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指尖都在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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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不要!”
聞溪掙紮起來, 難以接受這荒唐的突變。
可池韞只是靜靜站在原地,牢牢桎梏着受驚的女子。
等她恢複冷靜。
聞溪掙紮累了,氣喘不止, 想要屏住淩亂的呼吸,奈何越喘越兇。
唇齒被掐開時, 她幾乎快要休克。
池韞扳過她的臉面朝自己,低眸道:“放松, 呼吸。”
“陛下的玩笑, 太過了。”
“不是玩笑呢?”
聞溪感受到他粗粝的老繭陷入她的皮肉, 身心皆感不适,“昱王呢, 陛下可想過昱王?”
四目在靜默中對視, 落針可聞的大殿中,聞溪聽到自己的心跳。
擂如鼓聲。
太突然了,她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被池韞視作玩物。
玩物注定沒有好結果。
池韞對她怎會有真心!就算有......想到他對她做過的事, 她也不能原諒,亦無法接受。
心房的擂鼓波及髒腑, 胃裏開始翻江倒海。
口口聲聲愧對長兄的新皇, 盯上了長兄的心上人。
足夠諷刺。
聞溪忍着不适,期盼喚醒池韞的一點點良知, 不是對她, 是對池赫。
“陛下想想要如何面對醒來的昱王!”
池韞扣住聞溪嘴角的手有了松動, 低垂的眉眼微斂, “你在威脅朕?”
“罪女在提醒陛下倫理綱常。”聞溪向一側挪步,試圖脫離牽制,“求陛下清醒些。”
懇求的語氣真切, 不見平日的狡黠。
無助的像一只受困的小獸。
池韞在恍惚後,輕笑一聲,“說得好像你多鐘情皇兄。”
“罪女是鐘情昱王的。”
聞溪沒說謊,但情愛不占據她心裏的第一位。
池韞靜默了,片晌碰了碰她脖頸的咬痕,力道輕柔,“你與皇兄昔年無果,日後也不會有。”
聞溪忍受着那只肆無忌憚的手,難以平緩胸口的起伏。
身心已形成對他的排斥。
而對池赫,她沒打算強求,曾經無視了他的感情,選擇權勢榮華,如今可交由池赫選擇是否續緣。若不能續緣,她可以去尋兄長聞鑫,另謀生路。
可池韞打亂了她的計劃。
“懇求陛下三思。”
“朕不排斥棘手複雜的事,包括面對皇兄。”
聞溪閉上眼,掩蓋了眼中的絕望。
亂了,全亂了......
**
連枝燈架上的最後一盞燈火熄滅時,聞溪從沉睡中靜坐而起,微微氣喘。
細汗濕了衣衫,透着涼意。
心懷忐忑,她摸上左頸,輕微的咬傷提醒她那不是夢。
明月的光暈籠罩窗邊漏刻,快要寅時了。
從子夜到寅時,她不記得是揣着怎樣的心緒入睡的。
**
深秋晨色籠白霧,片片枯葉覆薄霜。
蕭瑟映襯下,天邊紅霞格外紅豔。
聞溪看着一盤盤呈上的珠翠玉帛,不見歡喜,只覺負擔,“大總管,送錯人了吧。”
曹海賢眼角淺笑,笑紋裏暗藏了然,該有的詫異早消化在日常的點滴中,“咱家奉命行事,豈敢有差池!姑娘先去沐浴吧。”
老宦官語氣尋常,沒有刻意的恭維,與平日裏對答聞溪的态度殊無二致。
聞溪是想斬釘截鐵表明态度,絕不會屈服池韞的淫威,可與曹海賢僵持無濟于事,解鈴還須系鈴人。
幾日沒有沐浴,也該清潔一番。
“有勞。”
“請。”
水汽缭繞的浴房,奶香彌漫,聞溪撥開層層水汽,跨入奶浴中,恍惚回到極致奢華的過往舊日。
大紅花瓣漂浮胸前,襯得肌膚更為皙白。
聞溪憋氣沒入浴湯,試圖喚醒自己,不願深陷紙醉金迷的泥潭。
窒息襲來的一剎,她破水而出,靠在池壁上喘氣,眉間沾上花瓣,如花钿點綴嬌顏。
錢尚宮領着兩名宮女步入,不再催促池中人,吩咐兩名宮女為聞溪搓揉身體。
聞溪抹把臉,看向池邊。
錢尚宮沒有趁機奉承,只是多了些恭敬。
身為過來人,她太清楚情愛不過一時的意亂情迷,鐵打的上位者,流水的美人,真心瞬息萬變。
聞溪也從老尚宮的态度中看出了端倪。
這些禦前紅人不會對一個得寵姬妾極盡恭敬與順從,他們心裏明鏡,了然于心。
帝王寵愛都是一時的。
事已至此,聞溪懶得與人解釋種種境遇非她所願。
解釋有何用呢?曹海賢和錢尚宮都清楚一點,無依無靠的她忤逆不了池韞,掙紮是徒勞,終會成為甕中鼈。
小半個時辰後,一名宮女攙扶聞溪出浴,為她換上一身玫色襦裙。
錢尚宮看着剪裁合身的襦裙,解釋了句,說這是尚衣監的巧匠們奉命連夜縫制的。
“姑娘可有其他吩咐?”
