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是我殺的徐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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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都在,不如一同走走吧。”徐寧語氣平淡,像是尋常的閑談散步,“東宮景色不錯。”
沈婉念沒有拒絕,三人便沿着池畔緩步而行。
走到水池旁,池子裏的花開的正好。
徐寧忽然停下腳步,緩緩轉頭,看向沈婉念。
“婉念小心!”秦水元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尖叫出聲,想都沒想便要撲上去,将沈婉念護在身後。
徐寧猛地發力,用盡全身力氣,朝着沈婉念的後背狠狠一推!她要将沈婉念直接推入冰冷的池水之中,讓她活活溺死!
沈婉念早有預判,她扶着肚子,腳下靈巧側身,穩穩避開這致命一推。
徐寧用力過猛,直接推了個空,身體踉跄着向前沖了幾步,險些自己跌入池水中,模樣狼狽至極。
眼見一計不成,她直接從發間拔下一根尖銳的銀簪,朝着沈婉念的脖頸,狠狠刺了過去!
反正她已經瘋了,徐家都死了,都死了!
她動不了墨聿榕,那就殺了他最心愛的女人。
“婉念!”秦水元吓得魂飛魄散。
可比銀簪更快的,是沈婉念袖中早已備好的匕首。
在徐寧拔簪的剎那,沈婉念手腕一翻,寒光乍現,匕首瞬間出鞘。
她沒有半分猶豫,眼神冷冽,手臂發力,直接将匕首狠狠刺進了徐寧的胸膛!
“噗嗤——”
徐寧刺出銀簪的動作驟然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滾圓,滿臉的不可置信。
她低頭看向刺入胸膛的匕首,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素色的道袍。
秦水元沖上前的腳步猛地頓住。
徐寧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卻只能吐出大口的鮮血,聲音破碎不堪。
她身體晃了晃,再也支撐不住,直直向後倒去。
“砰”的一聲悶響,徐寧重重倒在地上,徹底沒了聲息。
“她...她是不是死了。”
徐寧倒在地上,鮮血迅速漫開,染紅了青石地面。
沈婉念握着匕首的手僵在半空,刃上的血珠一滴滴往下落,她的胳膊控制不住地發着輕顫。
秦水元還扶着她的胳膊,臉色慘白,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字,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屍體,後怕得渾身發冷。
完了完了,這個女人死在這,這可怎麽辦?
“念兒!”
墨聿榕大步走了過來,眼睛緊緊的看着沈婉念。
她哪裏殺過人,肯定是被吓着了。
他視線掃過地上氣絕的徐寧,只覺得恨不得大卸八塊。
徐家的人死了也不安生,偏生要吓着她。
他幾乎是三步并作兩步走到沈婉念面前,不等她反應,伸手便将她手中的匕首快速抽走,緊緊握在自己掌心。
随即毫不猶豫地将她整個人護在身後,寬闊的脊背牢牢将她與眼前的血腥隔離開。
“別怕。”
他輕聲安撫着:“有我在,萬事有我。”
沈婉念仰頭看着寬闊的背,心口莫名一滞,那點微顫竟奇異地慢慢平複下來。
不過片刻,跟在徐寧身邊随行的侍從匆匆趕了過來。
一眼便看見地上倒在血泊中的徐寧,臉色瞬間大變。
為首的內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太子殿下!靜寧師太她……她怎麽會……還請殿下給宮中一個說法!給陛下一個交代啊!”
墨聿榕将手中的匕首扔在地上,冷聲道:“交代?”
“靜寧師太蓄意沖撞東宮,手持銳器謀害皇嗣,罪同謀逆。孤發現後,已将其就地正法,何來說法?”
聽見他的話,沈婉念擡頭看着他。
墨聿榕是在為自己頂罪。
秦水元立刻反應過來,連忙上前一步,當場作證:“沒錯!就是這樣!方才靜寧師太先動手推婉念,又拔簪刺人,是她要先害人性命!”
幾名随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明明知道不對勁,可墨聿榕身份尊貴。
又占着“皇嗣”這個天大的理由,他們根本無力反駁,只能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連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福安立刻會意,厲聲開口:“還愣着做什麽?師太意外身亡,速速回宮禀報陛下,不得在此喧嘩驚擾貴人!”
