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老鷹捉小雞

聽到這個特殊稱號，俞盛和蔣璆琳立刻在人群中鎖定對象。

依舊是母子三人，媽媽牽着一個孩子，另一個不近不遠地跟在身後。

謝燠很遠就看見了俞沅，嫩黃色襯的小孩皮膚雪白細嫩，眼瞳大而亮，就像常年浸泡在冰川水中的琥珀，透亮水潤。

只是眼周和眼尾都是胭脂色，一看就剛剛哭過。

受委屈了？

謝燠無意識地加快了腳步，又看見俞沅向他招手打招呼，軟軟糯糯地喊他。

明明周圍全是人，大家都是穿着一樣的制服，甚至謝清也走在他前面，但是這個小孩總是一眼看見他。

謝燠越過郭芷婷和謝清，到俞沅面前，快速掃了眼小孩，只是眼周和鼻尖有些紅，沒有其他問題。

“早上好。”謝燠平靜地說。


又朝俞盛和蔣璆琳颔首，禮貌問道：“叔叔好，阿姨好。”

俞盛聞言揚眉，饒有興味地打量起這個說起話來老氣橫秋的小男生。

“早上好呀。”俞沅見到了熟人，一掃之前的恹恹不樂，上前主動拉謝燠的手，自來熟道：“我也是太陽花班的喲，一起上學好嗎？”

語氣興奮又開心，仿佛翹起了小尾巴。

小孩手掌細小軟韌，像一尾游魚，靈活地抓住了謝燠。

俞盛夫妻兩又好笑又好氣，哄了半天也不管用，小夥伴一來倒是高高興興要主動走了。

謝燠不習慣這樣的親密接觸，下意識想掙脫，不想俞沅看起來小小軟軟的，抓的還很緊。

“你不想牽牽嗎？”俞沅歪着頭問他。

俞盛趁機道：“看來我們小俞總不是很受歡迎啊。”

俞沅不高興地鼓起臉頰：“晚上窩要和媽媽睡。”

“自己睡。”俞盛眯了眯眼。

“和媽媽碎！”俞沅跺腳。

一大一小對峙着，蔣璆琳手動隔離開兩人，蹲下身和謝燠道：“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呀？”

“謝燠。”謝燠瞥了眼輕輕扭動做游魚狀的俞沅，補充道：“火奧燠。”

蔣璆琳點點頭，唇邊梨渦淺淺：“小燠，阿姨想拜托你帶沅沅進學校，你願意嗎？”

蔣璆琳溫和的語氣将謝燠拉入昨日小雨淅淅的場景，與往日不同的是他頭頂上也有一把偏向他的傘。

謝燠回握手心的溫熱，點頭答應。

蔣璆琳溫柔地笑：“謝謝你。”

郭芷婷帶着謝清站在謝燠後面，俞盛夫婦沒有和她打招呼，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只能尴尬地立在那兒，不斷用餘光偷瞄蔣璆琳的連衣裙和鞋子，以及纖細脖頸上澳白珍珠溫潤光澤，默默衡量着價格。

蔣璆琳說完話，起身才注意到郭芷婷，朝她微微颔首。

郭芷婷連忙伸出手：“您好您好。”

她拿出名片，遞給俞盛：“我家是做建築工程的，東港區啓明房産就是我家的。”

郭芷婷笑吟吟地問：“您貴姓吶？”

“免貴姓俞。”俞盛接過名片，淡聲道。

郭芷婷眼中劃過一絲精光，抑制着激動追問：“可是人字俞？”

得到肯定的答案，結合謝鈞和她說過那個傲然屹立商海浪頭的隆盛集團，郭芷婷笑得愈發真情實意，“孩子之間玩得來有眼緣，也說明我們兩家有緣分啊。”又輕輕拍了拍謝清的背：“清清，這是你俞弟弟，帶他去上學吧，要多照顧他哦。”

謝清順着郭芷婷的力道，站到俞沅面前：“俞弟弟你好。”

俞沅拉着謝燠沒放手，禮貌點點頭：“你好。”

謝燠對郭芷婷使眼色視而不見，穩穩站在俞沅身邊，沒給誰讓位置。

兩個小孩，個頂個的有個性。

謝清有些無措地看向郭芷婷，郭芷婷頓時感到一股不耐煩，對謝燠道：“小燠，你不愛說話，弟弟進入新環境，需要外向活潑的帶着他。你和哥哥一起帶着弟弟玩吧，好不好？”

謝燠擡起眼皮，對上郭芷婷的視線。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還是一張稚嫩的臉，謝燠眼中的情緒卻沉的讓郭芷婷心頭發涼，話到嘴邊說不出來了。

