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道歉

郭芷婷知道謝鈞這樣失态絕對不只是因為小孩的事情，稍作思考：“合作談成了麽？”

“沒，嫌我們公司體量小了。”謝鈞點燃一支煙，對着夜幕吞雲吐霧。

“你壓力大，我了解。”郭芷婷低聲道：“嫌我們船小，我們就搭上游輪。當初努力把兩個孩子送到月亮灣，不就是想着孩子小好培養感情，家長也能順帶熟識嗎？”

謝鈞狠狠吐出一大口煙霧，表情模糊：“我知道，謝燠那小子木頭一個，在學校也不讨喜。依我看下學期就讓他轉學。省的沒交到朋友，先結了仇。”

一向支持謝鈞決定的郭芷婷這一次卻反對：“俞氏的小少爺俞沅，插班進了月亮灣，就和清清一個班。”

“我知道，你不是說過？”

“你不知道的是那個俞沅居然看上了小燠，還專門讓老師調位子。清清說他們一整天都在一起玩，就連俞沅和那個齊木鬧矛盾，小燠都主動陪他在辦公室等着。”

“要是能搭上俞氏，幾十萬算什麽？你說是不是？”

“當然啦！”俞沅頭上頂着一坨粑粑形狀的泡沫，認真道：“我最喜歡和小被子玩哦！和他天下第一好！”


蔣璆琳用溫熱的棉柔巾擦去俞沅臉上的水珠，狀似無意道：“聽說你們有小朋友喊他小啞巴，是不是他不愛說話呢？”

“小被子才不是小啞巴呢！是他們欺負人，要被冷面超人打屁屁！”俞沅用力捏了下橡皮鴨表示憤怒：“小被子可好啦！他幫我拿飯盆，這麽大的盆哦！”

俞沅手舞足蹈比劃：“而且，窩要撞到桌子上了，是小被子接着我呢，他的手都紅啦！”

“他還主動牽着我去辦公室！”俞沅輕嗤一聲：“那些家夥才不知道小被子有多、多、多好！”

俞沅垂着眼微擰着眉，從鼻子裏哼氣，神态和俞盛嗤笑的時候如出一轍。

子肖父，一樣的耍寶活潑。

蔣璆琳心中好笑，也略微放下心。

郭芷婷給她的印象實在不好，她不免擔心小孩會耳濡目染。雖然在辦公室時她看得出，男孩雙眸明澈，不似他母親奸滑，但還是要多留心。

現在看來，歹竹也能出好筍。

俞沅聽睡前故事前突然想要整理小書包，俞盛拎着繪本充當門神等他。

“呀！”小孩似乎找到了什麽，像個鴕鳥一個勁的往裏鑽，又Ber地擡起頭。

“花花！”俞沅興奮地雙頰通紅，仿佛捧着個稀釋珍寶跑向俞盛：“爸爸！沒有壞的、好的花花!”

俞盛低頭，白嫩掌心間綻放着一朵紅絨花，灼灼其華。

他訝然地揚起眉：“沅沅在給爸爸變魔術？”

他兒子那朵被踩壞的花，被蔣璆琳抹乾淨灰塵，努力修補後好好收在首飾櫃裏。

這一朵完好如初的花從哪來的？

俞沅也沒忘記這茬，溜圓的眼從驚喜轉為迷惘，情緒變化一覽無餘。

“這是窩的嗎？”

俞沅仰起臉，微卷的栗色發絲垂順服帖的落在額前，粉白的臉頰微微鼓起，乖巧又可愛。

“爸爸也不知道。”俞盛聳聳肩表示無能為力。

俞沅重新仔細端詳這朵花，小眉頭半擰着，像是在做什麽研究。

“這是小被子的！”俞沅指着花瓣背面的一個小黑點：“他的花花才有這個！”

俞盛點點頭：“那可能是拿錯了，明天還給他就好。”

“嗯嗯！”俞沅小心捧着紅絨花，噠噠噠跑回書包前,一邊放進去一邊嘀嘀咕咕：“我要給它放回小盒子裏！不能被壓壞了。”

放回？

俞盛捕捉到這個用詞，俞沅已經合上筆盒，跑來牽着他的手準備回房間聽故事了。

坐到床邊，俞盛道：“你是說你在鉛筆盒裏找到的？”

“嗯嗯！放回去啦！明天帶給小被子，他一定很高興！”俞沅蓋着被子，喜滋滋道。

“也許不是拿錯了哦。”俞盛捧着繪本，意味深長道。

“嗯？”

俞盛對着俞沅漂亮璀璨的眼瞳，神秘一笑：“明天你就知道了。”

擡手打開立式鋼琴燈，低磁的嗓音如同一首優雅的大提琴晚安曲緩緩流淌，俞沅白天精力消耗的多，很快就睜不開眼了。

俞盛替他掖好被子，調好室溫，俯身送了一個晚安吻，輕手輕腳關上門。

“沅沅睡了？”

回到房間，蔣璆琳半坐在床頭捧着一本詩集，只開着一盞床頭燈，長發披肩，溫婉恬靜。

“怎麽不多開兩盞燈？這對眼睛不好。”說着，就要打開燈。

蔣璆琳攔住了他，合上書：“只是等你閑着無聊随手翻翻打發時間，不看了。”

