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一個陪着你的機會

東宮禁足的日子，一晃便是數月。

沈婉念的肚子一日大過一日，臨盆之期近在眼前，行動愈發不便。

夜裏常常被胎動擾醒，初次生育說不害怕是假的，連帶着白日裏，眉眼間也總帶着幾分難以掩飾的焦灼。

墨聿榕将她的不安看在眼裏，心中也擔憂的緊。

這日晚間，李嬷嬷服侍沈婉念洗漱完畢，扶着她躺上榻，她卻連翻身都顯得格外吃力。

墨聿榕站在榻邊，看着她攥着錦被的手，小心翼翼的開口：“往後夜裏，我陪着你睡吧。”

沈婉念動作一頓，睜開眼，目光落在他腿上，眉頭微蹙：“你身上還有傷，別折騰。”

“早好了。”墨聿榕立刻活動了一下右腿，又走了兩步。

“你看，能走能動，一點事都沒有。”


小腿傳來疼痛，墨聿榕依舊笑着看着她。

他走到榻前，俯身聲音放柔，帶着幾分懇求：“你快臨盆了，夜裏難免有個動靜。我守在旁邊，能第一時間照應。“

“我不占你的床，打地鋪或者睡在旁邊的小榻上都行。”

“我只想只求個心安，行嗎？”

墨聿榕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祈求主人憐憫的小狗，沈婉念慌忙的錯開眼睛。

“不用。”她語氣淡淡，閉上眼，“宮人都在外間守着，有動靜喊一聲便來，你好好養傷便是。”

說完，她閉上眼，側過身去，佯裝要休息的模樣。

墨聿榕看着她緊閉的眼，眼底掠過一絲自憐自嘆。

都是自己做下的錯事，又有什麽好說。

不過她向來嘴硬心軟，只要多磨一磨，總能成。

“念兒，”他又往前湊了湊，輕聲在她耳邊開口：“前幾日你夜裏腹痛，就算有嬷嬷們在，可到底不如貼身伺候的方便，讓我守着你，好不好？”

“你就當我是伺候你的宮人，我不會亂來的......”

他的聲音帶着明晃晃的委屈，眼中滿是祈求。

沈婉念的耳朵都在發癢，都快癢到心底去了。

她沉默了許久，終是睜開眼，瞥了他一眼。

“随你。”

墨聿榕眼底瞬間亮起光，親了親她的秀發：“我這就讓人去準備。”

他生怕她反悔，轉身便讓福安取來褥子與薄被，在榻邊的空地上鋪好。

躺下來的時候，腿骨發出咔嚓的聲音，墨聿榕慌忙的咳了兩聲。

試圖掩蓋過去，可他又希望她能聽見，萬一他的婉念憐憫他呢？

他悄悄擡眼，透過燭火的餘光看向榻上的沈婉念，見她依舊閉着眼。

還真是狠心，半點都不心疼我。

可憐可憐啊......

他鋪好地鋪，熄了大半燭火，只留一盞床頭燈，便輕手輕腳地躺了下去。

榻上的沈婉念，其實根本沒睡着。

他的傷定是還沒好利索，方才走路，不過是強撐着。

她悄悄側過頭，睜開一條眼縫打量着地上那道身影，心裏五味雜陳。

這些日子他對她的好，她看在眼裏，她的庫房裏堆滿了他送來的東西。

他的傷說到底也是因為自己受下的。

過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殿內靜得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墨聿榕剛要翻身，沈婉念忽然開口，帶着幾分不自在和別扭：“地上涼，上來吧。”

墨聿榕呆呆仰頭看着沈婉念，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怔怔地看着榻上的沈婉念，見她背對着自己，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耳根微微泛紅，才确定這是真的。

念兒還是心疼他的。

他強壓着心頭的狂喜，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抱着自己的枕頭，快步走到榻的另一側。

“我上來了。”他聲音帶着幾分雀躍。

“一人蓋一床被子。”沈婉念依舊背對着他，語氣生硬，“不許越界。”

“好，一定不越界。”墨聿榕連忙答應，乖乖地蓋上自己的被子，側身躺着。

目光卻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背上，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揚。

能讓他上塌，這就意味着追妻路，成功了一半。

沈婉念閉着眼，感受着身後傳來的溫熱氣息，起初還有些緊繃，可懷孕的疲憊終究是占了上風，不多時，便沉沉睡去。

她一睡着，原本老實躺着的墨聿榕，便悄悄睜開了眼。

他目光溫柔地落在她的臉上，看着她熟睡的模樣，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臉頰粉粉的，細小的絨毛随着呼吸，一動一動的。