“您這樣,我不習慣。”
“試着習慣就好。”
“我想歇歇。”
錢尚宮點點頭,領着宮女離開,與殿外的曹海賢說了句什麽。
曹海賢扭頭看了一眼,示意親衛合上殿門。
大殿陷入寧谧。
聞溪走到羅漢床前,發現床上多了一套寝具,信期繡精美華麗,似為她當下的境遇錦上添花。
輕嘆一聲,聞溪倒在綿軟的羅漢床上,蹬掉繡鞋,迫使自己清空愁緒。
憂愁無用,陡增內火。
可煩躁消散不去,她用力蹬了蹬腳。
池韞晌午歸來時,就見到女子睡沒睡相地窩在那兒。
一只引枕落在床腿。
池韞走進殿門,身後的宮人知趣地沒有跟進。
殿門徐徐閉合,遮住璀璨秋陽,也斂去男人眼尾的光暈。
池韞沒有多餘的話,調轉腳步走進內寝。
沒了動靜。
聞溪狐疑,緊緊盯着內寝方向,暗自消解陡然生出的緊張。
“進來。”
“......”
聞溪閉閉眼,有些事逃不過的。她穿上繡鞋走過去,在珠簾外欠了欠身,“陛下請吩咐。”
“不必裝糊塗。”
“陛下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珠簾被一只手挑開,男人攜着秋日清寒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說說看。”
“至少能心安理得面對醒來的皇兄。”
池韞保持着挑簾的動作,像是聽進了這句勸說,可就在聞溪悄然擡眸時,一聲哂笑溢出淡色的唇。
“不能心安理得的是朕,你沒必要替朕憂慮。”
聞溪體會到何為油鹽不進,這樣的池韞太過陌生,她寧願面對那個對她不留餘地的新皇。
“可......啊......”
話音消失在驚呼中。
被池韞攬進懷裏的一瞬,耳朵擦過串串珠簾,充盈細碎的碰撞聲。
聞溪下意識推搡,卻如蚍蜉撼樹,半點不得掙脫。
身體騰空,整個人被池韞按在一旁的牆壁上。
背後又硌又涼,身前又硬又熱。
腳尖離地,聞溪平視着眼前的男人,亂了呼吸。
不是羞的,是身體本能的反應。
兩人靠得極近,聞溪的胸口在積壓中變了形。
砧板的魚不過如此,聞溪氣不打一處來,竭力維系恭敬,“女人到處都是,陛下何必為了罪女沾一身腥?且不考慮昱王,太後能接受嗎?寧王能接受嗎?”
女子淩亂的心跳隔着薄薄衣料傳遞到了池韞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她的緊張。
“為人考慮的太多了,都不像你了,聞溪。”
聞溪當然不是替人考慮,只是想利用倫理綱常困住他,不過聽他的語氣,也不是在贊許她多心善,反倒像反話正說,譏諷她僞善。
“陛下嫌罪女虛假,還要靠近,不是自找苦吃?”
“先聽聽朕的條件。”
聞溪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什麽?”
“朕會放了聞士謙。”
聞溪愣住,不可置信地凝着男人,辨析着這份承諾的虛實。
抛開父女關系不談,以一個旁觀人來看,聞士謙身為前朝太傅,幫助薛承聿做了許多傷及池氏的事,于情于理,池韞該對他恨之入骨。
“陛下要做昏君嗎?”
