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窺破談敘那隐秘、絕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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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幾天前,聽茗軒的說書先生新撰了數段新話本,通篇以定遠侯府秦世子為主角。臺上言辭渲染,将秦世子描繪得風流獨特,細數他春日踏青,與一名女子結伴同行;七夕乞巧,又特意備下厚禮相送,一番說辭引得滿茶館聽衆議論紛紛,流言四下散開。
秦望聽聞茶樓說書流言傳遍全城,心頭慌亂不已,即刻策馬奔赴姚府,一心要尋姚寧當面解釋。他想告訴姚寧自己不過是憐惜司妙言身世孤苦,心生恻隐才時常照拂,并無半分逾矩心思。
可他剛至大門,守門門房面無表情上前攔阻,躬身回話:“秦世子,我家姑娘此刻并不在府中。世子若有要事拜訪,可先遞上拜帖,府中自會通傳。”
秦望眉頭緊緊擰起,不肯輕易罷休,直視門房質問道:“她怎會不在府裏?”
門房暗自腹诽,只覺得這位世子全然不将自家姑娘放在心上。他如今好歹也是姑娘名義上的未婚夫,但凡上點心,也該知曉前幾日姑娘因退婚之事,被姚尚書罰在祠堂跪了一整夜,事後卧病休養将近半月。昨日兩位夫人便帶着姑娘前往京郊莊子避暑去了。
從門房的嘴裏得知姚寧去了京郊莊子上避暑,失魂落魄地走下來臺階,然而一時不察竟摔了一跤。
——雲栖山莊——
往年都要等到六月酷暑,才動身前往郊外莊子避暑。今年卻是例外,先前姚寧被祖父罰跪祠堂,在府悶了許久裴氏心疼女兒,便去了東院尋大夫人李氏商議,索性提前動身,早些去往山莊消夏散心。
院中三名年紀相仿的閨秀結伴嬉鬧,清脆歡愉的笑聲陣陣傳來,落在李氏與裴氏耳中,二人連日緊繃的心緒也舒展不少。李氏挂念府內冷清,早已差人将娘家外甥女接來莊子,一同相伴小住幾日。
“月盈姐姐,聽大伯娘說你自小在應天長大?應天府好玩嗎?”
姚寧伸手接過菡萏遞來的團扇,慢悠悠給自己扇着涼風,搶先回答,“好玩啊,應天可好玩了,只是到了六月暑氣蒸騰,燥熱得讓人受不住。”
裴璇當即朝着她翻個白眼,一把奪過她手中的團扇,“我問的顧姐姐,又沒問你。”
早些年姚寧跟着二哥姚景溪和三哥姚璟樾去過一回應天,剛從應天回京城那半年,沒少在裴璇跟前誇耀應天風物,絮絮叨叨講遍沿途見聞,得意得不行。
姚寧聞言不服,當即對着裴璇吐舌扮了個鬼臉。
一旁的顧月盈看得忍俊不禁,擡手輕輕撫了撫姚寧軟嫩的臉頰,她戀戀不舍許久方才緩緩收回手。
“好玩,應天的風土人情都與京城大為不同。就說這胭脂,應天氣候溫和又潮濕,姑娘們都更為喜歡輕薄的水粉、桃花粉,而京城的貴女們大多用的是鉛粉。還有團扇,這是厚绫的扇面,而應天的團扇多為薄紗、細杭绫、竹骨制成的輕扇。”
裴璇晃着手中的團扇,舉手道,“這我知道,當時小寶就從應天給我帶了一把竹骨扇和一把繭紗扇,拿在手裏極為輕巧。”
見顧月盈身姿端方、氣度娴雅,一個念頭猛地在裴氏心中落下,她側過身湊近李氏悄悄詢問,“不知顧姑娘現下可有定下婚約?”
李氏輕輕搖頭,緩緩道出原委,“我妹妹早有打算,随她夫君初去應天上任便知曉以後定是要回京的,因此在應天的這些年,從未給盈姐兒商議婚事,唯恐往後舉家北歸,反倒将她一人獨自留在江南。”
眼見顧月盈已經到了及笄之年,她母親便先送她前來京城外祖家中托付,特意囑托嫂嫂和姐姐,幫着在京中尋訪品行家世相配的少年郎君。
“那你瞧着我家三郎怎麽樣?”
李氏聞言驚愕不已,許久都說不出來話,“你這是說的什麽話,你家三郎那可是京城裏最搶手的兒郎了,哪有我看不上的道理。只是三郎素來是有主意的。”
不然當時家中也不會同意他去離家數千裏的應天書院求學,就連老爺子都拗不過他。
裴氏滿面笑意擡手輕拍李氏手背,語氣裏帶着篤定從容,“我對三郎的喜好還是有幾分了解的,不然我也不敢和你開這個口。正好過兩日三郎便回來了,你若願意我便安排他們相看一番。”
李氏聞言再度詫異,連忙問道:“先前不是說好要下月才返程?”
“三郎聽說小寶被祖父罰跪了一夜的祠堂,又聽說了小寶退婚的事情,便即刻動身回京了。”
……
姚寧赤着腳踩在微涼湖水裏,放輕腳步悄悄靠近游弋的鯉魚,一把扣住魚尾,歡喜地揚聲大喊,“我抓到啦!我抓到魚啦!”
可鯉魚力氣極大,在她掌心拼命翻騰扭動。姚寧伸手想去将魚放進身側竹簍,重心一晃,整個人徑直往湖水栽去。
“姑娘!”
“小寶!”
