過你的!徐家是開國勳貴,你殺了我們,天下人不會服你!”
墨聿榕垂眸,語氣平靜,卻字字如冰:“不殺你們才是對不起天下百姓,你徐家府邸奢華無比,一絲一線都是從百姓手中壓榨出來,你們心狠手辣,罪行罄竹難書!”
“你們的命,十條命,都抵不上天下蒼生的公道。”
他擡手,不再給任何人辯解的機會,冷聲道:“動手。”
侍衛立刻上前,強行打開牢門,按住掙紮哭喊的徐家衆人。
一杯杯毒酒,被強行灌入喉中。
不過片刻,地牢之內的掙紮聲、哭喊聲漸漸微弱,取而代之的是痛苦的悶哼,随後,便徹底歸于死寂。
徐家滿門,一夜之間,盡數斃命。
無一人存活。
消息傳回宮中時,皇帝正在禦書房靜坐,內侍顫抖着跪地禀報。
皇帝握着茶盞的手猛地一頓,茶水濺出,他長長嘆了一口氣,閉上眼,良久,才緩緩睜開。
翌日早朝,龍顏大怒。
皇帝高坐龍椅之上,目光如利刃一般,直直射向殿中跪下請罪的墨聿榕。
“墨聿榕!”皇帝猛地一拍龍案,震怒之聲響徹大殿,“你好大的膽子!簡直膽大包天!”
“徐家一案,朕遲遲未下最終裁決。”皇帝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手指着墨聿榕,厲聲斥責,“你倒好!竟敢瞞着朕,越俎代庖,賜下毒酒,一夜處決徐家滿門!”
“你眼裏還有朕這個父皇嗎!還有祖宗禮法嗎!”
“你此舉,置朕于何地!置先皇遺诏于何地!”
“天下人會如何非議朕!非議太子!非議整個皇室!”
皇帝的怒斥一聲高過一聲,言辭之重,前所未有,滿朝文武吓得紛紛下跪,無人敢求情。
墨聿榕跪在大殿中央,沒有絲毫辯解,“兒臣知罪。”
“知罪?”皇帝冷笑一聲,怒氣更盛,“一句知罪,就能抵消你擅自行事、目無君上的大罪嗎?朕告訴你,今日若是不給朝野一個交代,朕絕不輕饒!”
“給朕滾到太安殿去,朕要重重罰你。”
皇權怎容被挑釁。
墨聿榕被人押下去,皇帝餘怒未消。
太安殿。
方才還龍顏大怒的皇帝,臉上的憤怒退去,只剩下滿臉的疲憊與心疼。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兒子,被重責八十大板的墨聿榕,沒有再斥責半句,反而親自上前,伸手将他扶了起來。
“你啊你……”皇帝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肩膀。
“徐家罪該萬死,貪贓枉法,構陷儲君,死有餘辜,殺得對,殺得好!”
“可你又何必把所有的罵名,所有的非議,所有的罪責,全都一個人扛了下來!”
“你是怕朕夾在先皇遺诏與天下朝綱之間難做,怕朕落一個違逆先皇、忘恩負義的罵名,所以你擅自做主,先斬後奏,把所有的過錯,全都攬在自己身上。”
“對嗎?”
墨聿榕喉間微微發澀,低聲道:“父皇明察,兒臣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朕明白。”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滿是欣慰與心疼,“你是個好太子,是個好儲君,為父皇分憂,為天下除害,委屈你了。”
為了平息朝野議論,也為了安撫靜寧師太徐寧,皇帝下旨,對徐寧多加厚待,賞賜無數金銀珠寶、綢緞奇珍,尊她為皇室最高規格的世外師太,允許她随時出入宮禁,禮遇之厚,前所未有。
就算徐寧再有諸多不甘,可也只能如此。
幾日後,靜寧師太徐寧準備離宮,返回皇家寺廟清修。
臨行之前,她特意遞了牌子入東宮。
宮人來報時,沈婉念正與秦水元在東宮花園的涼亭中說話。
聽到徐寧要見沈婉念,秦水元瞬間皺緊眉頭,一把抓住沈婉念的手,滿臉擔憂。
“婉念,這絕對有問題!”秦水元抓住她的手,語氣急切。
“徐家滿門被殿下賜死,徐寧心裏恨死你了,她一定是來尋仇的!你千萬不能見她!大不了我們托詞不見,她還能強行逼你不成!”
沈婉念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她是先帝舊人,我若是不見,反倒落人口實。”
“可是她要害你啊!”秦水元急得眼眶都紅了,“婉念,你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冒險!”
“我自有分寸。”沈婉念指尖輕輕按在袖中,“她要尋仇,我便給她這個機會,只是誰生誰死,還不一定。”
不多時,一身素色道袍的徐寧,緩步走入花園。
“沈姑娘。”徐寧先行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老身今日離宮,特來與姑娘道別。”
沈婉念微微屈膝行禮:“師太客氣了。”
她和她有什麽好道別的,若非說有關系,只怕是仇人的關系。
前世她并未見過徐寧,這一世,徐家覆滅,連曾經先帝寵愛半生的寵妃也和她對上了。
徐寧的目光一轉,落在緊緊護在沈婉念身邊的秦水元身上,淡淡掃了一眼,語氣随意:“這位是?”
“臣女秦水元,見過師太。”秦水元福了福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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