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0.簽署賣身協議

翌日, 奶白色的窗簾被大手拉開，明媚的陽光傾洩進房內。

“小懶豬起床啦。”俞盛拍了拍俞沅的屁股, 将哼哼唧唧的小孩拉起來，俞沅趴在他肩上緊閉着眼。

俞盛抱娃進了洗手間，單手擰乾棉柔方巾給俞沅擦臉。

溫涼的水喚醒了睡懵的娃，俞沅緩慢眨巴了下眼，軟綿綿打招呼：“爸爸早上好。”

“寶貝早上好。”俞盛逗他：“今天不用屁屁對着爸爸了？”

“嘿嘿。”

一家三口照例一起吃早餐，俞沅将餐盤裏的培根叉給俞盛，笑得很甜：“爸爸吃肉肉~”

培根焦糖色邊緣微微卷曲，在陽光下呈現油亮的蜜糖棕色，這是一條很有“飯張力”的培根。

俞盛望着這個“鴻門培根”挑眉，什麽時候他的待遇這麽好了？


這種煙熏微焦口感的培根是俞沅最愛, 只有蔣璆琳能從他盤裏分食，從來都沒有俞總的份的。

“沅沅今天這麽好？”俞盛含笑問。

俞沅用力點頭：“嗯嗯！爸爸辛苦了。這是窩對你的愛喔！”

俞盛在自家崽崽期待的目光中吃下了那塊愛的培根, 前面剛咽下還沒下肚呢, 俞沅就湊過來，糯聲糯氣：“爸爸，好次嘛？”

“一般般吧。”俞盛假裝回味了一番, “太少了, 還沒嘗出來是什麽味呢。”

俞沅立馬把剩下的培根連着溏心蛋都端給了俞盛，俞盛盯着餐盤，看來今天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飛快的把剩下的食物都吃完了，俞沅盯着他咽下了最後一口，肚子咕咕叫了聲。

“爸爸, 好吃嘛？”

“還行吧。”

俞沅眼睛亮了亮，趴到俞盛的大腿上，仰頭：“爸爸最愛寶寶對不對。”

俞盛撥了撥小孩微翹的劉海兒, 沉聲“嗯”了聲。

“那窩想要一個手表呀。”

“手表？”

“嗯嗯，就是這個！”俞沅晃了晃手腕，點亮表面。

“想換新的？”

“給小被子的生日禮物噠！”俞沅皺着小臉：“但是窩錢不夠呀。”

俞盛沉吟：“哦——所以呢？”

“爸爸有錢哦！”

俞沅臉蛋仰起的角度讓粉嫩蘋果肌顯得更加飽滿，挺翹的鼻尖就像一個小鈎子鈎動大人的心弦，蓬松的卷毛在俞盛昂貴的襯衫面料上掃來掃去，連發旋都散發着撒嬌的味道。

“爸爸幫我買，好不好？”

俞盛笑了笑：“不好。”

俞沅頓時愣住，方才還高高翹起的嘴角一點點塌下去變成一座委屈小拱橋。

“不好？”俞沅睫毛濕漉漉地黏成一簇簇：“可是你吃了我的肉肉呀。”

俞盛提醒道：“是的，但是我沒有答應你哦。”

将早餐都貢獻出去餓得肚子咕咕叫的俞沅只得到了一個空竹籃，嗚咽卡在喉嚨裏，委屈得嘴唇都在發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嗚哇！媽媽！”

俞沅紅着眼撲到蔣璆琳的懷裏，蔣璆琳先前一直笑着看父子兩鬧，沒有乾涉，此刻也只是默默安撫。

“媽媽，爸爸壞蛋，他騙崽。”

俞沅化身小火車頭“嗚嗚”地埋在蔣璆琳懷中，即是告狀也是撒嬌。

“慢慢說，好好說。”蔣璆琳将俞沅拉正站好，替他擦掉眼角淚花，

小孩氣憤的臉都憋紅了，還是按照蔣璆琳教的慢慢呼吸、努力平複情緒。

“爸爸壞，是騙紙，他吃了肉肉還不給窩買手表呀。”俞沅生怕媽媽不幫她，還比劃的指了指空空如也的餐盤。

“嗯，媽媽聽見了。”蔣璆琳握着俞沅的小手，柔聲問：“但是你給爸爸吃肉的時候，有說這是買手表的肉肉嘛？”

“呃嗯？”俞沅一呆。

蔣璆琳了然一笑，循循善誘地講道理：“既然你事先沒有說明你的肉肉需要手表來換，對爸爸來說，他只是吃了沅沅‘愛的肉肉’，那不同意給你買表就沒有問題呀。”

“沅沅是講道理的好孩子，不會無理取鬧的對不對？”

