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希望的 這是可以說

“小卿, 你希望我們怎麽做？”

兩人剛一進來，就聽見聞時秋蹲在地上，低聲細語地詢問那個小影子。

那應該是小時候的卿向南, 受副本影響，三人只能看見牆面上的黑影。

小小的影子笑着說, “乾嘛要我使喚你們呀？不是進來一起休息的嗎？”

顧銘淩問他, “你覺得我們怎麽休息比較好？”

影子停了一下，雜物間內靜悄悄的，甚至能夠聽見水滴聲。

老人的屍體還懸在一旁，三個人并不敢随意觸碰, 顧銘淩問出那句話的時候，馮義更是做好了準備。

他的頸椎還有些痛，大概是鬼畫幫他複原的時候太粗魯了，這次離開副本以後, 他需要專業的康複治療。

——或許也正是因為這個，他對休息的方式尤為在意。


畢竟讓他們休息的是一個鬼，即使是認識的人, 但人變成鬼以後，其舉動就會變得遵從原始欲望, 甚至扭曲發散個人惡意了。

卿向南如果要他們和上吊的老人一樣休息, 他們三個也只能照做。

誰知道, 卿向南沉默了一會, 有些困惑地說, “那當然是你們想怎麽休息就怎麽休息啊……”

就這樣？

馮義遲疑着在地面上坐下, 地板很乾淨，顯然老人打掃的很仔細，或許她的怨氣是真的, 但努力工作也是真的，她做的很仔細，把所有的精力和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唯一能做的這件事上，可是她做的再好，也不會有人給她錢了，她也找不到活下去的辦法，對她來說，以她的認知，她已經做過了一切努力了。

或許這棟樓裏的所有人都是一樣的，他們被絕望覆蓋，看不到自己的未來。

因此，每當有人要離開的時候，他們都會充滿惡意地看着離開的人——正是因為有人一個接一個地離開，這座大廈才充滿了死氣。

——要去哪裏？

——你們也要離開嗎？

——為什麽要走？

——你們為什麽也要搬走？

理解這些，有助于他們找到生門。

馮義終于可以休息了，顧銘淩垂眸看了地板半晌，這才脫掉一件外套扔在地上，也盤腿坐了下去，他們兩人休息了，聞時秋卻沒有，還蹲牆旁邊，不斷地找卿向南說話。

用着和小朋友聊天的态度，從興趣愛好問到了口味偏好，從喜歡什麽問到了不喜歡什麽，顧銘淩閉眼，淡淡地開口，“聞時秋，你很吵。”

他說，“這麽晚了，也讓卿向南睡會兒覺行不行”

聞時秋閉上了嘴巴，看了顧銘淩一眼，又回過頭去，跟卿向南說話。

“是不是想睡覺了，小卿？”

“倒也沒有。”

卿向南說，“我不需要睡覺哦，來這裏也是送一下奶奶。”

他知道她死了。

聞時秋頓了一下，說，“那我陪你一起送送奶奶，好不好？”

誰知，這一次卿向南卻沒有說好了，“你們不能送哦。”

他說，“要送奶奶的話，是不能用這種身體去送的。”

說着，牆壁上的影子轉身，朝着身後伸手，前面上的陰影裏，也伸出一只更大的手來，是個有些駝背的老人，卿向南拉着她，頭也不回地對聞時秋說，“再見了，大哥哥。”

這一對影子，就這樣順着牆面走入陰影裏，然後走到門上，接着，像出門一樣地消失了。

門縫下，三人看見了被月光拖的長長的影子，一個更短，一個更長，逐漸地往遠處去了。

這下聞時秋也沒什麽可說的了，三個人就這樣，在儲物間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看見了一具乾屍，看來當初老人自殺以後，許久都沒有被人發現，如果沒有家人朋友，這樣一個老人的死亡通常都是悄無聲息的，屋內的味道有些難以言喻，角落擺好的那盒水彩筆封面早已經褪色，三個人走出儲物間，險些被樓道裏的垃圾絆倒。

倒計時的第二天依然開始了。

三人順着樓梯下去，大概因為是白天，所以沒有人出來阻攔他們了，但三個人也不敢搬家，而是一路往樓下走，想起卿向南之前說的話。

作為這個副本的重要npc，卿向南即使是無意識說的話，也可能是真的，換句話說，或許在外面臨時住宿并不違反規則。

他們在卿向南家門前停留了一下，但還是沒有去敲門，畢竟昨晚已經觸發了兩次死亡規則，現在再找上門去，算是自尋死路。

只是下到一樓的時候，卻沒有看見門衛，取而代之坐在桌角的，是穿着一身校服的卿向南。

卿向南好像等了他們很久了，大概是因為變成了鬼的關系，他的皮膚看起來有些透明，手腕挨着桌沿，雙腿無聊地交疊着，低頭數着地上的光斑時，皮膚白的透光。

清晨的光不止從镂空的牆上，也從門外投了進來，終于等到三個人出現，卿向南側臉看着他們，輕聲說，“是不是出去吃早飯呀？”

什麽吃早飯？

三人雖然不理解，但卿向南這麽問了，也就點了點頭。

只見卿向南嘴角噙笑，從桌上跳下來，站直了身子，“诶呀，我正好有空，帶你們去吃早飯吧？作為回報，我那份的錢你們給哦。”

