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76.攤牌

郭耀宇自有一番邏輯, 嚴謹得謝鈞簡直要甘拜下風。

謝鈞掃了眼同樣目光陰沉的郭維安，只覺得荒謬和可笑——從前自己竟然會相信這些人的鬼話？

撥開郭耀宇的手, 作勢擡腳，對方就瑟縮着後退半步。

謝鈞幾乎要笑出聲了，原來亂咬人的不止瘋狗，還有賭狗。

他不欲與這群人糾纏，撂下一句話上樓走人：“要麽你們賣房，要麽我們離婚，二選一，随便。”

謝鈞無視樓下乒鈴乓啷，準備去書房辦公，走到一半, 拐了個彎來到走廊盡頭房門前。

“咚咚咚。”

謝燠和謝青山聽見敲門聲擡頭，謝鈞探頭, 視線落在地墊上的五子棋上, 溫和一笑：“玩着呢爸。”

謝青山睨他一眼，将棋子放回棋簍，柔聲道：“爺爺輸了, 小燠真厲害。”


“爺爺去給你和哥哥做芥末蝦球, 好不好？”

“好。”

謝燠知道謝青山關心結果，他爺爺還是不夠了解他這個父親。

夫妻情分和切實利益比起來，算得了什麽呢？

謝青山随謝鈞來到書房：“你們夫妻兩怎麽說？”

“我不可能幫郭耀宇，這是個無底洞。郭芷婷拎得清這日子就能過，拎不清, 就離婚。”

“小郭娘家的事我不好多說，總之你們夫妻商量着來，好好過日子比什麽都強, 別委屈了孩子。”

謝鈞望着他被臺燈勾勒出的輪廓 ，風霜浸染也遮不住的硬朗，話語裏滿是對這個小家的慈愛和在乎。

再看樓下郭維安和郭耀宇，滿心算計、張口閉口皆是邪神謬論，孰輕孰重、誰真心誰假意，早已高下立判。

“爸，以前我真是鬼迷心竅，竟然信了郭芷婷她爸的鬼話。”謝鈞忍不住和謝青山吐槽，“事到如今，郭耀宇居然還能把錯怪在小燠頭上，說是小燠影響了他的運勢，您說這慌不慌謬？”

“什麽？”

謝青山眉頭一皺就要起身，謝鈞忙安撫住他。

他爸當年大鬧病房、痛毆老丈人的一幕，他至今記憶猶新。

“您放心，我怎麽會聽一個賭鬼的話？”

謝燠如今才是他爸的心頭肉，謝鈞只能順着毛哄：“小燠多好的孩子，既聰明又乖巧。就憑他和俞沅走得近，多少企業看在隆盛的面子上給我們遞橄榄枝，公司才能發展得這麽順風順水。他怎麽可能是什麽禍害災星？我看是福星才對呢。”

奈何謝青山卻不吃他這一套，輕哼：“你少往小燠頭上戴高帽，你公司的事，也別扯到孩子們的交情上。”

“謝燠不是什麽福星，更不是災星，只是我謝青山的孫子。他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快快樂樂長大，你們大人那些污糟腌臜事，別往他身上沾。”

“哎呦，爸，我就這麽随口一說，你怎麽又生氣了？”謝鈞叫苦不疊。

謝燠立在門外，虛掩的門縫裏洩出的對話一字不落鑽入耳中。

他垂眸，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旋即悄無聲息地轉身，擡腳回了房間。

俞沅趴在床上翹着腿，和78號嘀嘀咕咕：“豆豆，臭臭粉真的很好吃嘛？”

“嗯嗯！”78號嘴角流下水滴形狀的口水：“超級好吃的！”

前段時間，它的實習統積分到賬，在系統商店下單了一碗螺絲粉，食用後大為驚豔，持續吃了半個月，直到系統內部健康檢測提醒它營養元素失衡，才遺憾停止。

“我也想吃呀。”小孩捧臉，很是神往地說。

78號估摸着俞盛和蔣璆琳是不會支持俞沅吃這樣的“垃圾食品”，嗚嗚嗚它可憐的小宿主，連粉都嗦不了！

“宿主，我們加油努力，等謝燠的熵值将到可控制範圍，到時候會有一大筆積分獎勵，還完一期債務，餘下的還很富足。我可以兌換通感工具，到時候我嗦粉你就能知道是什麽味道了！”

是的，實習系統78號初入職場，已經深谙薅羊毛的道理，将之前修複俞沅身體和進行基因編輯所欠下的積分，申請三十六期免息償還。

78號叽裏咕嚕一大堆，俞沅只聽懂：“謝燠...嗦粉...”

