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75.賭債

祖孫兩膩歪了會兒, 天色漸暗，湖面倒映粼粼微光。

謝青山拍拍謝燠的背：“起風了, 回去吧，小心着涼。”

“嗯。”謝燠垂下眼，遮住微紅的眼眶。

謝青山全當沒看見，牽着謝燠絮絮叨叨着回去要剝核桃、炖魚湯給他補補腦。

“小燠這麽厲害，我得和你爸媽說，讓他們好好誇誇、獎勵一下你。”

“爺爺，這是我們的小秘密，不告訴他們，好不好？”

謝青山沉默了會兒：“小燠不相信你爸爸和媽媽？”

謝燠沒有正面回答，目光落在他和謝青山被拉得很長很長的影子上：“爺爺, 我快快長大，掙錢給您養老。”

一句話, 說的謝青山既窩心又心疼。


誰說小孩子不懂事？小孩什麽都明白, 心冷了就是冷了。

謝青山沉沉嘆了口氣，握緊謝燠的手：“好，你掙的錢, 爺爺都幫你存着。等我們小燠長大了, 也辦張卡，都還給小燠。”

祖孫兩人踩着暖色燈光，影子一大一小，互相依偎倚靠，慢慢地走回家。

甫一進門, 謝燠就察覺出不對勁。

偌大的客廳燈火通明，空氣卻像是結了冰。

郭家父子、郭芷婷和謝鈞各坐一方，似乎進行一場談判。

謝鈞擡手, 指間的煙湊到白瓷缸上方，指腹用力一撚，火星子悄無聲息暗了下去，蜷成一圈焦黑的煙灰。

從始至終，謝鈞的頭都是垂着的，對那幾束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焦急目光視若無睹。

終于，謝鈞開了口：“上次周家的事，是最後一次。”

郭芷婷倏地起身，正好對上回來的謝燠和謝青山。

她整理情緒，對謝青山殷切地招呼着：“爸和小燠回來啦？累了吧？快坐快坐。”

謝青山了解他這個兒媳婦，看不上他這個農家漢，平日态度冷淡，連個笑臉都欠奉。

不過他也不在乎這些，只要她能照顧好謝燠謝清，和謝鈞好好過日子就行。

這樣與往日大相徑庭的表現，謝青山直覺不會是什麽好事，摸了摸謝燠的頭：“小燠，你先去樓上玩一會兒。”

謝燠點頭上樓，轉身時，眸光不動聲色落在郭耀宇身上。

聽見樓上落鎖聲後，郭芷婷忙給坐下的謝青山端茶遞水：“爸，你可算回來了。你快勸勸謝鈞，他最聽您的了。”

連敬語都用上了，謝青山不和她打太極，直接問道：“什麽事？”

“有點小麻煩，需要謝鈞幫個忙。”

謝鈞喉間溢出一聲短促的嗤笑：“小事？”

“你管欠八百萬賭債叫小事？”他将煙蒂丢到煙灰缸裏，譏诮道：“你們郭家家大業大，既然是小事，你們自己解決就好了，何必求到我頭上。”

坐在郭維安身邊充當鴕鳥的郭耀宇不知被哪個字刺激，梗着脖子叫嚣：“ 什麽叫求？我的事你不該幫嗎？謝鈞，你可別忘了，要是當初你沒娶到我姐，你現在不過是個臭打工的！”

“怎麽？這才多久啊，就忘本了？忘了當初是怎麽吃軟飯爬上來的了，謝、總？！”

他不知被誰教訓過，半張臉腫脹到無法分辨原先樣貌，青紫成片，分外猙獰。

幾乎是瞬間，謝鈞下颌線繃得死緊，眼神淬冰。

郭芷婷擔心場面鬧得太難看沒法收場，忙隔開兩人，央求地看向謝青山：“爸，你快勸勸他，都是一家人怎麽能見死不救啊。”