耳邊衆人的驚呼驟然響起,姚寧閉緊雙眼以為自己注定要渾身濕透,然而預想中的冷水卻沒有落下來,反倒撞進一方溫熱堅實的懷抱。鼻尖萦繞一縷淡淡的雪松香,是世家男子常佩戴的熏香。
她瞬間慌得手足無措,拼命想要往旁側掙開,這般和外男貼身相擁,倒不如乾脆摔進湖裏體面些!
“安分些,別動。”談敘一手牢牢扣住她纖細腰肢,穩住她搖晃的身子,似是看穿了她滿心慌亂,對着她低聲安撫,“四下近處并無旁人。”
聽見熟悉清和的嗓音,姚寧倏地睜眼直直撞進談敘溫潤沉靜的眼眸,“談世子?”
又遇到了?!
還是在她家的莊子上。
瞥見姚寧紅潤眼底透露出的錯愕,談敘開口從容解釋,“家母的別院也在這片山中,只隔了一山一河,距離不遠。”
話音落下,他視線無意掃過她裸露的小腿,雪白瑩潤的肌膚晃得他心頭微亂,連忙偏過頭壓着聲線低聲提醒,“你的…腿劃傷了。”
姚寧慌忙低頭望去,小腿被水底碎石劃開一道淺淺血痕,當即輕呼一聲。這下糟了,往後幾日母親必定嚴加看管,再也不許她随心所欲跑到湖邊嬉鬧。
芙蕖與菡萏二人眼見自家姑娘被陌生男子摟在懷中,心頭大急哪裏還顧得上挽好裙擺褲腳,徑直踏入冰涼河水,急匆匆上前想要把姚寧接回來。
談敘淡然地瞥了她們一眼,“她受傷了,不可沾水,你們能穩妥抱得住她?”
姚寧正要開口辯解不過是小傷自己尚能站穩,可是話還未出口,談敘已然抱着她縱身一躍,轉瞬便穩穩落在河岸平地。
姚寧:?!
竟然是輕功,原來話本子裏說的武功高強的大俠會輕功是真的。也難怪那日談世子來她院中,滿院的仆從侍衛竟無一人察覺。
談敘将她平穩放在地上,他正欲開口詢問她能否自行行走,或是需讓人找來轎攆代步,身後忽而傳來一道清朗中透着一絲涼意的男聲。
“小寶。”
姚寧聽到姚瑾樾的聲音,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她記得上月哥哥寄回來的書信裏說要下個月才會回京呢。她慌忙循聲望去,只見一道熟悉的青衫身影闊步而來。姚寧眼底瞬間亮起光彩,雀躍着揚聲招呼:“哥哥!”
可待看清三哥臉上凝着的冷意,姚寧心頭頓時一虛,下意識閃身躲到談敘身後,只敢悄悄探出半張臉。
“小寶,過來。”姚瑾樾的聲音更沉了幾分,不帶半分暖意。
談敘見狀,上前拱手行了一禮,替姚寧從容開口解圍,“姚姑娘腳踝受了傷,姚公子切莫誤會方才情形。”
姚瑾樾壓根沒有理會他,冷冽的目光直直落在躲在人身後探頭探腦的姚寧身上,沉聲發問道:“還能走嗎?”
姚寧點了點頭,“能走,傷得不重。”
姚瑾樾一言不發走到她跟前,屈膝蹲下身,“上來,哥哥背你回去。”
見哥哥不打算和她算賬,姚寧胡亂擦了一下剛剛因為情緒激動眼角沁出的淚珠,趴在姚瑾樾的背上,“哥哥~”
“哥哥,你怎麽提前回京了?”
“父親叮囑過,考前這一月最是緊要,你不在書院能好好溫書嗎?”
“哥哥,小寶好想你哦,雖然離哥哥上次離家才不到半年。”
姚瑾樾輕嗤一聲,滿肚子訓誡的話堵在嘴邊,終究不敢盡數說出口,生怕幾句話惹得妹妹當場落淚,只得冷聲道:“暫且記下,等回去再好好同你算賬,別以為說幾句好聽話便能了事。”
姚寧聞言垮下小臉,一時無話。
轉瞬她猛然想起一事,連忙扯了扯姚瑾樾的衣襟,“哥哥,我還未向談世子道謝,連道別都未曾說,這般太過失禮了。”
姚瑾樾鼻間輕哼一聲,似乎并不覺得這是什麽重要的事情,“你與談敘,是何時認得的?”
“這個呀……”姚寧乖乖趴在他背脊上,慢悠悠地将這數月來屢屢與談敘偶遇、次次承蒙他出手相助的經過,一五一十都說給了姚瑾樾聽。當然那夜談敘夜入她院子裏的事情她給悄悄隐去了。
一來,這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二來,她知曉哥哥性子性子剛正,怕哥哥知道了要找談世子算賬,生出無端風波。
姚瑾樾聽着背上少女軟軟的敘述,眉頭卻越蹙越緊。他雖與談敘不過同窗一載,但他知曉談敘出身不凡性情清冷疏離,從不是什麽熱心泛濫、随處助人的和善之人,他很輕巧地窺破了談敘藏在溫潤表象之下,那份隐秘、絕不單純的心思。
見妹妹似乎并沒有意識到這份心思、情意,姚瑾樾也不打算點破。
作者有話說:
姚瑾樾:男女授受不親,小寶過來,哥哥背你回去。
姚 寧:可是哥哥也是男子。
談 敘:有理。(抱着老婆不舍得放手)
姚瑾樾:?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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