随從們不敢多留,連滾帶爬地起身,匆匆往皇宮方向跑去。
墨聿榕立刻轉過身,伸手扶住沈婉念的肩膀,目光上下仔細打量她,聲音連忙放軟:“有沒有傷到哪裏?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跟我說,別怕。”
沈婉念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擔憂,輕輕搖了搖頭:“我沒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墨聿榕長長松了一口氣,将她輕輕攬進懷裏,動作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了她,“是我來晚了,讓你受驚吓了。”
他懷裏的溫度滾燙,沈婉念僵在原地,沒有推開,鼻尖萦繞着他身上清冽的氣息,心頭亂作一團。
可她清楚,此事根本瞞不住。
靜寧師太如今死在東宮,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輕易揭過。
果然,不過半個時辰,皇宮內便傳來旨意,召墨聿榕即刻入宮見駕。
皇帝得知消息,氣得在禦書房大發雷霆,摔碎了一桌子的茶杯奏折。
徐寧死了,還是死在東宮,死在太子眼皮子底下,這讓他如何交代?
墨聿榕入宮後,沒有半句辯解,将所有罪責盡數攬在自己身上,只咬定徐寧蓄意謀害皇嗣,自己情急之下才出手正法。
皇帝氣得渾身發抖。
上次殺了徐家滿門,事情都還未平息下去。
如今他竟然敢直接殺了徐寧。
朝野上下議論紛紛,不罰不足以平息衆怒。
最終,皇帝在金銮殿上當衆下旨:太子墨聿榕行事魯莽,驚擾先帝舊人,致靜寧師太身亡,杖責五十,禁足東宮一年,非诏不得出東宮一步。
五十棍,不是小數目。
誰都知道,墨聿榕此前為朝堂之事受過刑,棍傷本就未完全痊愈,這五十杖下去,別說身子骨,怕是一雙腿都能直接廢了。
腿廢了的人,如何繼承皇位,這等于是變相的廢太子。
可墨聿榕沒有半句推脫,躬身領旨,神色平靜無波。
杖刑就在禦書房外進行。
棍子落下的那一刻,沉悶的聲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一棍,又一棍。
鮮血迅速浸透衣料,順着腿根往下淌,滴落在地面上,觸目驚心。
墨聿榕緊咬着牙,一聲未吭,額頭上冷汗滾滾滑落。
五十杖打完,墨聿榕直接昏死過去,人被擡回東宮時,雙腿血肉模糊,傷口深可見骨,連太醫看了都連連搖頭,說再重一點,雙腿便徹底廢了。
消息很快傳到皇後耳中。
皇後聽聞,當即坐不住,不顧宮中規矩與宮人阻攔,急匆匆一路趕往東宮,臉上滿是心疼與焦急。
他雖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可養在身邊這麽多年,不是親生也勝似親生。
她一進殿,便聞到滿屋子濃重的藥味與血腥味,看着床上面無血色、昏迷不醒的兒子,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
她快步走到床邊,伸手輕輕碰了碰墨聿榕蒼白的臉龐,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
皇後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沈婉念身上,帶着心疼,帶着無奈。
“婉念。”她開口,聲音幾度哽咽,淚水不停滑落,“本宮知道,本宮不該對你說這些,可是……本宮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本宮是過來人,從第一眼見到你,本宮便知道,你心裏沒有聿榕,你不愛他。”
“可他呢?”皇後擡手抹了一把淚,聲音顫抖,“他是個重情的男子,你就看在他為你做了這麽多的份上,往後能不能……多心疼心疼他?哪怕只是一點點,一點點就好……”
皇後的話,一字一句,重重砸在沈婉念心上。
她站在原地抿着唇,臉色蒼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秦水元站在一旁,早已紅了眼眶,輕輕拉了拉沈婉念的衣角,想說什麽,最終也只是嘆了口氣。
不多時,樂安公主聞訊趕來。
她一進殿,便看見宮人端着一盆盆血水往外走,一盆接着一盆,鮮紅得刺目。
樂安瞬間僵在原地,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捂着嘴,哭得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死死盯着那盆血水,心疼得幾乎窒息。
她從小和墨聿榕一起長大,從未見過他如此狼狽,如此重傷。
皇後和樂安哭了許久,被宮人勸着先行回宮,臨走前,依舊滿眼不舍地望着床上的墨聿榕
一時間,殿內只剩下沈婉念一人,站在簾外,靜靜望着床榻上昏迷的身影。
藥味濃重,血腥味揮之不去。
她站了很久,久到雙腿發麻,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最終,她緩緩擡手,輕輕掀開了床前的簾子。
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到床邊坐下。
墨聿榕臉色蒼白,雙目緊閉,唇上沒有半點血色,眉頭緊緊皺着,即便在昏迷中,似乎也承受着極大的痛苦。
她沉默了許久,緩緩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垂在身側、冰涼而無力的手。
沈婉念就這麽靜靜坐着,緊緊握着他的手,一言不發,眼底情緒翻湧,複雜得連她自己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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