謝青山的面色在聽見“八百萬”這個天文數字時變得格外難看。

隔壁村李老頭兒子在外打工，結果欠了幾十萬的賭債，最後妻離子散。

李老頭兒子為了躲債，也不進城，天天癱在家裏不乾活，靠年邁的爹娘地裏刨食養着。

此時，郭芷婷為了弟弟和丈夫争執，而始作俑者正不服地嘟嚷着如何回本。

謝青山搖了搖頭，什麽都沒說，一個人染上了賭瘾就徹底廢了。

考慮到是郭芷婷的娘家人，他不欲多管卻被拉住。

“爸，你去哪兒？”

“這麽大的事我做不了主，你們夫妻自己商量。”謝青山嘆了口氣，上樓。

“爸？爸！”

任憑郭芷婷怎麽喊，謝青山都沒有回頭，徑直走向二樓尾房。

“行了，姐，你求他有什麽用？他一心一意就只有他孫子，連他兒子都不管，怎麽可能管我？”

郭芷婷焦頭爛額：“我這是為了誰？！”

郭耀宇轉了轉眼珠子，還是賠着笑湊到謝鈞面前：“姐夫，我錯了，我保證我再也不賭了，你救救我…”

他指着自己的臉，又挽起手袖，胳臂上大片大片的血痕：“這錢要是還不上，那群人能把我活刮了！我求你了姐夫！”

傷口露出來的瞬間，郭芷婷捧着郭耀宇的手臂，指尖顫抖不止。

連郭維安也坐不住了，起身逼近謝鈞，聲音低沉：“謝鈞，我只問你，這忙你幫還是不幫？”

謝鈞見郭家三人将他團團圍住，視他為救命稻草的樣子，仿佛他拒絕就是十惡不赦。

這場面，真是荒唐滑稽至極。

謝鈞胸腔怒火灼燒，一把扯松領帶，沒什麽感情地勾起唇角：“不幫。”

“你是打定主意不肯幫了？”郭維安面如寒冰，渾濁的眼陰恻恻的，看的人脊背發毛。

“沒錯。”事到如今，謝鈞也徹底撕破臉：“上次郭耀宇惹怒周家，你讓芷婷用股權威脅我出資撈人；這次呢？八百萬的巨額賭債，會利滾利成多少？又讓我用什麽償，公款嗎？您這個做爹的，一毛不拔，有這個道理嗎？”

“好，好，好！”郭維安被女婿當衆忤逆，氣極反笑，突然，一巴掌扇在謝鈞臉上！

“謝鈞，你翅膀硬了，翻臉不認人了？我真是找了個好女婿！”

郭芷婷被巨變驚得說不出話，捂着嘴站在原地，眼淚簌簌落下。

謝鈞偏過頭，眼中的厭惡毫不掩飾的傾瀉：“這樁婚事我們都心知肚明只不過是場交易，我沒有根基，需要向上爬的助力；你不争氣的兒女撐不起公司，需要抗事的人來保住你餘生富貴。”

“這些年，我也算得上俯首帖耳吧？做你們郭家的狗也算稱職。”謝鈞直視郭維安氣得扭曲的臉：“一切都明碼标價，你現在惺惺作态裝什麽慈父？”

“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郭耀宇抄起手邊的煙灰缸朝謝鈞砸去，又踹翻腳邊矮凳，滿臉戾氣直沖謝鈞揮拳打來！

還不待他近身，謝鈞一腳踹在他膝蓋上，郭耀宇一個踉跄，謝鈞沒有給他站穩的機會，翻扣住他揮來的拳頭，向後側方一擰。

頓時，郭耀宇感到胳膊處傳來鑽心的疼，他何時吃過這樣的苦？立馬屈膝半跪在地上求饒。

“姐夫，錯了！我錯了！”

郭芷婷尖叫：“謝鈞！”

“郭芷婷！你弟弟染上賭瘾，還了這一次，還有下一次！你看不出來嗎？他就是個廢物！”謝鈞松開郭耀宇，胸腔劇烈起伏，他也是忍夠了：“你還有你們家鬧夠了沒有？現在你們手裏還有什麽籌碼能威脅到我？”

“這日子你能過就過！不能過就離！”

聞言郭芷婷瞳孔驟縮，猛地退後一步，神情滿是不可置信：“離婚？謝鈞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你還有沒有良心？當初要不是我家投資，你...”

