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自己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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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皇火海救人一事傳得沸沸揚揚, 幾次說服自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許太後一夜未眠,隔日一早傳召新皇的三叔入宮。
三皇叔掌管皇族玉牒,是皇親國戚裏最有資格在選妃一事上督促新皇的長輩。
須臾, 叔嫂一同出現在禦書房。
曹海賢輕輕放下兩盞茶,躬身退到一旁, 茶面泛起的淺淺漣漪,如他眉間不着痕跡的紋路。
太後請三皇叔一同前來, 絕不是簡單的閑聊。
禦案之上, 池韞置禦筆于筆擱, 比起兩位長輩的嚴肅、曹海賢的緊張,倒顯得自在從容。
“母後、皇叔有話不妨直言。”
禦書房除了曹海賢伺候在側, 沒有其他宮人, 許太後也沒再顧及帝王威嚴,冷聲道:“陛下火海救人一事,已傳得滿城風雨。”
三皇叔在旁強調, “不是說禦醫和囚犯無足輕重, 可陛下肩負江山社稷,不該輕易讓自己涉險。”
許太後又道:“聞溪繼續留在宮裏, 只會讓傳言愈演愈烈, 有損陛下英明。”
三皇叔加碼,“聞士謙之女差點落個前朝妖後的罵名, 留在宮裏不妥, 留在昱王身邊也不妥, 不如借機打回刑部大牢, 堵住風言風語。”
池韞淡笑,“皇叔随朕征戰,目睹了前朝官員的腐敗無能、薛承聿的昏庸無道, 這些都要算在一個女子頭上嗎?前朝出現種種陳腐的跡象時,她還沒有出生。皇叔牽強了。”
禦書房陷入寧谧。
三皇叔濃眉緊皺,新皇一向就事論事,為任何人辯護清白都再正常不過,可輪到聞溪......
她是池氏的仇人。
破城當日,他親眼見到新皇帶兵圍堵聞府,揪出聞溪,扣押為囚,無論聞溪如何辯解都無濟于事。
如今的維護又是為何?
許太後插話道:“皇叔失言了,前朝覆滅非一朝一夕,不該由一個女子擔罵名,但陛下再放縱自己,必将難以收場。這裏沒有外人,為娘就直說了,陛下對聞溪動情了。”
篤定與無奈在一聲輕嘆中交織。
婦人飲口茶,潤燥。
恰有秋風拍打門窗,呼呼作響,襯得室內更靜。
曹海賢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三皇叔立即起身作揖,“是臣失言,但陛下血氣方剛,實不該将一個女囚放在身邊,情欲面前,人往往會高估自己的克制力,還請陛下三思!”
許太後問道:“陛下不打算顧及阿赫了?”
三皇叔拔高嗓音,“太後所言差矣,無論陛下還是昱王,都不該與女囚有牽扯。當斷不斷,隐患無窮!惡人就由臣來做,為陛下和昱王斬糾葛。不如,将那女囚配給宦官做對食!”
三皇叔指向門口,“就門外那個小宦官吧,模樣不錯,人也踏實。”
守在門外的小茴子渾然不知房中的劍拔弩張。
話落,許太後轉眸,露一絲錯愕。
曹海賢瞪大眼。
池韞卻笑了,笑聲斷斷續續,像是被逗樂了,又像是覺得荒謬繼而發出冷笑,“朕從一開始就說了,如何處置聞溪,要等皇兄醒來再論,皇叔要違背朕的意思?”
“臣不敢!臣是擔憂陛下忘了初心,受情欲操控。”
許太後咳了聲,并不贊同小叔的提議,“處置聞溪,還要等阿赫醒來。但陛下的确不該忘了初心,盡快将聞溪送回阿赫身邊吧。”
池韞語氣不變,“再議。”
“陛下!”
“今日到此,母後、皇叔請回。”
池韞淡了眉眼,斂一絲客氣,疏離乍現。
三皇叔還要苦勸,被許太後擡手制止。
她還是了解自己的兒子,這份疏冷已是他耐性快要耗盡前的預兆,隐隐透着警告。
他從少時起,決定的事,從不受旁人乾擾。
“但願陛下不會後悔每一次的決定。”
許太後率先離開。
三皇叔悶聲走出禦書房,重重拍了拍大腿,“孽緣,孽緣啊!”
**
聞溪在幽靜無人擾的長夜中熟睡,次日醒來,頭還有些脹,卻比昨日清醒得多。
早膳是換了樣的四菜一湯,山珍不斷,鮮美入味。
用過膳,她坐在羅漢床上百無聊賴,習慣白日裏陪太上皇玩耍,這會兒一個人有些不習慣了。
可馮嬷嬷接連三日沒有現身。
聞溪清楚,是太後介意了,介意自己的次子獨闖火海救下她和田宏。
更多是介意她與池韞撲朔迷離的關系。
聞溪躺在羅漢床上,縱使恢複了錦衣玉食的日子,可總歸是不安忐忑的,還很寂寥。
何時是盡頭?