“不必替朕考慮,只說你願不願。”
聞溪腦海裏響起兩道心聲,反複博弈,漸漸放松的身體先一步給出了回答。
停止了掙紮。
她是自私,可自私是相對的。若父親沒有脫身的機會,沒有希望,她不會放棄越來越有望醒來的池赫,選擇屈服池韞,可機會出現了,她怎能忍得住不為父親争取一線生機!
像是被人捏住了軟肋,聞溪失去了掙紮的力氣。被放到地上時,雙腳綿軟。
池韞松開手,給她考慮的時長,“你可以離開了。”
“陛下倒是擅長以退為進。”
“不離開的話,轉過身去。”
聞溪握緊拳,雙臂顫抖,在男人的暗示中緩緩轉身,合上了微紅的眼。
背後襲來一具堅硬的身軀,緊緊貼向她的背。
聞溪忍着五味雜陳的心緒,感受到耳邊傳來的呼氣。
清冽的龍涎香。
不知這人有什麽怪癖,喜歡背後抱人。
環住她的那雙手臂越收越緊,清冽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在耳垂住逗留輾轉,游弋至左頸。
昨夜的咬痕已有愈合的勢頭,聞溪很怕他再咬一口,加深她的傷勢。
聞溪無力支撐,不得不擡手撐住牆體。
可過了許久也不見身後的男人有其他的動作,他只是抱着她,用鼻尖輕觸她。
“陛下打算何時放過我爹?”
“你拿出誠意了嗎?”
池韞的聲音低沉喑啞,帶着一點點聞溪不敢深究的蠱惑,她蜷縮扣在牆上的指尖,沒有接話。何為誠意,投懷送抱嗎?
她還做不到厚着臉皮去讨好他,可她沒有與他讨價還價的籌碼。
“罪女需要些時日。”
池韞也不催,埋頭在她的長發中,一點點收緊手臂,壓縮着懷中的溫香軟玉。
過于溫軟。
聞溪咬唇忍受,連他的懷抱都是窒息的,遑論他的人。
**
後半晌,一輛馬車停靠在皇城最大的布莊前。
仆人搬來腳踏,攙扶着鑽出車廂的女子。
“小姐當心腳下。”
韋娢步下馬車,收回手,擡眼望一眼布莊的匾額。那些掂量錢袋子拮據度日的過往太心酸,好在熬過來了。
布莊掌櫃迎了出來,臉堆七分笑。
韋娢施施然走進布莊,少頃,她率先走出,身後跟着扛着各式布匹的随從。
布匹裝車的工夫,等在一旁的韋娢聽到熟悉的聲音。
“娢兒,在這兒遇到你了。”
前陣子往來甚密的貴女從另一駕馬車走出,“約你可真難啊,呦,換馬車了。”
懂行的都清楚,以檀木打造的馬車價值不菲。貴女感嘆連連,再看韋娢,帶了點兒戲谑,“娢兒快讓我高攀不起了。”
同樣是貴女,韋娢的父親握有實權,不止略勝一籌。
韋娢泛起笑,隐忍後發的笑不免有些冷然,“是啊,我低頭都快看不見你了。”
貴女的戲谑凝在臉上,取而代之的是震驚。
那邊車夫喚了聲,“小姐,裝好車了。”
掌櫃哈腰,“韋大小姐慢走。”
韋娢丢下一句“借過”,越過貴女,頭也不回地登上馬車。
落魄那會兒,為了不脫離富貴圈子,她攀了不少高枝兒,包括這名貴女,如今不裝了,攤牌了,很享受将昔日拿她當陪襯的貴友們踩在腳下。
什麽好友,狐朋狗友。
翌日一早,韋娢身穿新衣裙入宮面見太後,又一次瞧見聞溪與太上皇湊在竹林,似乎在練劍。
韋娢随馮嬷嬷走進正殿,眼睫震顫,沒想到寧王也在。
“臣女見過太後,見過寧王殿下。”
許太後邀她坐在池潺的對面。
“今日趕巧,臭小子來得早。”
許太後睇一眼幺子,笑着讓人端上茶點。
韋娢接過茶盞,捧在手裏,不敢擡眸正視對面,堪堪瞧得見男子翹起的二郎腿。
池潺含住一顆小深子剝開的鮮果,懶懶凝着對面的女子,“母後,兒臣有話與韋小姐當面談。”
許太後嗔道:“于理不合。”
然,話音一轉,“要經過人家姑娘的同意。”
池潺眉眼染笑,放下搭在左膝的右腿,“韋小姐可介意借一步講話?”