俞沅聽明白了，是他沒有說清楚，爸爸沒有騙崽，但是他還是很委屈。

于是像個霜打的茄子垂着頭，讷讷地“嗯嗯”回應，手指捏着衣角攪來攪去。

蔣璆琳看着小孩站在原地沒走，但也沒吭聲，濃密纖睫還沾着點點淚珠，又倔又讓人心軟。

“來，沅沅到爸爸這來。”俞盛朝俞沅招招手。

俞沅猶豫了下，還是走了過去，小聲道歉：“爸爸對不起，我錯怪你了。”

俞盛沒想到自家崽子過來說的第一句居然是道歉，既欣慰又開心。

他望着小孩失落得快要碎了的樣子，開口道：“爸爸告訴你，如果涉及利益交換，為了保證承諾順利履行，就必須制定、簽署合同。”

俞沅眨巴着貓兒眼：“合同？”

“合同就是爸爸每次和其他人合作的時候簽字的那份文件，它可以明确我們每個人付出什麽、獲得什麽，确保我們每個人做該做的事，保護我們的權益。”

“爸爸可以幫你給謝燠買生日禮物，但是我們需要簽合同哦，畢竟沅沅也需要為朋友的禮物出一份力嘛。”

“在大紙上寫名字，就能買手表啦？”俞沅成功提取重點。

俞盛失笑點頭，俞沅生怕他反悔了，連忙上樓拿出自己的畫紙，還從俞盛的書房薅來兩只鋼筆，催促着俞盛制定合同。

俞盛從善如流，大手一揮《手表引進項目合作協議書》躍然紙上，關于價格問題還有個小插曲。

“沅沅，手表是4、3、9、9、0、0元，是六個數字哦，不是四個數字。”俞盛指着帶小數點的價格面不改色：“這兩個零也要算上的。”

“哦哦~”俞沅一臉學到了的表情。

小孩腦海裏窺見一切的超維智能系統78號：可惡的俞盛，欺負自家宿主年紀小沒文化！

“那爸爸，一個親親可以抵20塊錢，一個抱抱可以抵10塊錢，說愛爸爸5塊...”俞沅掰着手指頭算不明白：“那我要什麽時候才能還完呀？”

“還不完了。”俞盛修長的手指捏捏小孩軟乎臉蛋：“你得一輩子愛爸爸。”

“那很好呀！”

“咳咳。”

俞盛側頭，蔣璆琳正靜靜望着他，剛才的輕咳聲仿佛是他的錯覺。

“還有愛媽媽，你親親、抱抱媽媽，也可以抵債。”俞盛忙找補。

“嗯嗯！”

俞沅表示明白，催着俞盛簽字，迫不及待的簽署了這份“賣身契”，并将屬于他的那份拿回房間，鄭重放進他的小保險箱裏。

小孩一鑽上樓，蔣璆琳就将那張“合同”拿過來細看，瞥見合同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注：本合同最終解釋權歸爸爸俞盛所有，媽媽蔣璆琳享有否決權。”

蔣璆琳噗嗤一聲笑開，“你啊，就是欺負我們兒子不識字。”

俞盛笑意更盛，眼角彎出淺淺的紋路，讓他俊朗的面龐更添幾分生動。

“這就叫姜還是老的辣。” 俞盛洋洋得意：“是時候讓我們兒子知道人心的險惡了，簽合同怎麽能聽對方一面之詞呢？要仔細查看有沒有漏洞啊。”

蔣璆琳不買賬：“沅沅長大後，發現外面壓根沒下雨。”

話落，她反手給俞盛塞下一片培根，轉身離開飯廳找俞沅去了。

俞盛慌慌張張咽下，忙追上去：“等等我老婆，我送你和沅沅！”

幾天後，謝燠出院，又逢周末，謝青山便讓謝鈞帶他回去一趟，謝燠也要跟着去。

熟悉的山水映入眼簾，謝燠仿佛回到了上一世謝青山去世，他匆匆趕回這個山村時的情景。

當時的他，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只知道這個世界上唯一愛他的人變成後山一座小小的土包。

黑亮的轎車駛過村口老槐樹，在這與世隔絕的寧靜山村不亞于投下一顆驚雷，樹下石凳上閑聊的老人紛紛投向追随的目光。

拐過幾個彎，爬了幾個坡，終于來到小院圍牆前。

大片翠綠爬山虎鋪滿牆壁爬上屋頂瓦片，午後陽光燦爛，黛瓦綠葉間趴卧着一只淺橘色貍花貓，俨然是這座屋子的主人。

對于出現在小院門口的車輛，貍花貓微微擡頭，牢牢盯着下車的陌生男人。

直到謝青山出現，貍花貓從屋檐靈巧跳至外牆，再穩穩落到謝青山腿邊。

“喵嗚”一聲，貍花貓擡臉蹭謝青山的腿。

“大福！”謝青山将它抱起來掂了掂，圓滾滾的身體被拉細些許：“又胖了，老王頭沒少喂你啊！”

