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撞見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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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早膳時, 聞溪掃過托盤裏的四菜一湯,不知避子藥會被禦醫摻放在哪道菜裏。
她沒有小心翼翼地動筷,反而大快朵頤, 該來的總會來,她還無力掙斷池韞給她套上的命運枷鎖。
“姑娘別噎着, 慢點兒,不急。”
宮人躬身提醒。
聞溪從宮人的語氣裏聽出幾分恭維, 不禁想起數日不曾現身的小茴子。
與宮人問起, 才知小茴子日後都會留在禦書房那邊伺候。
前半晌, 聞溪再次見到太後身邊的馮嬷嬷。
無他,池淵閑得發慌, 鬧着要見聞溪。
聞溪随馮嬷嬷前往寝宮, 見池淵迎面跑來。
“小溪兒,你幾日不來陪伯伯練劍了!”
聞溪從馮嬷嬷周身散發的冷肅,深知自己礙了太後的眼。
也不怪太後嫌她, 身份對調, 她未必有太後包容。
聞溪與池淵走進竹林練劍,沒一會兒, 見背着藥箱的禦醫從正殿走出。
聞溪意味深長睇過一眼, 小腹沒有墜痛,不知是禦醫配藥高超還是身體對避子藥的反應微弱。
今日內廷只有這一名禦醫當差, 調配避子藥的差事勢必落在他的肩上。
也算為皇族避免孽種。
聞溪自嘲地想。
前來為太後調理肝火的禦醫無意撞上聞溪投來的視線, 覺得莫名其妙。
聞溪望着禦醫遠去的背影, 沒來得及收回視線, 就見三皇叔随宮人走來。
這位擒獲薛承聿的宴朝功臣,生得精壯,曾是池韞麾下猛将, 登基大典前夕,主動交出兵權,去掌管了皇家玉牒。
很多人都認為這是明智之舉。
三皇叔瞥見不遠處的一老一少,與宮人低語一句,走向竹林。
池淵上前一步,擋在聞溪面前,“老三,你最近很閑?”
“臣弟閑得很。”
新皇遲遲不選妃,為開枝散葉遙遙無期,玉牒上久不添新人,三皇叔閑到發慌。
池淵嘟囔一句:“臭小子,閑得很都不來陪我。”
三皇叔咳一聲,還一口一個臭小子,他都多大歲數了。
聞溪從池淵的背後走出,垂眸欠身,“見過三皇叔。”
三皇叔上下打量幾眼,多年前見過的瓷娃娃,出落得更加标致了。
足以成為禍水。
有太後叮囑在先,三皇叔不能在池淵面前提起聞溪的下場,可不挖苦幾句,總有些憋屈。
他目光如炬,帶着濃濃的警告。
聞溪從不解到了然,僅在蹙眉間。
從池韞、池赫兩兄弟再到太後,她太清楚這樣的目光意味着什麽。宴朝的皇親國戚哪個不憎惡她?
池淵指向三皇叔背後的弓,“拿來。”
三皇叔無奈,“這是臣弟為陛下挑選的。”
“拿來。”
三皇叔取下背後的弓,不情不願遞給老哥哥。
池淵掂了掂弓的分量,轉頭遞給聞溪,“還記得伯伯教給你的射箭要領嗎?”
聞溪怔然,沒有伸手接。
池淵将弓塞給她,又吩咐宮人去取白羽箭。
“不必麻煩了......”
“試試嘛。”
三皇叔逮到機會,哼了一聲,“皇兄不必抱有期待,她在前陣子的秋狝比試中墊底。”
“秋狝?”
這事兒沒什麽可隐瞞的,三皇叔冷嘲道:“花拳繡腿的人擅長綿裏藏針,少了英姿飒爽,掌握不了真刀真槍。”
池淵跳起來拍了一下弟弟的腦袋,“誰教你陰陽怪氣的?”
“皇兄!”
“小溪兒的射技是為兄教的!”
“學藝不精呗。”
“賭一把。”
“賭什麽?”
池淵老眼滴溜溜地轉,“賭你以後閉上嘴。”
“皇兄輸了呢?”
“輸了你當即閉上嘴。”
“......”