俞盛掃了眼，是一本詩集。

雪白細膩的紙張上，墨痕清晰，有一段被蔣璆琳做了标注：

“你睡着時，我數着你的呼吸，

像守財奴清點金幣。

明天你會跑向遠方，

但此刻，你是我的圓周率——

無限循環的圓滿。”

俞盛留下夜燈，上床長臂一勾，像個考拉扒樹一樣出纏上她，長手長腳沉的不行。

蔣璆琳動了下沒掙脫開又好氣又好笑：“俞盛你多大了？幼不幼稚。”

“天天想着你的小俞總，忘了誰是你老公了吧？”俞盛埋頭在她頸側蹭了蹭，像頭毛乎乎的大狗。

撒嬌的動作和俞沅如出一轍，蔣璆琳也一樣地手法熟練呼嚕呼嚕毛。

鼻端萦繞着幽香，俞盛愈發收緊臂膀。在外殺伐決斷商海沉浮的俞總，此刻也不過是人夫，貪戀缱绻溫柔鄉。

“你不用擔心沅沅，他人小鬼大，聰明着呢。”俞盛閉着眼小憩：“謝燠還把自己的獎勵給了沅沅，那小孩和他母親不一樣。”

“我知道。”蔣璆琳撫摸着俞盛英氣濃密的眉，笑吟吟道：“什麽人小鬼大，別給他貼金了。今天我問你兒子為什麽喜歡謝燠，他說因為人家是最好看的。”

“父子一脈相承的顏控。”

俞盛擡起頭，勾唇促狹：“這是在誇我娶的老婆漂亮呢。”

“難道不是嗎？”

蔣璆琳微微昂起下巴，勾勒起優美的肩頸線條。

恍惚間，俞盛重新坐在劇院觀衆席上，周邊幽暗唯有蔣璆琳站在舞臺的光暈裏，比星光耀眼，比月光皎潔。

月亮西沉，旭日東升。

一場雨的洗禮,海市的天如冰種藍水翡翠般透亮，給所有景物蒙上一層焦糖色秋日濾鏡。

一路上哼着小曲，翹起小腳，很是期待新一天幼兒園生活的俞沅快到校門口的時候，一眼瞄到前面不遠處站着的大波浪長發美人，戴着墨鏡，烈焰紅唇，正是齊淼。

不過最惹人注意的不是她，而是她腿邊拿着一個紅色橫幅、雙手張開奮力舉起的齊木。

橫幅上面五個大字——俞沅對不起！

筆法稚嫩，張牙舞爪，旁邊還有墨點，一看就是齊木自己寫的。

俞沅認識自己的名字，直覺不太對緩緩停住了步伐，借着俞盛的手，半遮住臉。

同時拽着俞盛往旁邊走，顯然想繞道。

齊木舉着橫幅，餘光瞥見俞沅，熱情的招呼他：“俞沅你來了！看我看我！”

迫于禮貌，俞沅只好硬着頭皮上前：“姨姨早上好。”

俞盛冷眼旁觀自家兒子，目不斜視一絲餘光也不肯分給秤砣。

視線下移到俞沅微微鼓起鞋網面，差點沒憋住笑出聲。

齊淼摘下墨鏡，笑道：“沅沅早上好啊！我帶我家臭小子給你賠罪，他昨晚非要找個橫幅寫大字送給你，你多包涵哈。”

随即将齊木推到俞沅身邊，看看表道“你們兩去上學吧，姨姨有事先走了。沅沅，要是這小子欺負你你就和姨姨說，我來教訓他。”

“好，姨姨再見。”

“媽媽再見！”

齊淼一走，耀眼的紅再也遮掩不住，俞沅向俞盛投向求助訊號。

俞盛假裝沒看到，蹲下身整理俞沅本就平整的領子，又壞心眼地戳了戳俞沅的腳：“沅沅鞋子小了呢，晚點媽媽接你的時候讓她給你帶一雙新的。”

“窩的鞋麽有小呀。”俞沅一臉懵，只是蜷着腳趾有點點緊。

俞盛已經起身和他道別：“和秤、齊木一起進去吧，爸爸去上班了。沅沅再見。”

俞沅下意識搖手，俞盛嘴角噙着笑返回停車場了。

大人走光了，只剩下弱小無助腳趾扣地的俞沅，和目光灼灼興奮堅持的齊木。

牙都沒長齊的年紀，俞沅感受到了何為如芒刺背。

“泥搜起來！”

雙手高舉的齊木困惑地歪頭：“嗯？”

俞沅急得變音，也顧不上解釋，連忙撲過去跳高把那橫幅拿了下來，疊巴疊巴放到小書包裏。

俞沅的迫不及待放在齊木的眼裏是原諒的信號，忙不疊湊上去：“你收下啦？是原諒我了嗎？不生氣了？”

俞沅氣鼓鼓地想反駁，卻注意到齊木的樣子。

初秋早晨的陽光并不烤人，但齊木不知站了多久，人來人往也不影響他的熱情。

臉蛋熏紅，汗珠打濕鬓角額發，長時間舉起的手酸麻，讓他不自覺地甩動着。

但是現在，齊木只專注期待地盯着他，俞沅好像看見了一只眼睛濕漉漉的胖狗崽。

【作者有話說】

俞沅：腳底摳出魔法城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