“當然可以。”

聞時秋還沒出聲，顧銘淩已淡淡回應了。

簡直像是搶着回答似的。

唯有馮義關注着四周，謹慎地點了點頭，跟在卿向南身後。

他心底有了猜測，但尚且不明白卿向南是怎麽做到獨自一人……獨自一鬼出現的，因此決心時刻關注任何異常。

三個人就這樣跟在卿向南身後出去，卿向南今天穿着白色的體恤和黑色長褲，腳上穿着的是一雙款式老舊的帆布鞋，不過都洗的很乾淨，他走在隊伍最前面，微風吹過，能看見發絲輕揚。

清晨的太陽逐漸升起了，冰涼的空氣在陽光的照耀下呈現出藍調氛圍，他們按照各種規則，順利走到了離大廈很遠的地方，正是昨晚卿向南到過的小吃攤，這個點，只有幾個早點鋪開着。

幾人走過去，開始買早餐，三人發現卿向南沒有說自己要吃什麽，俱是停下來等他。

卿向南說，“買完早餐，就可以離開了哦。”

“生門在這裏？”顧銘淩接過了店家遞給他的包子，“那我們應該做什麽？”

“就往前走，離開哪裏就好了。”

卿向南解釋道，“第一天來的時候你們不是已經發現了嗎？很多東西遺留在大廈裏了，樓道裏也堆積着很多家具，所以其實離開這裏是可以不想着要離開或者搬家把東西帶走的。”

“反正之前來這裏的時候，你們也什麽都沒有帶來，不是嗎？”

“那些東西已經暗示了離開的辦法了。”

可是，即使卿向南如此說，面對着繁華的街道，三個人也不知道該往哪裏去。

與之前不同，沒有殺死鬼，也沒有看見一個可以離開的門，好像答案就在眼前了，三個人卻還是不知道。

“那你也可以離開嗎？”

聞時秋忽然拉住卿向南的手，說，“那我們一起離開吧。”

說着，他提起早餐，就往遠離大廈的地方走去。

顧銘淩和馮義立刻跟上，三個人越走越遠，太陽也越升越高了。

那朦胧的藍調被暖陽沖散，在這樣一個早上，有人如往常一樣走出了大廈，然後再也沒有回來。

他把過去遺留在了那裏，站在人流中時，他短暫地困惑了一下，因為一切是如此地寬廣、陌生，但他沒有回頭，沒有去看那迷霧後的世界。

他離開了，并且再也不會回來。

·

周圍的人開始逐漸變多，場地也開始變得越來越眼熟，直到卿向南看見了學校後門，驚訝地咦了一聲。

他們走出來了。

偶爾有幾個人路過，他們手裏的早餐早已經消失不見，而卿向南，則被聞時秋牽着手，也跟着一起出來了。

顧銘淩神色奇異地看了一眼兩人牽着的手，馮義什麽也沒說，只是假裝沒有意識到。

“我也出來了！”卿向南高興不已，腦袋裏生出細微的不适感，很快想起了所有的記憶，這下再看見聞時秋，立刻忍不住跳起來抱住了聞時秋，喊着要吃早飯。

“他大概是吃不了早飯了。”

盯着兩人遠去的身影，顧銘淩快步跟了上去。

馮義只覺得沒有必要，人家兩個去吃早飯了，他們也可以換到別的地方去，可顧銘淩跟上去的動作太自然，馮義心一橫，也只得跟了上去。

“你說呢，馮義？”

看馮義不回答，顧銘淩特意點了馮義一下。

馮義于是回答道，“是的。”

兩人心知肚明，卿向南能夠被帶出來，是因為和聞時秋契約了。

卿向南作為鬼來說太弱了，因為太弱了，所以聞時秋不可能再駕馭別的鬼了，否則卿向南一定會被吞噬。

這是個絕對不能被外界知道的消息，外界如此忌憚聞時秋，除了聞時秋恐怖的副本通關率以外，自然還有他不可預測的未來上限——還沒有駕馭鬼就這樣厲害，以後駕馭了還了得？

但現在，聞時秋選擇契約的鬼是卿向南。

在以前甚至有傳聞認為，聞時秋之所以遲遲不契約鬼怪，是為了最終與鬼王融合，駕馭鬼王這樣的厲鬼的。

怎麽都不可能是如今這樣的情況。

“不過，還有一種辦法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馮義摸着自己的後頸，仍然覺得脖子有些發疼，“臨時契約以後，改為養小鬼就可以了。”

顧銘淩忽然不爽的啧了一聲，“那他可真是爽死了。”

說罷，他端着米粉包子，拉着馮義，強硬地跟卿向南兩人擠了同一桌。

坐下以後還很自然地搭話，“卿向南，出來以後感覺怎麽樣？”

感覺？

卿向南盯着食物，心虛地想。

——我感覺我老公好像比早飯好吃，有點想咬一口，這是可以說的嗎？

物理意義的好吃啊……

作者有話說：

心裏估摸了一下，感覺這本幾個月就能寫完了。

插畫活動過幾天再說吧，最近腱鞘炎犯了，腰椎病也很嚴重，實在是沒辦法久坐，所以填寫插畫活動內容什麽的等幾天再說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