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章 第 1 章 落在龍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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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落在龍床上

晌午烈日炎炎,聞溪拖着腳鐐走在通往帝王寝殿的路上。

鎖鏈的摩挲聲驚到了地面上排成長線的蟻群。

渙散開的蟻群又一次聚集,規規矩矩地向前爬行,如同偌大皇宮中步調一致的宮人,忙忙碌碌,微末如蝼蟻。

這是聞溪入獄以來第一次得到新皇傳喚,先由一名姓錢的尚宮安排沐浴,再換上一套宮女的裙裝,裙裝灰綠暗淡,垂直踝骨,勉強遮住鐵質的腳鐐。

腳鐐的脆響,傳入路過宮人的耳中。

聞溪瞧着他們臉生,熟悉的宮闕早已物是人非。

說來可笑,半年前,她還是太傅之女,是前朝皇室欽定的皇後人選,而今淪為新皇的階下囚,仰人鼻息,寸步難行,有今日,沒明日。

帝王寝殿的外觀并無變化,歇山頂高聳,投下日照暗影,籠罩住聞溪揚起的臉,也将她吞入黑暗。

殿外再不見那些奢華豔麗的賜服,把守的侍衛身着輕便勁裝,黑壓壓的莊重也沉悶。


這些人是池韞的親衛,佩刀藏皮鞘,出鞘必見血。

一名白發老宦官等在殿前,與錢尚宮交換過視線,領着聞溪走進殿門。

富麗堂皇的殿內裝潢未變,聞溪卻嗅到了陌生的氣息,雪中春信的清香替換了馥郁胭脂味。

廢帝近女色,最喜美人殘留在寝具上的胭脂濃香。

聞溪早年還會計較,後來為了權勢,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站這兒別動。”老宦官曹海賢示意聞溪站到連通內寝的珠簾前,朝珠簾內哈了哈腰,恭敬道,“陛下,人領來了。”

“帶她進來。”

一道清越聲傳出,聞溪忍不住觳觫,渾渾噩噩的意識陡然清醒。池韞推翻了前朝,自立為帝,改國號曰“宴”,已成事實。

曹海賢緩緩擡手挑開幾串珠簾,躬身走進,随即背過一只手提醒聞溪跟上。

聞溪耳畔嗡鳴,嘶嘶聲回蕩在腦殼中。她腳下無力,才靠近位于內寝正中心的龍床,就膝蓋一軟跌坐在地。

低垂的視線裏,堪堪能瞧見新皇的黑金錦靴。

“擡頭。”

聞溪心裏打鼓,指尖陷進猩紅氈毯,略遲疑地擡起頭,視線被暗郁的黑占據,恍惚看到黢黑的深夜中,涓涓溪水流過郊野,在淡月斜射下,映出粼粼水波中潛伏的龍。

池韞連寝衣都是玄黑的,泛着流動的光澤,只有錦靴和披在肩頭的龍袍添了一點兒鎏金色。

他的皮膚冷白,與玄黑恰到好處地相襯。

外披的龍袍上,惡龍盤桓呼嘯,似要掙脫束縛沖向她。

上位者的威儀愈發渾厚。

聞溪愣坐在地。

見她沒有請安的自覺,一旁的曹海賢咳了聲,換來池韞一聲輕哂。

“無妨。”

池韞伸出手,掌勻實,指修長,輕輕扼住聞溪的脖子,一點點加重力道。

窒息感傳來,聞溪皺緊眉頭,牙縫裏擠出一句“亂臣賊子”。

曹海賢虎軀一抖。

池韞卻笑了,俊美的面龐綻開妖冶,罵他謀權篡位的人太多了,不差她一個。

“朕出師有名,還要多虧了你。”

聞溪費力擡眼,從池韞清冷的眸光中捕捉到了恨意。

毫不掩飾的恨意。

無他,池韞的長兄差點死在聞溪和聞太傅的手中。

聞、池兩家早年交情深厚,後來,聞溪的父親官拜太傅,成為廢帝最鋒利的刀,助廢帝誅鋤諸多異己,包括池赫。

可誰也沒有想到,池氏真正培養的不是世子池赫,而是二公子池韞。

池赫遭遇不測後,池韞帶兵從駐紮地攻入皇城,勢如破竹,人心所向,要怪只能怪廢帝将大多心思花費在排除異己上,不顧百姓疾苦。

破城那日,池韞滿手血污,手持長刀,抵住聞溪的脖子。

“好得很,聞溪。”

長兄與她青梅竹馬,她卻可以為了取悅廢帝,設局圍困長兄,痛下殺手,一劍刺入長兄心口。

“朕問你,有無加害皇兄?”

好陌生的稱呼,他說的是池赫吧,聞溪忍受着窒息,虛弱道:“還是那句話,沒有!”