早在郭芷婷開口讓謝清帶着俞沅玩的時候，蔣璆琳就皺了皺眉，聽到後面她将兄弟兩對比貶謝燠捧謝清，更不由地生氣。

昨天蔣璆琳能為郭芷婷找到借口，雨天一個人帶兩個小孩難免顧頭不顧尾，煩躁沖動下控制不住情緒也能理解。

可是現在觀其态度，完完全全就是生了一顆偏心。

同為母親，蔣璆琳不能理解她對自己孩子沒有緣由的貶低和厭惡，沉默話少不應該是被攻擊的理由。

這不是缺陷，也不是不足。

“沅沅，和小燠進去吧，要上課了。”蔣璆琳無視郭芷婷，親親俞沅的臉蛋告別。

俞沅立刻道：“媽媽拜拜，爸爸拜拜。”

謝燠朝兩人點點頭，和俞沅一起走向門口與值班老師打過招呼後，進入校園。

俞盛失笑，高冷哥看起來像個小大人，還不是被他兒子帶着手牽手黏糊在一起。

待兩個小孩身影走進教室，蔣璆琳才收回目光，對着面露一絲尴尬的郭芷婷道：“沅沅性格活潑，小燠性格沉穩，剛好互補。小孩子交什麽朋友，我們大人還是不要乾涉比較好。”

“是，只是我家小燠實在性格不太好，在家都不太理他哥哥的，我也是擔心他。”

郭芷婷還沒說完就被蔣璆琳打斷：“我相信我的孩子，您也應該相信你的孩子。他們年紀雖小，但有自己的判斷。上課時間要到了，趕緊送孩子進去吧。”

蔣璆琳說完，便和俞盛相攜離開。

郭芷婷撇撇嘴，小聲嘀咕：“嘚瑟什麽，還相信孩子，等你被禍害倒黴後就知道厲害了。”

但是，如果能搭上隆盛，公司就再也不用愁了，聽幾句诳語也沒什麽。

郭芷婷看看時間，幫謝清整理衣服，低聲囑咐：“清清，你弟弟性格不好，不如清清更讨人喜歡。你多和俞弟弟玩哦，和他做好朋友，以後也可以邀請他到我們家。媽媽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對嗎？”

謝清似懂非懂地點頭，郭芷婷滿意地誇贊他乖巧，終于将人送進幼兒園了。

大部分太陽花班的蘿蔔頭們已經到了，聚在一起說話，高聲笑低聲語交織在一起，形成交響樂。

甚至有些小孩臉蛋上還挂着淚痕依舊手舞足蹈哈哈大笑，一點也不似在校外厭學要哭個三天三夜的模樣。

陽光透過玻璃傾斜到教室裏，給綠植、板畫、桌椅板凳籠上金紗，俞沅和謝燠一起進入班級，很快就有人發現了這個新加入的小夥伴。

“诶，是小卷毛！”

不知哪個小孩大喊一聲，教室裏所有小朋友全都朝門口看了過來，呼啦一下圍上去。

“你是誰呀？”

“是新的小班生吧！你叫什麽名字呀？”

“他的頭發卷卷的，還是金色的！眼睛也很大！像莉莉絲一樣！”

“笨蛋這是陽光照的！而且莉莉絲是女孩子，他明明是男孩子。”

“男孩子怎麽了？男孩子也像莉莉絲一樣可愛！”

“莉莉絲不是最可愛的，缇娜才是！”

“我更喜歡毛茸怪哦，它們還會飛呢！”

小孩們聊着聊着話題就偏移了，天馬行空地讨論起動畫片劇情來，俞沅被包圍在正中間，密不透風的讓他有點喘不過來氣。

謝燠察覺到身側男孩呼吸急促了起來，擡眼，淡聲道：“讓開。”

充斥在周圍叽叽喳喳的讨論聲像是突然被按下了靜音鍵，一個個全部熄聲了。

謝燠往前邁一步，小孩們頓時後退一步，給他讓開了一條道。

俞沅剛剛跟着他走包圍圈，就聽見小聲的嘀咕：

“小啞巴說話了诶。”

“兇巴巴的，比奧布船長還兇！”

“小卷毛和他一起進來的，不會被欺負吧？”

“肯定的！奧布船長最喜歡打人了！”

“真可憐啊小卷毛。”

“肯定要被欺負慘了！”

豐富的腦補讓一群小孩不停地搖頭嘆氣，好像已經看見俞沅傷口累累，青一塊紫一塊，嘴邊還挂着血絲的模樣。

謝燠懶得管小孩子們的胡思亂想，俞沅卻扭身，一臉莫名的打斷：“你們在說什麽呀？誰是小啞巴？小被子嗎？”

小孩們也是奇怪：“小被子是誰？小啞巴嗎？”

“......” 謝燠：“我叫謝燠。”

“我知道。”俞沅揮揮手，示意謝燠別打斷他。

“謝燠才不是小啞巴，他會說話的呀，你們冤枉別人，是不對的。冷面超人會來打屁股。”

童言童語，稚氣至極，謝燠有些無語中感到一絲好笑。

顯然，冷面超人的威力不是無聊的大人能夠理解的。

俞沅一句話，讓小孩們倒吸一大口氣，紛紛捂住屁股蛋。

“才、才不會！我們又沒有說謊！”