池淵跑向遠處一棵青竹,一躍而起,揮劍畫叉,“小溪兒,射穿這根竹乾!”
聞溪接過幾乎是宮人硬塞過來的白羽箭,在三皇叔顯而易見的鄙夷中,張弓搭箭,小巧的拳頭握出紅痕。
她閉上一只眼,瞄向那根青竹。
三皇叔抱臂看向別處,一個比試中墊底的水貨故弄玄虛。
餘光中,箭矢脫弦,破開空氣,發出嗖的一聲,直擊青竹,一箭射穿。
三皇叔驀地轉頭,怔怔望着竹乾上被射穿的叉點位置。
皇兄選的青竹距離聞溪極遠,靠水平開弓決不能射穿叉點,也意味着,這一箭不是蒙的。
三皇叔看向垂下手的聞溪,眉頭緊皺,射技如此,為何要藏巧于拙?眼下又為何不隐藏了?
随即意識到,聞溪是在暗示他,她沒有主動靠近聖駕的意圖。否則,是不會放棄秋狝伴駕的機會。
三皇叔啞然呵笑,牽動胸膛,笑的似乎不再是聞溪。
蓄意的嘲諷在不可置信中變得淩亂。
池淵拿過聞溪手裏的弓,丢在地上,又拉住聞溪在竹林裏轉圈,慶祝自己賭贏了。
三皇叔拾起弓,轉身叉腰,仰頭靜默了會兒,大步離開。
消息很快傳到池韞耳中。
遞送消息的宮人繪聲繪色描述着當時的場景。
宮中沒什麽事能逃過池韞的監視,除非他想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藏巧于拙嗎?
池韞細細摩挲着三皇叔贈送的弓。
**
傍晚,聞溪在背後傳來砰的一聲弦響時,猛地側身,下意識的反應令她呆在原地,繼而轉身朝拉弓的男人盈盈一拜。
“陛下。”
尋常人聽到弦聲大多是轉身查看,唯有熟悉射技的人才會有聞溪這樣的反應。
空射一箭的池韞不緊不慢走進寝殿,“不願伴駕,直說便是,何必多此一舉去一趟校場?”
也要有的選啊,聞溪垂眼,“罪女就算全力以赴,也進不了前三十名。”
池韞謾笑一聲,沒做多餘的解釋。他走向內寝,随意坐到龍床上,等待着什麽,直到那副柔軟的身軀靠近,臉上的冷意才褪去些。
大手扣住女子腰窩,将人向上提起。
“坐上來。”
聞溪邁腿跨坐,抑制着身心的抗拒,緩緩環住他的頸,歪頭靠在他的肩,“陛下何時放了我爹?”
試探的問話沒有得到回應,聞溪不得不自己找臺階下,恨不得咬掉他肩頭一塊肉,“是罪女心急了。”
一頭烏發垂落腰際時,聞溪的下巴被簪尖抵住。
擡起。
“看你誠意。”
聞溪心一緊,呼吸不自覺加重,她偏頭用牙齒銜住木簪,抽離出池韞的指間。
木簪落地的同時,一雙繡鞋随之脫落。
聞溪盤住池韞的腰,大着膽将他壓在龍床上,抓起他的手摁向自己的心口。
“罪女誠意滿滿。”
她抓着池韞的手,試着挑起池韞的興致。
可男人興味缺缺,不見動容。
聞溪心道一句“惡劣”,俯身去啄他的頸。
驀地,視線天旋地轉。
後腦勺差點磕到床柱,被一只大手兜住。
撕拉一聲,令聞溪來不及反應。
嬌顏酡紅。
名貴的綢緞衣衫碎成破布。
聞溪維系着柔媚溫順,一顆心如同身上的衣衫,碎的不成樣子。
她擡手撫上池韞的側顏,以拇指摩挲。
兄弟二人有兩分相像。
可只有池赫是能讓她卸下心防的那個。
擡起的手被池韞扣住,順着他的側臉一路向下。
來到腰封。
聞溪美眸微顫,環過雙手去解他腰間搭扣。
可沒等她撩起他的衣袍,唇齒突然被一根食指頂開。
聞溪嘗到鹹鹹的味道,舌尖碰到粗粝的老繭。
惡劣。
聞溪忍着燃旺的心火,吸吮他的食指,小鹿似的怯懦。
自私的人也能為拯救父親豁出去嗎?