韋娢鬧個大紅臉,熱辣辣的,“是臣女的榮幸。”
許太後踟躇着沒有立即起身,總覺得兒子忽變的态度暗藏玄機,可人家姑娘都同意了,她也沒阻撓的理由。
“注意分寸。”
許太後起身,帶着馮嬷嬷等人退到後堂。
小深子也要退出,被池潺攔下。
青年耷着眼看向低頭的女子,重嘆一聲:“奉勸韋小姐一句,不必花心思在本王身上,沒戲。”
韋娢驀地擡頭。
**
竹林內,池淵看出聞溪的疲累,收劍入鞘,“小溪兒沒有休憩好?”
“還好。”
聞溪放下手中的樹枝,與池淵席地而坐,換回的灰綠衣裙在膝彎起了褶,比不得被她藏在寝殿的羅裙。
“累了就歇歇。”池淵仰躺在地,四仰八叉,“像伯伯這樣。”
話落,嗚嗚的哭聲傳來。
兩人同時扭頭,看向正殿跑出的身影。
聞溪認出是韋娢,卻沒有提步去追。
想也知道,是被某個混賬東西氣到了。
聞溪比池潺來得早些,知曉韋娢與池潺在正殿內碰面。
可韋娢還是沒有忘記禮儀,抽泣着走到竹林裏,向池淵請安。
池淵這人即便失智,還是改不了刀子嘴、豆腐心,不禁問道:“怎麽了這是?誰欺負你了?”
“臣女沒有受欺負。”
“那你哭什麽?”
“臣女......臣女......”
韋娢竭力壓制哭腔,可池潺的話萦繞耳邊,叫她難堪至極。
“本王說話比較直接,你別介意,介意也無妨,聽進去就行。”
“你我無緣,不必勉強,勉強也沒用。”
“你與外頭那個聞溪是好友吧,物以類聚,本王可不願招惹。”
“讨好母後沒用,本王無心婚娶,讨好誰都是白扯。”
“除非你有本事,求賜婚聖旨,不過呢,事先提醒你,本王會叫你痛不欲生。”
“好了,就說這麽多,浪費口舌怪累的。”
即便父親被貶,韋娢也沒受過這麽大的侮辱,一時氣不過,扭頭跑開,可冷靜下來,她還想回去與寧王賠個不是。
寧王讨厭聞溪,繼而厭屋及烏,她該擺明立場,澄清自己與聞溪已無瓜葛。
她們不是一類人。
她不甘心,不甘心半途而廢。
從沒有男子能叫她一眼心動。
“臣女想與聞溪借一步講話。”
池淵擺擺手,“你們盡管去吧。”
聞溪若有所思,與韋娢走向竹林深處,“寧王向來說話難聽,陰損起來沒個把門的,你別往心裏去。”
聽到聞溪的安慰,韋娢有一瞬的猶豫,可一想到物以類聚四個字,她清了清發堵的嗓子,道:“日後再碰面,全當不相識好了。”
聞溪說不出內心的起伏波瀾,雖已接受昔日情誼虛實摻半,禁不住考驗,可真到攤牌這一刻,還是難以接受比虛實摻半還要淺薄的情誼。
“能問問緣由嗎?”
韋娢沒回答。
聞溪想了想,“與寧王有關?”
沒等韋娢回答,聞溪一笑,“嫌我給你丢臉了啊。”
韋娢是想否認的,可話到嘴邊,又不覺得自己該心虛,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聞溪有什麽不理解的?
換作是她,也一樣。
“溪兒,我爹好不容易才重新拿回實權,我太清楚跌入泥潭受人輕視的心酸。”
韋娢試着推心置腹,“你該理解的。”
聞溪卻問:“為一個不把你放在眼裏的男子值得嗎?”