有個男孩率先反對，他比俞沅高半個頭，幼兒園制服被繃的緊緊的，站在俞沅面前就像一塊高高壯壯的山石。

謝燠有些擔心俞沅會被吓到，剛準備邁步，就聽俞沅絲毫不怵地說道：“那為什麽要喊他小啞巴？還說他會欺呼我？謝燠才沒有呢。”

“是你們圍的太緊了，我有點難受，謝燠才讓你們走開的。你們誤會他了，該道歉的！”

俞沅叉腰，虎着臉，幽幽道：“冷面超人最喜歡懲罰欺負人的小朋友了，屁股打得比西瓜還大！”

小孩們面露驚恐，眼睛滴溜溜地轉，竊竊私語誰也不肯先道歉。

俞沅正對面的男生質疑道：“那又怎麽樣？冷面超人又不知道！”

“哼。我認識冷面超人，能告訴他！”俞沅抱臂不屑道。

男生有些心虛，嘴硬道：“你、你騙人！”

俞沅鼓起臉頰，不高興道：“才沒有！他每天晚上都來找我哦，讓我好好學習，我才來這裏的。你們見過嗎？”

“沒有诶，你見過嗎？”

“我一睜眼就天亮了，應該也沒有哦。”

“那小卷毛真的認識冷面超人啊？我們會被揍成烏□□，嗎？”

“啊！好可怕！”

小孩們紛紛生出怯意，躊躇着拿不定主意。

一個雙馬尾小姑娘一甩小辮，“一群膽小鬼，連認識錯誤都不敢。”

她走到謝燠面前，握拳漲紅了臉，猛地鞠躬：“對不起。”

“我其實從來沒有覺得你是小啞巴，但、但他們都這麽喊，所以我，對不起。”

謝燠視線掠過女孩紅彤彤的臉蛋，落到俞沅得意的梨渦上，平淡道：“沒關系。”

女孩立刻笑了，心裏壓着的那塊石頭好像被移開了。

“謝謝你。”

她蹦跳着找自己的好朋友，馬尾搖啊搖，路過那群梗着脖子的小男生還丢下一個鄙視的眼神。

“沈天星是不是瞪我了？”

“她還翻白眼了！”

“我要告訴小茉老師！”

“告小狀是不對的，我們自己解決！”

“那怎麽辦？你說呀！”

“不就是道歉認錯，我也會！”

“就是就是！有什麽好神氣的，我也會說對不起！”

“對，我也會說！我說的更大聲！”

“我可以說一千遍！”

“我說一萬遍!”

在這種莫名燃起的攀比和好勝心中，一群小孩浩浩蕩蕩把謝燠圍起來道歉，對不起三個字一聲比一聲大，穿到走廊外面，引得不少學生老師探頭去看。

謝燠木着臉面對一個個擠到他面前叫嚷着對不起的小屁孩，只覺得煩躁。

“喂喂喂！”俞沅張開手護在他面前，眉頭隆起：“你們一點誠意都沒有，還想要人家原諒？”

“奏凱！太悶啦！”

俞沅怒目圓瞪，從謝燠的角度，只能看見小孩微微鼓起的臉頰，和耳邊卷翹的發絲。

陽光下，發絲金燦燦的，白嫩臉蛋上的細絨都一覽無餘。

“都在乾什麽呢？”

小茉老師進入班級就見一群小孩包圍着兩個小孩，新來的小男生也在內，他氣咻咻攔在謝燠身前，十分像被欺負了反擊。

小茉老師走近，狀似無意地問：“快打鈴了，怎麽還沒有乖乖坐好？在這站着乾什麽呢？”

小孩們頓時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噠噠垂着頭，眼神亂飄不敢直視老師。

這個小卷毛這麽兇，會不會和小茉老師打小報告？

顯然不止一個小孩這麽想，偷摸摸瞄着俞沅。

謝燠注意到這些若有若無的灼熱視線，主動開口：“我們在玩游戲。”

小茉老師狐疑道：“玩游戲？玩什麽游戲？”

“老鷹捉小雞。”

“......”

小茉老師差點氣笑了，老鷹捉小雞什麽時候發展成一群老鷹兩只小雞了？

但看小孩們紛紛松了口氣連忙應和，而謝燠神情淡然，不像是被霸淩的樣子，反倒是俞沅一臉不高興。

“俞沅，告訴老師，你們是在玩游戲嗎？”

“我們。”俞沅話到嘴邊，他的背帶就被拉了拉，餘光瞟見謝燠朝他微微搖頭，只好改口道：“是在玩游戲。”

陸陸續續地，小朋友去到齊了。

知道是問不出來什麽了，小茉老師讓他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又讓俞沅站到講臺前。

“今天，我們太陽花班新加入了一個小夥伴。俞沅，和小夥伴們介紹一下你自己吧。”

俞沅點點頭，面對十來雙小眼睛絲毫不怯場，朗聲道：“我叫俞沅，今年四歲啦。我喜歡......”

謝燠坐在底下，看着滔滔不絕的俞沅，外向開朗，只是比別的小孩瘦小些，倒沒什麽病氣。

這一世，似乎與上一世不同。

【作者有話說】

熬夜是真的容易暈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