眼下已有了答案。
**
夜深人靜,男人留下趴在床上昏睡的女子,整理好龍袍,乘轎離宮,穿梭過燈火暗淡的長街,步入燈火更加稀薄的小宅。
柴房內的聞士謙沒有立即動彈,凝了門口好一會兒,才緩緩坐起,不可置信地看着來人一點點走來。
投下大片暗影。
被捕後,這是他第二次見到新皇。
昔日的長輩與後生,如今的囚犯與帝王,聞士謙沙啞開口,不顯懼意,“成王敗寇,願賭服輸,陛下來親手取老夫性命,老夫無話可說。”
池韞掃過束縛他的鐵鏈,“急着了結?不擔憂女兒嗎?”
聞士謙肩頭微顫,沒有解釋,可池韞看懂了。
聞溪的軟肋只剩他了。
而他不願成為女兒的軟肋。
“陛下給老夫一個痛快吧。”
池韞靜默凝睇,片晌拍拍手,就有一名健壯老者端來一碗湯。
腰間系一只酒葫蘆。
這一刻,聞士謙五味雜陳,對生命的敬畏令他遲遲伸不出手去接住那碗決定他命運的湯碗,可對解脫的渴望又給了他力量。
湯面顫動,漣漪陣陣,時而映出男子的半張臉,時而模糊了男子的輪廓。
他擡頭看了池韞一眼,“老夫愧對令尊,這便謝罪。”
仰頭灌下湯汁時,他沒有猶豫,咕嘟咕嘟喝得痛快,摔碎空碗時,他低低笑了,蒼老的臉上滿是悲戚。
再維持不住體面,萬念皆痛。
陡然倒地。
池韞斜睨着,眸光意味不明。
須臾,一駕馬車載着男子離去,彙入薄薄夜霧中。
太保戚驚雷為新皇披上大氅,忍不住問了句:“陛下為何不讓父女兩人見上一面?”
既已成人之美,為何不再通融些,也好讓聞溪念個好?
池韞望着消失在夜霧中的馬車,不通融才是一種通融。
既選擇放過,便是真的放過,不讓聞士謙帶着對女兒的愧疚離去。
**
聞溪醒來時,池韞躺在身邊,似陷入沉睡,她向裏靠了靠,翻身背對,卻被一只手環住腰肢。
殿外響起宮人的動靜,聞溪方意識到窗外已大亮。
“陛下。”
池韞沒應,加重手臂的力道。
誰能親眼見到賴床的新皇呢?聞溪沒覺得慶幸,今日休沐,池韞沒有照常早起前往禦書房,對聞溪來說無疑是折磨。
她僵在男人懷裏一動不動,直到身體酸乏難耐,才動了動身體,試圖掙紮。
池韞松開手,翻身面朝上,沒有起身的意思。
聞溪爬起來,揉了揉自己的腰窩,視線不自覺落在他的右手上。
這人什麽癖好,喜歡用手......
在池韞突然睜眼時,聞溪繃直嘴角,卻還是被捕捉到了。
“在罵朕。”
“哪敢。”
池韞緩緩坐起身,背靠床柱,伸手捏住聞溪一側嘴角。
指間是女子唇肉軟彈的觸感。
“今日陪朕出宮一趟。”
想到出宮能夠解悶,聞溪耳邊響起商販的叫賣聲和潺潺流水聲。
泠泠泉水注入乾涸心田。
池韞揚眉,“你還沒回答。”
“罪女也沒得選呀。”
“你可以留在宮裏。”
聞溪有些後悔自己的嘴硬,可話已脫口,無法挽回。
池韞淡淡的面色乍現一絲這個年紀該有的鮮活,懶懶道:“也可以改主意。”
“罪女可太想陪陛下出宮了。”
聞溪順着臺階而下,擠出假笑。
池韞看着礙眼,捏住她的腮,逼她收起虛假。
臉頰有些疼,聞溪眯了眯眼,擡手試圖掰開池韞的手。
兩人糾纏,落入闖入者的眼。
得知二哥放了聞士謙,池潺怒氣沖沖入宮,一副興師問罪之态,被親衛攔下時,來了一記聲東擊西,直接闖入。
沒想到寧王敢擅闖的親衛反應過來,為時已晚。
青年一頭紮進寝殿,又逢池韞為了留聞溪一人“守夜”屏退了所有宮人,以致青年如入無人之境。
可透過珠簾目睹到帷幔內的一幕時,青年頓住步子,不知皇兄已有枕邊人相伴,可剛要轉身,整個人如墜冰窟。
背部泛起寒氣,直竄四肢百骸。
一寸寸冰凍。
他再次轉眸,眼見着帷幔內那抹倩影躲進被子裏。
而身邊靜坐的男人淡然從容,始終如一。
可就是這份淡然,令青年怄火。
就在他挑開珠簾一探究竟的剎那,大批親衛湧入,将他團團圍住。
“寧王殿下止步!”
