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大事 “顧時遠，

一個月的時間, 眨眼過去，輔導班裏很多人成績提升很快，這些人基本都是之前有些基礎, 學習能力也強的。

同樣的, 祝晨曦和顧時遠也慢吞吞進步着，并不惹眼。

倒是吳穹, 很為自己兩個朋友擔心, 他甚至學習之餘還專門出了好幾套卷子送給兩人。

“祝同學，剩下的這半個月, 你們兩個一定不要松懈, 好好學, 臨陣磨槍，不快也光啊，一切皆有可能。”

祝晨曦翻着他遞過來的卷子，随口問，“啥可能。”

吳穹握拳, “就是我們一起去京大的可能啊，只要不放棄, 一切皆有可能。”

他讓祝晨曦和顧時遠好好做這幾套卷子，“這是我挑燈夜戰, 連續好幾天趕出來的, 還有這個硬皮本上，都是我整理出來的錯題，等回老家, 你們就好好做好好看，只要看透，肯定能提不少分。”

祝晨曦嗯嗯點頭, 又把自己準備好的卷子遞給他，“知道啦，呶，我們也有卷子要送你。”

等兩人離開，吳穹翻看着祝晨曦送他的卷子，越看越迷茫，“咋回事，他倆哪裏找來的這麽高水平的卷子，這不比我給的強多了。”


一時想不明白，倒也不影響他樂呵，“嘿嘿，這說明，祝同學和顧同學把我當朋友，這麽珍貴的卷子都願意分享給我，不行，即使半個月也不能松懈，我得隔三差五就寫信催催他們好好學，好好考。”

還有十來天的時間，回去要适應一下，那準考證，看考場，林林總總的都是事，雖然不舍，可周建林還是親自把兩人送到車站。

“小曦，你們兩個回去了也不能松懈，保持好狀态。”

“小遠，這幾天你們兩個一定注意，特別是吃食，只吃家裏人做的，其他的一概不許，回去也叮囑你祝叔家一聲。”

他絮絮叨叨的，祝晨曦噘嘴，“周叔，你從昨天就說這些。”

她毫不見外的抱怨，惹得周建林笑起來，“嫌周叔唠叨是不是，還不是擔心你們，高考這樣的大事，怎麽小心都不為過，我說的那些，都記着了沒。”

祝晨曦點頭，“記着啦，堅持學習，不亂吃，考場好好看，準考證收好帶好，是吧？”

周建林滿意點頭，“不錯，記着就成。”

兩人在市裏被周建林唠叨，回家了，同樣。

葛翠蘭，不，應該說是全家人如臨大敵，比祝晨曦和顧時遠這兩個參加高考的還緊張。

就連祝晨曦去知青點，都要吳暖或者祝晚霞陪着才行。

祝晨曦覺得太小題大做，和祝晚霞抱怨，“姐，知青點就這三步路，我還能丢了不成。”

祝晚霞一點不放松，“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有沒有心黑的人，我給你說，小心無大錯。”

她叮囑，“這出門要注意，吃食更要注意，就是我或者大哥，從外頭帶回來的東西，我們沒想着你也得想着，不能吃，只吃媽做的。”

她朝着李青雲家的方向努嘴，“你忘了，以前就有那黑心肝的，騙我差點給大哥吃了毀人一輩子的東西。”

想到這裏，即使已經過去那麽久，祝晚霞心裏還是慶幸又後怕，“你說，當時要是沒有你發現，那雞蛋湯進了哥的肚子，咱家哪能有現在的日子，我想起來就後怕，還有幾天了，怎麽小心都不為過，知道不？”

祝晨曦想了想，認真點頭，“知道啦，那我今天和春麗姐說完這些題，就不出門了，在家好好呆着和顧時遠學習，一直到高考結束。”

祝晚霞點頭，“那最好不過，等高考結束，随便你怎麽玩。”