她閑得發慌,心裏想着池赫現在何處,煩悶地翻個身,擡腿搭在床圍上。
無聊,無趣,無事可做。
“聞姑娘。”
一道陌生聲音傳來,聞溪收回腿,扭頭看去,是一個陌生面孔的小宦官。
今日在寝殿當值的應是小茴子才對。
“有事?”
“小的奉命領姑娘出宮探望昱王殿下。”
聞溪眼一亮,立即起身,捋了捋亂糟糟的長發。
總算能見到池赫了,可轉念間,悵然若失。
她是盼着池赫醒來,可除了還她公道,兩人再沒可能。池赫怎會不介意她與池韞的情史。
可惜池赫掏心掏肺,換來弟弟奪愛。
池韞該是愧對長兄吧,可他還是自私地占有了她。
果然蛇是冷血的。
乘車穿梭在皇城的小巷中,聞溪辨認着方位,有了猜測。
太醫院遭遇大火,至少也要幾個月的修繕,池赫被轉移到昔日為質時居住的小宅了。
聞溪恍然,池赫為質那些年裏,她從未踏入過他的宅子探望。
小宅不大,沒有前後院,一間正房坐北,兩間廂房相對。
見到程銜,聞溪詢問起田宏的狀況。
“田老在家中靜養,由我和另一名禦醫輪值。田老年事高,吸入太多濃煙,要恢複些時日,不過倒也不必太過憂慮。”
程銜越過聞溪時,頓了步子,扭頭重重颔首,無聲表達着什麽。
聞溪抿抿唇,跟着他走進正房。
池赫還是原來的樣子,靜靜躺在小床上。
房間的木架上整齊擺放着瓶瓶罐罐,飄散藥草味。
聞溪坐在程銜搬過的小杌子上,靜靜盯着池赫,有點疏離。
可誰願意疏離溫煦如春風的男子呢?
聞溪垂頭,額抵床邊,心裏說了句抱歉,抱歉她又一次與他錯過,權衡利弊後選擇了池韞。
與其說池韞威逼利誘,不如說她對他愛得不純粹,面臨抉擇,總是放棄他。
是我不配你的喜歡,池赫,去喜歡別人吧。
聞溪回宮時,心裏像是被剜去一大塊,空落落的,木偶似的按着錢尚宮的安排,去往浴房沐浴。
換上輕薄半透的寝衣時,對面內寝燃起燈。
聞溪深吸口氣,無人引導地走到珠簾前,“陛下。”
“進。”
池韞正倚在床柱上,交疊的雙腿上攤放着一本書籍。
像是讀書時打了瞌睡,剛剛醒來,人懶懶倦倦的。
小黑蛇盤在床柱上方。
聞溪站得遠些,欠欠身子,“多謝陛下。”
“謝朕什麽?”
“謝陛下允許罪女探望昱王。”
“朕若将你送回皇兄身邊,你豈不對朕感恩戴德。”
“罪女已是感恩戴德。”
還感恩戴德,聞溪快要恨透他了。
沒有真心的感激怎會觸動人,池韞沒受用,淡淡凝着衣裙單薄的女子。
昨夜宿在禦書房批閱前幾日堆砌的奏折,小憩的工夫,夢見皇兄被困前寄給他的最後一封信。
“薛承聿愈發自大猖狂,已不将池氏放在眼裏,為兄自覺命不久矣。阿韞,不必替為兄複仇,仇恨會吞噬你的意志,亂了你的計劃。一切只需如常,徐徐圖之。”
信的末尾,池赫提到聞溪。
“吾弟兵臨城下那日,為兄多半見不到了,但有一請求,望吾弟成全,放過聞溪。”
長兄沒有提任何前提,只說放過聞溪。
池韞從未與人談及,他會在一開始允許聞溪去往長兄病榻邊陪護,正是因為這四個字。
或許即便處于昏迷,長兄也能感受到喜歡的人陪在身邊吧。
這何嘗不是成全長兄的一往情深。
可一切都變味了。
池韞拿開腿上的書籍,示意聞溪坐上來。
聞溪睇一眼床柱上的小黑蛇,不情不願走到床邊,頂起胯骨坐到那雙筆直修長的腿上。
“陛下今夜宿在這邊?”
“不然,朕為了見你,特意回來一趟?”
聞溪想還嘴,生生咽下,“罪女不敢奢望。”
虛假的話落在池韞耳邊比蚊蟲的嗡嗡聲還要不讨喜,池韞擡手托起她的臉,俯身啄了下她的脖頸。
另一只手探進她的衣襟。
聞溪觳觫,忍不住向後退,身體卻不聽使喚地傾向前。
池韞松開她的下巴,指尖沿着她的脖頸向下,來到腰腹,輕輕一按,就聽女子倒抽了一口氣。
池韞垂眸,溫溫淡淡,可扣住聞溪腰窩的那只手施了好大的力氣,沒管聞溪是否承受得住,一點點滑向她的腿。
聞溪面露驚恐,整個人處在恐懼中,頭皮發麻。
“陛下......”