“你想多了。”
“我想不想多,你心裏清楚。”聞溪面朝正殿方向,語氣變得不鹹不淡,“人家說了什麽,你就要改變、割舍,那以後要舍棄的太多了,會失去自我。”
“輪不到你說教。”
“你當我喜歡管閑事?是看在過去的情分,提醒你,對寧王這樣的人一頭熱,只會換來嘲諷。”
“你很了解寧王殿下?”
“比你了解得多。”
“聞溪,我看你就是見不得我好。”
“會有這樣的想法,說明你善嫉,才是真的見不到別人好。”
韋娢雙拳緊握,快要忘記聞溪是個擅長詭辯的。
自認辨不過聞溪,韋娢沉默了,憋屈與火氣一股腦湧上喉嚨,脹得發疼。
“随你怎麽想,日後,就是陌生人。”
聞溪是太上皇的座上賓,韋娢是擔心聞溪對着太上皇嚼舌根的,但寧王的看法更重要,當有取舍。
太上皇糊裏糊塗的,他的話,旁人未必當真。
韋娢深深凝了聞溪一眼,利落轉身,越過仰躺的池淵時,欠了欠身子。
池淵疑惑,“要走啊,不陪小溪兒了?”
“臣女還有事,先告退了。”
出宮後,韋娢在街面鋪子來回流轉,精心挑選硯臺,于傍晚前往墨府。
看得出,墨亨遠對她欣賞有加,還要依靠這層關系化解與寧王的誤會。
父親在朝堂還未站穩腳跟,在寧王面前遠不如墨亨遠有說服力。
墨府。
墨亨遠這會兒還在宮裏,負責府上人事的墨雅得知韋娢前來,擰了擰柳眉。
又來做什麽?
墨雅手中畫筆未停,“請去偏堂吧。”
門侍為難道:“大夫人的意思是,好歹也是刑部左侍郎的女兒,該由小姐作陪......”
墨雅冷睇一眼,繼續勾勒畫像的輪廓,等門侍離開,她剛好完成輪廓的雛形,随即拿到窗邊風乾,冷幽的眸光變得柔和。
須臾,卷起畫紙,插進快要裝滿的畫缸中。
每一張畫像大差不差,皆沒有五官。
另一邊,墨家主母周氏收到門侍禀告,吩咐身邊的婆子去為韋娢端茶。
“就說老爺很快回府,讓她稍等。”
婆子猶豫片晌,道:“堂小姐上回不經商量,打發掉少夫人身邊的老仆,今兒又忤逆夫人......”
府中嫡女都沒有這位堂小姐清傲,敢在主母面前端架子。
周氏擺擺手,“別怠慢了來客,快去吧。”
婆子躬身退出。
周氏想到墨雅的态度,按了按額。
随着兒媳入府,遲遲沒有出嫁的堂姑娘握緊掌家之權,致使姑嫂産生利益沖突。
可堂姑娘非但不收斂,還要在府中立威,遣退了長媳召進府中的仆人。
表面的和氣快要維持不住了。
**
夜半,絲絲縷縷的水汽飄蕩在白玉池上,池中的男子撐頭假寐,胸膛之下沒在水裏。
一張美人嬌顏自波紋淺淺的水面浮現,緩緩破水而出。
柔白的臉頰挂幾滴水珠。
內勾外翹的一雙眼盈滿無辜。
男人睜開眼,曲指去碰美人的臉頰,在美人躲閃之際,一把扣住她的手臂,将人拉近自己。
嘩啦啦的水聲喚醒了假寐的新皇。
又夢到她了。
池韞仰躺在池壁上,緩釋着胸膛的震蕩。
珠簾外一道身影靜靜徘徊,是等候在外的小宦官。
池韞摸一把臉,起身跨出湯池。
小宦官聞聲步入,為新皇擦拭身體。
換上乾爽亵衣的男子走出浴房,瞥一眼羅漢床的方向,本打算越過的腳步微轉,走向熟睡的女子。
這會兒的聞溪睡相恬靜。
“池赫......”