見祝晨曦來，劉春麗也是滿臉的感激，原本她想上門的，可今天無頭蒼蠅趙志流非要來聽課，還拉着周天文，她哪好意思帶着人上門。

她起身迎人，先說一句，“趙志流和周天文也要來聽，小曦你別見怪。”

祝晨曦倒是無所謂，“這有什麽，就是講題嘛，春麗姐你一個人聽也是聽，三個人聽也是聽。”

劉春麗嘆氣解釋，“你是不知道，高考恢複的通知一下來，趙志流和那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天天給這個寫信給那個托關系，就想弄來一些高考內幕題什麽的，我勸幾句，還說我見不得別人好，這回好了，折騰一個月，啥也沒有，最後發現還不如你給的那幾套題管用。”

她搖頭，“這最後關頭，知道用功了，誰知道還行不行。”

她又叮囑祝晨曦，“我可告訴他了，今天就是聽，聽不懂的就不懂，問來問去沒的耽誤時間，他要是纏着你問問題，你別理他。”

祝晚霞聽了一耳朵，本來要走的腳停住，又重新坐下。

祝晨曦納悶，“姐，你不是要回去和嫂子做編繩嗎，一會來接我就成。”

祝晚霞抱臂靠在椅子上，“也沒那麽急，不就一上午，一會我回去拿簸籮來，陪着你講。”

有她坐鎮，趙志流全程都沒敢怎麽說話，只瘋狂記着祝晨曦說的重點章節和內容。

他內心崩潰，三角函數，空間幾何，概率和導數，這些容易出大題，可這些他都不會啊，就不能有點什麽辦法，能讓他到時候多拿點分嗎。

他也知道沒有，數學就是靠真功夫的學科，不和語文一樣，還能編一下，他心存僥幸，想開口問問，可話剛出口，就被祝晚霞截胡，讓他別想那歪門邪道。

這劈頭蓋臉一頓罵，弄得他好沒面子，可又不敢反駁，只得讪讪應是。

回去的時候，祝晚霞還憤憤，“一看就沒點學習的态度，竟想着找野路子，就他這樣的，能考上才怪。”

她說祝晨曦，“你就是心善，只教春麗就成了，教他乾啥，他愛和誰學和誰學。”

祝晨曦挎着她胳膊，“沒啥啦，反正就這一回，主要還有周天文同志嘛，他學習态度一直很端正的，順手的事。”

總之這是最後一次，祝晚霞也就不再說什麽，“反正回家以後，除了找小顧，考試前你哪兒都不許去了。”

祝晨曦聽從安排，每天按部就班，和在市裏輔導班的時候一樣，起床，找顧時遠一起學習，吃家裏老媽精心準備的飯菜，然後睡覺。

越臨近考試，家裏人越是緊張，搞得祝晨曦都有些不安起來，習都學不下去，“顧時遠，你說我應該沒問題吧。”

她惴惴不安的，臉上微微帶着迷惘，越臨近考試，她就越想起上輩子，那時候她和顧時遠關系并沒有現在那麽好，可高考恢複以後，他還是找上門來，勸她學習。

那時候她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顧時遠，我和你不一樣，我腦袋不聰明，根本不是學習那塊料，高考，我這輩子都考不上的。’

即使顧時遠說幫她，她依舊不敢去做，‘你幫我有什麽用，你看我家裏這個樣，我能有什麽心思學習啊，你別煩我了行不行！’

上輩子，好像總是這樣，她一次次拒絕顧時遠的好意，沉浸在自己的悲痛裏，有時候她忍不住想，如果上輩子，她真的按照顧時遠說的去學習參加高考，那他們家可能就不會那樣支離破碎。

這輩子，她做了上輩子沒做的事情，可臨到跟前，她總覺得不真實，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顧時遠，你說會不會明天一早醒來，我發現腦袋空空，這兩年學的東西都忘光了。”

不等顧時遠說話，她又抓住他胳膊，“或者，或者明天起來，我一下就找不到準考證，死活找不到，監考老師都不讓我進學校。”