“聖上寝殿怎可擅闖!”
“本王非要闖呢?!”青年拔高嗓音,似乎不怕這樁醜事外揚。他瞪大眼,寸寸寒氣化作怒火,灼燒腦弦。
“放肆。”
慢條斯理的一句話傳出。
被桎梏的青年扭過頭,瞪着帷幔方向,眼白泛起血絲。
昨日,他還當三皇叔在危言聳聽,懶洋洋反駁,還被三皇叔嗆了一句,問他為何要維護聞溪,令他啞然。
難以回答。
今日碰破這對男女的好事,只覺自己蠢得可笑。
一個口口聲聲愧對大哥,一個心心念念盼着大哥醒來,可二人厮混到了一起!
不知羞恥!
“陛下該給臣弟一個解釋!!!”
青年怒吼之際,後頸陡然一痛。
平日裏一副老态龍鐘的曹海賢收回手,示意親衛将人帶去禦書房。
老宦官閉閉眼,一陣為難。
清幽的晨早,暗流湧動。
**
池潺醒來時,聞到濃郁墨香,他揉了揉發疼的後頸,罵了一句偷襲他的甲乙丙丁。
視野裏,除了坐在禦案前批閱奏折的男人,再無其他人。
“陛下是要解釋自己的行徑嗎?”
早察覺弟弟醒來的池韞擡眼,“朕有什麽可向你解釋的?”
一句話,輕易點燃青年的怒火。
青年猛地起身,身體晃了晃,萬頃怒火化作冷笑,“看來,臣弟猜對了。”
池韞不語,等着下文。
“臣弟一開始就提醒陛下不要靠近她,不要靠近她!陛下呢,非但沒聽,還淪陷了。”
青年捧腹大笑,笑得眼角濕潤。
随即話鋒一轉,笑意全無,“不怕大哥寒心嗎?打算如何面對大哥?”
池韞像是油鹽不進的旁觀者,凝睇處在失控邊緣的弟弟,“你呢,能問心無愧面對大哥嗎?”
“陛下在反咬臣弟!”
“反咬不反咬的,你心裏清楚。”
詭辯,詭辯!二哥就是有這個本事,反挑起他的怒火!
沒承想,池韞接着道:“你對朕的種種提醒,怕不是你的經驗之談。”
青年咬牙切齒,“所以,陛下承認了,承認淪陷了?!”
“這麽激動做什麽?是怕大哥寒心,還是自己寒心了,失落了,悵然了?”
池潺瞪大眼,額上青筋直跳。
可詭異的是,他沒有百口莫辯的冤,也無再次被道破心事的惱羞,只是被這句譏嘲攪得髒腑撕痛,浮現面龐,幾許猙獰。
怎會寒心、失落、悵然?
為何寒心、失落、悵然?
對峙最不該陷入自證,可心在清楚提醒着他,他很難過。
撕心裂肺。
他對聞溪有了異常的情愫,亦或早就潛藏在了心底。
兄弟兩人沉默了,室內落針可聞。
青年離開時,平靜問道:“陛下放了聞士謙,是為了讨她歡心吧。不打算記仇了啊......”
沒有等待回答,也知等不來回答。
青年闊步離開,滿腦子全是酒。想找戚驚雷喝酒,喝他葫蘆裏最烈的酒!
**
僻靜小宅內,靜躺在床上的男子動了動手指。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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