大福像是聽懂了，兇悍的“喵嗷”一聲回應。

“來，小燠，這是爺爺的貓大福，以後你們要好好相處啊。”

謝青山把貓抱到謝燠面前，大福懶懶地睨了小孩一下。

謝鈞在旁邊搖頭，不同于謝清，他這個小兒子一向不喜歡貓貓狗狗的，他爸要失望了。

不成想謝燠居然主動擡手摸了摸大福的頭，輕聲喚：“大福。”

好久不見啊，大福。

上一世謝青山離開後，大福就不吃不喝，大夥兒忙着操辦後事，也沒人能顧及上它。

直到謝青山出殡那天，謝燠才在棺材邊發現身體已經僵了的大福，他嗓音顫抖喚：“大福。”

此刻，時光重疊，故友重逢。

大福似乎也愣了下，睜開眼瞧了謝燠一會兒，低頭舔舐小孩的掌心。

舌尖倒刺剮蹭着柔嫩地掌腹，不痛帶着點癢意，謝燠輕輕笑了。

謝青山放心了，丢大福落地讓它和謝燠一塊兒玩。

掏出鑰匙插入重鎖推開院門，老屋依舊。

淺灰色水泥地一塵不染，院中水井口邊的青苔綠得發黑，院子西邊的老柿樹被枝頭青果壓彎了腰。

謝鈞站在門外，他有好幾年沒有回來過了。

木門上的春聯早已褪色，殘破的紙邊在風中顫抖。

老屋的門檻比記憶中矮了許多，小時候總要手腳并用地爬過去，如今只需輕輕擡腳。

謝鈞走到院中，與西院對應的東院種着一顆枇杷樹，他出生那年種下的，現在依舊郁郁蔥蔥。

他仰頭望去，枝乾虬勁。

小時候枇杷成熟時，父親總會将他架在脖子上，讓他伸手就能夠到金黃的果實，風聲和笑聲混在一起。

這是他兒時夏日最深刻的記憶，此後的每一個夏天，都好像有着枇杷的清香。

東屋是他的房間，陽光從窗棂斜斜地切進來，漂浮的塵埃在空中跳躍。

多年沒住人，房間也沒有任何異味，還有淡淡的清香，陳設也一如既往。

木床上鋪着洗得發白的藍布床單，書架上整齊擺放着他從小到大看過的書、用過的教材。謝鈞環視一圈，久久不能回神，他輕輕坐在床尾，木床發出吱呀的求救聲。

謝燠和大福一起蹲在枇杷樹下，陽光穿過葉片間隙落在地上如碎鑽，大福像是得到了新玩具，從這撲騰到那兒。

謝燠則被謝青山塞了塊甜瓜，慢慢吃着。

謝鈞帶了助理過來打下手，正在忙前忙後的幫忙搬東西。

要收拾整理的不止是衣物生活用品，還有謝青山養的牲畜：一頭牛、兩頭羊、四頭豬、十幾只雞鴨，還有屋後池塘裏的魚、山下的莊家，山上的果樹，都需要一一交代。

謝燠兩三口啃完瓜，跑去羊圈，對正在收拾糞便的謝青山道：“爺爺，我幫你。”

說完就要拔掉插銷進去，被謝青山制止住：“你別來，當心熏着你。去，和大福玩。瓜吃完啦？”

“吃完了，我來...”

謝燠打開鐵栅欄，卻發現根本沒有下腳的地方。

謝青山被小孩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還非要進來幫他的模樣逗笑，“你才多大？還沒羊高。你幫我把你爸喊來，讓他來乾活。”

謝燠和山羊長方形的瞳孔對視半晌，默默轉身把懷念青春的謝鈞喊了過來。

謝鈞雖然熏得慌，但還是穿上了靴子和防護服揮舞鐵鍬除糞。

一直乾到日落西山，才把牲畜的圈舍清理乾淨。

謝鈞長時間坐辦公室，太久沒有這麽純粹的乾活了，此時累的頭暈眼花，把助理給他遞上涼白開一飲而盡。

“謝總，收拾的差不多了，今天就不走了吧？”助理道：“天黑了，山路不好開。”

“累一天了，房間夠睡，歇一晚再走。”謝青山拍板道：“我把雞炖了，喝點湯補補。”

【作者有話說】

俞盛：趁着自家崽不識數狠狠玩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