池韞眉宇微壓,伸出手,想要捏住她的唇,以免從她口中再聽到不該喚出的名字,女子卻抱住了他的手,枕在臉頰。
“池赫。”
男人的眉宇徹底壓了下來。
将浴房收拾妥當的小宦官默默退離,留下一對男女在熒熒的燈火中。
聞溪是在池韞抽手時醒來的,人懵懵的,卻在看到暗光中的黑影時,徹底清醒。
她坐起身,有些頭重腳輕,等眩暈退去,戒備驟生。
大半夜的,又要做什麽?
應付恐懼很容易疲累,聞溪強撐着意識,試探開口:“陛下怎麽了?”
暗夜中那道黑影沒什麽反應。
聞溪疲于應對,可一想到父親能得到自由,她試着靠過去,扯了扯男子的衣袖,“陛下為何不悅?”
“朕不悅了?”
傻子都看得出來!聞溪腹诽,柔聲道:“但願陛下事事順意,龍顏歡悅。”
池韞冷哂,一把扣住她的後頸,将驚呼中的人兒拉向自己,如同夢中的場景。
那輕盈的嬌軀被他攬住腰肢提起,抱坐在腿上。
“這麽會恭維,再多說幾句。”
臀部挨上男子硬邦邦的大腿,聞溪如坐針氈,指尖都在顫抖。
離得太近,男子的氣息籠罩了她的感官。
池韞身上雪中春信的味道漸淡,取而代之的,是愈濃的龍涎香。
可随着池韞沒有下一步動作,聞溪的身體在那順滑的亵褲上不受控制地下滑,而池韞還惡劣地伸直了雙腿。
聞溪磨磨牙,擡手環住他的頸,一點點向上挪動。
困意全消。
她記得自己與池韞的交換條件。
既選擇交換,扭捏便成了惺惺作态。
“陛下還氣嗎?”
“朕為何氣?”
誰知道呢?聞溪腹诽不斷,誰要夜半頂着漿糊似的腦子去揣摩暴君的心思!
“容罪女猜猜,可是哪個頑固朝臣氣到陛下了?”
池韞輕笑一聲。
聞溪歪頭,摒棄着自己像個白癡的想法,傻兮兮地問:“可是寧王殿下到處惹是生非,惹怒了陛下?”
她接着給出提議,“可以将寧王發配苦寒之地歷練幾年。”
半晌沒有得到回應,聞溪扁嘴,“都不是啊,陛下的心好難猜。”
“你适應得倒是快。”
“能陪伴陛下,榮幸至極。”
聞溪在又一陣沉默中意識到自己的恭維有些過了,帝王辨的是人心,池韞又怎會聽不出她的違心,可交易罷了,不逢場作戲,還要真心相對嗎?
怪難伺候的。
聞溪松開手,試着向下滑去,左右跌在地上也不疼。
可腰肢驟然一緊。
整個人重新坐回池韞的腿上。
一側鎖骨傳來疼意,聞溪皺眉,想要推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緩緩垂下。
痛疼化作濕滑的癢感。
池韞在吻她。
聞溪倒吸一口涼氣,身體不由向後仰去,本能躲避這份親昵的觸碰,可後腰被一只大手頂住,退無可退。
微涼的吻細細密密落在鎖骨上,聞溪感受到池韞是真的動了情欲。
再大的仇恨也敵不過欲嗎?
池韞也不過俗人。
聞溪覺得諷刺,咬唇抑制着緊張之下的喘息。
身體無法支撐平衡,她伸手扣在池韞的肩頭,似推似攬,真真假假融入朦胧夜色。
另一側鎖骨傳來癢感時,聞溪難以抑制地蜷縮起腳趾。
太煎熬了。
與池韞做親昵之事,太煎熬了。
池韞沒有停下,直挺的鼻尖擦過她的胸脯。
聞溪難以低頭直視,扭頭看向背後的門窗,月光盈盈,卻安撫不了她的浮躁。
難以沉浸。
可池韞沒了多餘的動作,也不知在循序漸進什麽。
這種事還需要循序漸進?還是說,他在情事上......生疏呢?
也是稀奇,能發現池韞不擅長的事。
聞溪沒有等來翻雲覆雨,連電閃雷鳴都沒有,被放回羅漢床時,她滿腹狐疑,直勾勾盯着那抹身影走向內寝。
結束了?
一絲慶幸溢出壓抑的胸口。
聞溪擦了擦脖子,頹然倒下。
作者有話說:
掉落一波小紅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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