為了瞞過廢帝,她的确親手持劍刺入池赫的心口,逼真、絕情,可正是由她親自動手,才保住了池赫的半條命。

否則這會兒躺在太醫院的會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聞溪胸腔疼得厲害,擡起被縛的雙手去掰池韞的腕骨,想要掙紮。

掙紮間,髻上的木簪脫落,掉在灰綠的裙擺上,一頭烏發随之散落,有幾縷擦過池韞的手背。

柔軟絲滑,與她圓滑的性子一般。

“不關心你的父兄現在何處?”

盛夏的正午,蟲鳴鳥啼充斥耳畔,襯得殿內詭異寧谧。男子的聲音沒有沖破這份寧谧,低沉沉的與寧谧相諧,卻令聞溪僵住身子。

“想讓他們活,就按朕的吩咐做。”

随着頸間那只手抽離,聞溪跌在龍床邊,顧不得儀态,大口呼吸,臉色漲紅,長發淩亂。

脖間的手抽離了,心房卻被緊緊攥住,聞溪緩釋了會兒,曲膝跪在男子面前,“還請陛下明示。”

父兄為質,她沒得選。

“來。”

溫柔的輕喚仿若情人間的呢喃,聞溪心跳加劇,亂了呼吸,蹭動雙膝慢慢上前,如芒在背,不确定要遭受怎樣的懲罰。

膝頭抵在池韞靴尖時,她仰起臉,視線順着男子的腿一路向上,眼睫不受控制地輕顫。

“罪女愚鈍,不明聖意。”

“上來。”

聞溪踟躇未動,池韞有多厭惡她,無需忖度,這會兒命她爬上他的腿是何意?

她是有一副好相貌,可池韞出身擎國公府,見過的美人數不勝數,不會色令智昏。

唯一的解釋......

聞溪攥緊裙擺,指尖泛白。

餘光中曹海賢躬身退了出去。

池韞身體向後,雙手杵在床上,靜等着狐貍自己露出尾巴。

長兄從未看透她,認為她受家族利益脅迫,身不由己,可狐貍本就食肉,為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何況事關至親的生死。

跪地的女子動了,順着男子的腿向上,坐到了男子的懷裏。

池韞不着痕跡地瞥過珠簾方向,擡起右手,摁住聞溪的後腰。

掌心下的腰肢明顯顫了下。

聞溪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去,像是墜入玄黑的夜,在聽得一句“無需朕教你如何做”後,頭皮發麻,卻不得不違心壓低腰身,去觸碰男子淡色偉俫蒸裏的唇。

可沒等她觸碰到,男子偏頭躲開了。

聞溪狐疑,沉甸甸的心緒難以思忖池韞真正的用意。

坐都坐上來了,沒什麽可再矯情的。

她攀上池韞的肩,俯身去碰他的喉結,卻是鼻尖先碰到男子的皮膚,惹男子發癢。

池韞避開,捏住她的下巴,“你會嗎?”

“罪女可以學。”

說着,歪頭去吻池韞修長的側頸,他的人是冷的,皮膚卻是溫熱的,如玉石細膩,可聞溪感受不到細膩溫潤,如同在舔舐一塊毒石,毒液沁潤她的唇齒,融入血液,麻痹感官。

尊嚴在池韞面前裂得粉碎。

池韞沒有叫停,她顫着手去褪他外披的龍袍。

龍袍落在床上,折折疊疊,繡在其上的金龍變得猙獰扭曲。

同他們這段扭曲的關系一般。

聞溪試着将池韞壓倒,卻撼不動半分。

騎虎難下,她拉開距離,不确定地凝着男子未見情動的面龐。

“委屈了?”

池韞的笑問,聽在聞溪耳中,與譏嘲無異。是她甘心就範,憑什麽委屈?

可情緒偏有不受控的時候。

泛紅的雙眼是聞溪內心真實的寫照。

“陛下還要繼續嗎?”

“你說呢?”池韞負荷着聞溪的重量,擡起左腿搭在右腿上,将聞溪整個人擡高了些。

聞溪在晃動中緊緊揪住他的衣襟,得以穩住身形,感受到了那雙腿的肌肉有多緊實。她垂眸,默嘆在心,以一根食指抵在池韞的心口,隔着絲滑的綢,越過他挺闊的胸肌,直抵小腹,卻被珠簾外倏然傳來的怒吼吓得縮起手指。

“你們在做什麽?做什麽?!”

聞溪扭頭,淺瞳震顫。

一名手持折扇的清俊男子帶着一名囚犯出現在珠簾外。

聞溪吓得不輕,下意識縮進池韞懷裏,旋即退開,跌下池韞的腿。

她驚慌失措的樣子盡數落在廢帝薛承聿的眼中,而池韞只是撣撣寝衣的褶皺,淡淡斜睨跌坐在地的女子。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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