池韞低低一笑,反手解開自己的腰封,傾身向前,壓她入龍床。
聞溪淺瞳震顫。
眼淚落在繡有金龍的被面上。
聞溪呆呆盯着床柱,快要分不清黑夜、白晝。
只盼着時辰快點流逝。
頭頂挨了重重一下,她的眼前出現了疊影。
她咬住自己的小臂,不去看近在咫尺的人。
從未與人這般親近過。
不,她有過兩次這樣的經歷,但那會兒意識迷離,無經驗可言。
池韞要的直白,毫不掩飾。
聞溪眼前發花。
小黑蛇在床柱的撼動中爬遠,不知隐藏到哪兒去了。
聞溪在一陣怪異中張了張唇,再沒壓抑嗓子眼裏發出的破碎聲。
落在錢尚宮的耳中,生澀難耐。
珠簾外,錢尚宮看向漏刻,掐算着時辰。
夜漸漸深沉。
老尚宮搖搖頭,不敢打擾,也不打算禀告太後。曹海賢的提醒回旋耳畔,裝作什麽也不清楚,才能在宮裏呆得長久。
**
天蒙蒙亮時,耳邊傳來水流聲。
渾身快要散架的聞溪為了自身安危,勉強睜開眼。
模糊視野隔着一層水霧,透出池韞隐約的輪廓。
在清洗自己啊。
聞溪動了動發酸的手臂,就見池韞靠了過來。
水面蕩出波痕。
一只濕潤的大手握住她的腕子,将她拉向更深的池中。
聞溪失去平衡,跌入男人懷中。
“不要......”
“朕說要了嗎?”
“陛下不要戲耍罪女了,罪女真的沒力氣了。”
池韞沒理,抱着她下沉,掬水淋在她的肩上。
“替你洗過了。”
“啊?”
“怎麽,不信?”
池韞抓住她的右手,讓她摸向自己的皮膚。
清清爽爽,水水潤潤,沒有黏膩感。
聞溪在他硬邦邦的懷裏意識回籠,有些赧然,又有些不确定,印象裏的池韞可不會這麽對她。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池韞對她動了欲。
欲念驅策他違背了初心。
“罪女不舒服,可否先告退?”
甭管多不走心的關系,溫情脈脈中,他也該滿足她的請求吧。
聞溪如是想。
池韞捋開她臉頰的濕發,以臂彎環住她,“要傳禦醫嗎?”
“不用。”
“哪裏不舒服?”
聞溪哪好意思回答,反骨上來,很想帶着譏諷說一句“心裏”。與他耳鬓厮磨,她心裏極不舒服。
“好、好多了。”
池韞盯着她看了會兒,猛然起身,伴着嘩啦水聲,橫抱起女子,跨上池子,走到椸架旁。
“給朕披上。”
聞溪軟綿綿環住他的頸,以防滑落下去,又不得不伸出一只手去拽椸架上的外衫。
胡亂披在男人身上。
不着衣衫的皮膚濕漉漉,在深夜打顫,聞溪只當池韞的懷抱是被子,用力窩進他的懷裏。
乖順的模樣,惹池韞一笑。
微不可察的輕笑。
将人放在羅漢床上,池韞用毯子包裹住聞溪,自己先穿好外衫,又替她擦拭起身上的水珠。
他看起來很有耐性,右眼眼尾一顆小小淚痣柔化了他眸間犀利。
聞溪無心欣賞,倍感折磨,只想自己靜靜,平複起伏的波瀾。
“陛下還要早朝。”
池韞本打算替她絞發的手微頓,慢慢垂下,“自己擦吧。”
說罷,獨自走向內寝。
聞溪攏着毯子,盯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後,赤腳跑向浴房,從牆角的櫃子裏随意取出一套寝衣穿在身上。
動作乾淨利索,哪像池韞替她擦身,慢的不行。
腰肢酸乏,雙腿無力,她跑回羅漢床旁栽倒下去。
還能怎樣?已到了這般田地,走一步看一步吧。
入睡前的女子強行解開心結,心中盤算着何時再與池韞提釋放父親一事。
池韞與她的交易不曾失言過,但願父親能夠重獲自由。
聞溪從不覺得自己是個無私的人,相反,她自私自利,可在兄長、父親和田宏的安危上,她發覺自己沒那麽自私。
果然人有多面。
而在池赫的眼裏,她是善良的,是身不由己的,當有一日,他發現她人性上的複雜時,是否會失望?
**
僻靜小宅內,沉睡的男子動了動眼皮,黑睫在暗淡的燈火中慢慢掀開。
空洞的眸光有了一絲波動。
可到底眼皮沉重難以支撐,合眼前,男子皺了皺眉心。
清早,程銜上前查看時,男子還處在沉睡。
“殿下再不醒,聞溪恐要成為衆矢之的了。”
中年禦醫趁着無其他人在旁,念叨一聲。昨日聽太保戚驚雷提了一嘴,三皇叔視聞溪為新皇選妃路上的絆腳石,極不滿新皇指派聞溪在寝殿守夜。一些有意送女兒入宮的臣子明裏暗裏也在附和,試圖給新皇施壓。
程銜轉身走開時,靜躺的男子眉心再次皺起。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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