很是可愛。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攬住她的腰，鑽進她的被子，将身子貼了上去。

終于又抱上她了。

感受着她的體溫和發間的香味，讓他覺得異常滿足。

墨聿榕修長的手輕輕的落在隆起的小腹上。

這裏有了他們二人的孩子，上一世的遺憾，這一世定會統統補上。

沈婉念在睡夢中，似乎感受到了溫暖的依靠，下意識地往他懷裏縮了縮，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墨聿榕輕輕的勾了勾唇角，還是和以前一樣，一到他的懷中，自己就會找個舒服的位置睡下。

像只小貓一樣。

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感受着她身上的馨香，唇角揚起一抹滿足的笑意。

他終究還是，越界了。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沈婉念是被一陣溫熱的觸感驚醒的。

她睜開眼，便撞進了墨聿榕深邃的眼眸裏。

兩人鼻尖相觸，呼吸交纏，他的手臂正緊緊攬着她的腰，将她整個人圈在懷裏，而她的頭，正靠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

沈婉念瞬間清醒，猛地推了他一把，想要從他懷裏掙脫出來。

“別動。”墨聿榕低笑一聲，手臂收得更緊，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格外撩人，“剛醒，慢點，小心碰着肚子。”

他的聲音近在咫尺，帶着磁性，沈婉念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耳根瞬間滾燙起來。

“墨聿榕，松開！”她壓低聲音，帶着幾分羞惱，又怕動作太大傷了孩子，只能輕輕推他的肩膀。

“我不。”墨聿榕耍起了無賴，依舊抱着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昨晚是你讓我上來的，還主動往我懷裏鑽，怎麽，醒了就不認賬了？”

“我什麽時候……”沈婉念張口欲辯，卻想起自己昨夜似乎确實找了個溫暖的依靠，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臉色更紅了。

見她這副模樣，墨聿榕心情大好，終是松了手，卻依舊側身看着她，替她理了理額前淩亂的發絲，語氣溫柔：“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他的動作自然又親昵，沈婉念別開臉，避開他的手，語氣依舊帶着幾分羞惱，卻軟了下來：“沒有。”

“那就好。”墨聿榕笑了笑，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腰，動作輕柔，“小家夥倒是乖，昨晚沒折騰你。”

沈婉念被他揉得一陣舒服，緊繃的肌肉漸漸放松下來，她沒有再躲開，只是垂着眸，不說話。

兩人這般相處，連帶着殿內的空氣，都仿佛甜了幾分。

不多時，宮人端着早膳進來，擺了滿滿一桌子。

有軟糯的蓮子粥，清香的桂花糕，還有沈婉念最愛吃的水晶餃。

洗漱後，墨聿榕攙着她走到桌邊坐下，又親自給她挪好凳子，确保她坐得舒服。

“先喝點粥，暖暖胃。”他拿起銀碗，盛了一碗蓮子粥，吹了吹，遞到她面前。

沈婉念看了他一眼，沒接，自己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剛要往嘴裏送，卻因為肚子裏小家夥在鬧騰，粥勺微微一晃，險些灑出來。

墨聿榕立刻放下自己的碗，伸手接過她手裏的勺子，語氣帶着幾分寵溺：“我來吧，你乖乖坐着。”

他舀起一勺粥，吹至溫熱，才遞到她唇邊，眼神專注：“張嘴。”

沈婉念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微微張口，将粥吃了進去。

蓮子粥軟糯香甜，入喉溫潤。

“再來一口。”墨聿榕又舀了一勺，遞到她唇邊。

沈婉念沒有拒絕，乖乖張嘴。

“嘗嘗這個，今日的桂花糕，格外甜。”

沈婉念張口咬了一口，桂花的清香在口中彌漫開來，确實很甜。

“好吃嗎？”墨聿榕看着她，眼底帶着期待。

“嗯。”沈婉念點了點頭，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我也嘗嘗。”他故意拿起她吃過的那塊，咬了一口，語氣帶着幾分狡黠，“果然，比我手裏的甜。”

沈婉念的臉頰瞬間又紅了，拿起勺子，輕輕敲了一下他的手，嗔道：“無賴。”

“無賴也無妨。”墨聿榕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輕輕摩挲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念兒，這樣的日子，我想過一輩子。”

他的話，真摯而熱烈，落在沈婉念的心上，激起層層漣漪。

沈婉念慌亂的抽回自己的手，起身背對着他。

“你以為幾句甜言蜜語，就能哄得我忘記從前的種種嗎？”

墨聿榕乖順的站在她的身後，輕輕的用手臂攏住她。

“當然不能，那痛不止在你心中，亦在我心中。”

“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諒，我只求能陪着一起痛，一起治愈。”

“只希望，婉念小姐能給聿榕這個機會。”

“一個陪着你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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