顧時遠嘆氣，忍不住伸手蓋住她雙眼，“閉眼。”

他手心微熱，祝晨曦眼前一片黑，聽話閉眼，“閉眼乾什麽啊。”

睫毛掃過手心，顧時遠微微抿唇，松開，“深呼吸。”

如此幾下，他問，“好了嗎？”

祝晨曦哭唧唧，“不好，顧時遠，我今天晚上可能根本睡不着了，怎麽辦，會不會耽誤明天考試啊。”

顧時遠就伸手把桌上所有的課本和資料收起來。

“你乾什麽，明天就考試，不學了啊？”

顧時遠起身從櫥裏拿出一套工具和各種鐵絲，“不學了，做手工。”

看着那些熟悉的小鉗子小鑷子，祝晨曦有些蠢蠢欲動，不過她還是克制，“就這麽玩，會不會不太好，這不是放縱嗎。”

顧時遠把東西遞給她，“适當放松更好，做你喜歡的。”

祝晨曦又吸氣呼氣，這次明顯放松許多，試探，“那我就聽你的？”

見顧時遠點頭，祝晨曦又呼出一口氣，“來來來，教我做個小人吧，我覺得我現在技術比以前強很多。”

去過市裏很多次，幾乎每次都會和顧時遠在操作間做些東西，祝晨曦如今已經能夠熟練做出小花朵小蝴蝶什麽的，她這次要挑戰高難度的。

這麽說着，她又突發奇想，“顧時遠，我做個你，你做個我吧，然後送給對方，這多有意思。”

顧時遠眉眼微動，點頭，“可以。”

祝晨曦興致勃勃，按照顧時遠說的步驟一步步操作，只最後的成品很有些慘不忍睹，手裏指長的小人，圓圓的腦袋上頂着幾根頭發，滑稽又好笑。

顧時遠做的卻截然相反，那細細的鐵絲在他手裏好像毛線，幾根編在一起就成了麻花小辮，垂在小女孩圓滾的身子前面，莫名可愛。

祝晨曦拿在手裏左看右看，喜歡的緊，再看自己做的，又想拿回來，“太醜啦，我再做一個給你。”

顧時遠不還，“給我的。”

“給你個更好的還不行”，祝晨曦指指自己的，“或者你自己做一個我這樣的小男孩，多可愛啊。”

顧時遠伸手撥弄幾下手裏的小男孩，和以前祝晨曦零零碎碎送給他的小手工放在一起，轉身看她，“好些了嗎。”

不知不覺，夕陽西下，這一天就快過完了。

祝晨曦覺得很神奇，“顧時遠你真厲害，我竟然不緊張了，果然聽你的沒錯。”

顧時遠把她的準考證拿出來和自己的放在一起，又把兩人的文具檢查一遍，“明天我帶着這些，記得按時起床。”

按時起床是一定的，天還沒亮呢，除了祝晨曦和吳暖，一家子都起來了，進進出出在廚房忙活，大冷的天，葛翠蘭忙活的一頭汗，叮囑這個指使那個。

“哎，小霞，你趕緊過來幫我翻着這個餅，我再做個雞蛋湯。”

“平安，你看着點時間，一會喊你妹起來，可千萬不能晚了。”

“他爸，那個雞你現在就給拔了毛吧，等小曦和小顧一走，我就收拾着炖上，中午倆孩子回來就能吃。”

迷迷糊糊的，祝晨曦就覺着院裏熱鬧，趕上過年了。

她慢吞吞起床，出門伸頭看，“爸媽，哥，姐，你們怎麽起那麽早嘛。”

見她起床，葛翠蘭哎呦兩聲，“趕緊進來暖和着，這冷的天，可不興凍着，平安你端熱水來，讓你妹在這屋裏洗臉刷牙。”

見祝平安去端水，祝晨曦清醒許多，“媽，哪有那麽嬌氣了。”

葛翠蘭板臉，“這兩天，你聽媽的沒錯，趕緊洗臉刷牙，去叫小顧過來吃飯，你哥送你們去考試。”