“是，沒有你家，我什麽都不是，可那又怎麽樣？是我哭着求着你嫁給我的嗎？你的婚事在你親爹眼裏不過就是場買賣，他把你賣給我換你弟榮華富貴！”

“如果你執意要拿啓明填你弟這個無底洞，那我們離婚。”謝鈞眼底翻湧的怒意沉下去，浮現一片不容置喙的決絕：“就算啓明因此元氣大傷，我也要把你弟這個狗皮膏藥從我身上扒下去！”

郭芷婷絕望到渾身發顫，她撲過去狠狠捶打謝鈞，指甲深深掐進西裝面料，似乎是第一次認識到這個男人的冷酷無情，哽咽地哭訴：“你明明知道我爸那個公司早就是個空殼了，他拿什麽幫？！那些要債的全是亡命徒，耀宇被打成什麽樣你沒看見嗎？不幫他，他真的會死的！”

“死也是他自找的。”謝鈞冷漠甩開她的手，“是我讓他去賭的嗎？你弟弟一事無成，成日游手好閑。不是酗酒打架就是賭博嫖妓，這些年我替他擦得屁股還少嗎？”

“你爸沒公司沒錢，還沒房子嗎？他名下四五套房産，随便買個一套湊夠八百萬綽綽有餘！”

提到房子，郭耀宇立刻跳腳：“謝鈞，你可別想打我爸房子的主意！那都是要留給我的！”

“就怕你有命拿，沒命住。”

謝鈞扯了扯嘴角，對郭芷婷涼涼道：“你看，你弟和你爸什麽都不想付出，就這麽逼你一個外嫁女，上次是這次也是。”

郭芷婷被說的有些動搖，看向郭維安：“爸。”

郭維安一臉痛心，哀噓短嘆：“家門不幸，引狼入室啊！”

“說什麽呢爸，我沒有忘記當初您對我的信任和提攜，我和芷婷還是會孝順你，讓您安享晚年的。”謝鈞态度恭敬，挑不出半點錯。

郭維安如退潮般斂盡所有表情，盯着謝鈞的眼神裏全都是冰冷的審視。

“我果然沒有看錯你，能屈能伸，好，好得很啊！”

謝鈞微微一笑：“多謝岳父誇獎。”

郭耀宇得知自己即将失去一套房子，心疼得就像有人拿刀剜他的肉，布滿紅血絲的眼惡狠狠地瞪向謝鈞，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

“謝鈞，都怪你生個災星克我！”

“我姐為了生他難産，我出車禍！後面這小兔崽子摔了神像，我就開始倒黴，賠了周二那麽多錢！現在也是！”

郭耀宇說紅了眼，撞到酒櫃上，抓起還剩一半的紅酒瓶嘶吼着砸向牆壁，玻璃碴子亂飛，酒液飛濺到雪白的牆壁上，流下道道猙獰的血痕。

他沖到謝鈞面前叫嚣着，雙眼瞪得滾圓，紅血絲像蛛網爬滿眼眶，額角青筋暴起一跳一跳的：“我爸給他淨穢後過了多好的一段安生日子啊！偏你爸來橫插一腳，不僅不給淨穢，也不讓我們接觸他。硬生生把這個禍害養大了，還影響到我的運勢！本來我都贏了兩百萬，兩百萬！一正一反，那個逼崽子害我損失了一千萬！”

郭耀宇狀若瘋癫，伸手就要抓謝鈞的衣領，手卻抖得和篩糠似得：“子債父償，你不該賠我嗎？！”

【作者有話說】

狗咬狗啊汪汪汪！

連更三天哈18、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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