自打兩人從市裏回來，葛翠蘭包圓了兩人的夥食，堅決不讓吃別的東西亂了腸胃。

祝晨曦點頭，又反問，“媽，我哥送我們，他不上班啦？”

祝平安把熱水端進來，“今天請假，送你們考試。”

祝晨曦念聲乖乖，她家上班以來，就算連續熬幾個大夜，第二天都能起來去上班，從來不請假的大哥，竟然為了送她考試請假了。

“感覺我成了珍惜動物似的。”祝晨曦喃喃。

葛翠蘭給她扯一下歪掉的衣領，“嘟囔什麽呢，這考試可不是小事，誰知道這路上有沒有小人，就算路近，也得以防萬一，你哥長得壯力氣也足，來回接送你們，家裏才能放心。”

等顧時遠提着兩人考試的文具和準考證過來，兩人吃飯，剩下一群人在另一邊檢查。

祝平安拿着個紙對着念，葛翠蘭一個個的核對。

“鉛筆兩只，小刀一個，鋼筆兩只，墨水一小瓶，趕緊的，試試鋼筆都出不出水。”

“還有這個吸墨水的紙，準考證準考證，這個最重要。”

祝晨曦和顧時遠獨享一桌子早飯，這早飯實在豐盛，煎油餅，炒雞蛋，菜包子，雞蛋湯，米湯，兩人想吃什麽随便選，這幾樣都是最近常吃的，周建林專門托人稍信，高考前五天吃食就不能再換，每天重複那幾樣，讓腸胃适應。

祝晨曦喝一口噴噴香的雞蛋湯，感慨，“這一天天的，和過年似的。”

往年，過年的時候都沒有這麽好的夥食，現在，她天天吃白面，隔三差五就吃雞吃肉吃排骨，油水足的很。

檢查完兩個人的東西，葛翠蘭過來看情況，“念叨什麽呢，吃飯的時候少說話，再嗆着噎着的。”

祝晨曦嗯嗯點頭，“知道啦知道啦。”

她又和顧時遠說話，“快吃，珍惜吧，等高考結束，可就沒這麽好的待遇了，天天吃糠咽菜。”

一句話讓家裏緊繃的氣氛都輕松起來，葛翠蘭隔空點她，笑罵，“淨胡說，現在日子好，啥時候讓你吃糠咽菜來着。”

祝晨曦擠眉弄眼，“媽我是看你大氣都不會喘了，說點讓你放松的，你就放心吧，我一定好好考。”

昨天一場手工，她這邊是毫無壓力了，可葛翠蘭這口氣都提起來半個月了，今天更是緊張到不行，送走祝晨曦三人，她在屋裏都坐立不安的。

大冬天的，也沒什麽活計，一個兩個都在家裏貓冬，往常縫縫鞋墊做做衣裳，聊聊天，這一天眨眼就過。

可今天，葛翠蘭只覺着度日如年，覺得過了老久，一看時間，才過一個小時。

一家子都在堂屋，圍着個碳烤火盆，祝晚霞心裏比葛翠蘭穩許多，讓她別走來走去的，“媽你消停點，轉的我眼暈，可別急了，還不如坐下來給你小孫子孫女縫幾針衣裳。”

吳暖也笑着勸她，“媽你別急，平安去了，一準能把他們兩個安穩送到學校，我知道，小曦學的紮實着呢，一準沒問題。”

葛翠蘭連連點頭，等見着祝平安回來，這才松口氣，“咋樣？”

祝平安把買來的幾個橘子放桌上，“媽你放心就是，好着呢，倆人都進去了，我回來的時候，已經開始考試了。”

葛翠蘭雙手合十，“好好好，菩薩保佑保佑，一定順順利利的，這可是咱家的大事啊。”

當然是大事，繼祝平安考上機械廠，祝平安結婚這兩件大喜事之後，祝晨曦考大學，成為家裏又一件意義深遠的大事。

所有人都在等一個結果。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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