他認真的點點頭，努力抱抱小被子，小被子就給他煮粉吃~

78號調出動畫片，一人一統看得正歡，突然收到提示訊息。

78號從後臺打開報告，沒一會兒，俞沅腦袋裏又出現一朵朵煙花。

煙花絢爛燦爛，俞沅卻沒心思欣賞，他左晃右搖腦袋，急切道：“豆豆，我看不見冷面超人打怪獸了呀。”

話音落，屏幕上浮現巨大的“3”還伴随着“麽麽麽”的電子親吻聲。

呆板、機械但難掩激動。

78號吹了個口哨，光屏上瞬時刷新出淡藍色的熵值曲線，紅色預警條段肉眼可見地收縮了大半：“宿主！！！謝燠的熵值已下降50%，原始熵值基數折半後，世界線錨定系數回升至安全區間，時空坍縮概率将降至千分之三以下——哇咔咔咔！”

距離裏程碑式的階段性勝利只有一步之遙，系統興奮地吱哇亂叫。

俞沅睜着小圓眼，懵懂地問：“那小被子以後是不是不會呃——掉了？”

他歪着頭身體軟軟地倒下，吐出半截舌頭翻白眼，把死不瞑目演的活靈活現。

“嘎嘎嘎嘎！”78號被自家宿主可愛到笑出鴨叫，“從目前發展線預測，謝燠不會輕易嘎掉！”

“宿主！你太厲害啦！”

“嗯嗯~”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厲害，但是俞沅對誇誇一向照單全收，不忘初心：“厲害的沅沅可以看冷面超人嘛？”

“看！”

78號使用升維引擎工具将2d畫面轉換成3d，滿足地聽着小孩驚喜的叫聲，驕傲地挺起了并不存在的胸膛。

*

房間蘭花清香也難掩消毒水味，艾沁靠在床頭，，指尖在手環上反複摩梭，終于按下發送鍵。

信息顯示發送成功的瞬間，艾沁将手環塞回墊被底下，心中像是卸下一個包袱。

門被推開，魏承聿嘴角噙着一抹笑，捧着一束花走進來。

他放下花，坐在床邊，凝望着艾沁，眼神深邃，如馥郁的玫瑰一樣迷人又危險：“休息的怎麽樣？”

“還好。”對于魏承聿的靠近，艾沁有些緊張，不自覺瑟縮了下。

“是冷嗎？”魏承聿起身調高了室溫，“早晚溫差還是大，別貪涼感冒了。”

“之艾呢？”

“之艾上學呢，還沒到放學時間。”

“今天晚上我想和他一起吃飯。”艾沁藏在被子底下的手緩緩攥緊。

“這段時間是怎麽了？又是想去家長會，又是想一起吃晚飯的。”魏承聿失笑，“之艾忙着呢，小吳接他放學帶他吃完東西就送他直接去上鋼琴課，時間太緊了，下次吧。”

“又上課。”艾沁低頭：“之艾會不會太累了。”

魏承聿笑意更盛：“怎麽會？你不懂，精英教育就是這樣的。他們現在小孩競争激烈，之艾不努力就會被淘汰。再說了，之艾陪着你，也沒辦法學到新東西，不如讓他好好上課呢。”

“我們做家長的，總不能拖小朋友後腿，你說對不對？”

老生常談的回答，艾沁從前只感到說不清道不明的不适，現在卻綿裏藏針，格外刺耳。

“之艾快樂嗎？”

“小孩子哪兒能不快樂呢？”

艾沁閉了閉眼，面前浮現當初蔣璆琳給她展示的資料裏，魏之艾超乎尋常的緊密排課以及那張稚嫩的小臉上失落又習以為常的神情。

這幾天她試着走出去。

出門散步、參加家長會或者重回職場，這些或大或小的要求，無一不被魏承聿以各種理由拒絕了。

魏承聿态度溫和，體貼關心，挑不出一點錯處。

可那種無形的壓感，悶得她喘不過氣。

艾沁終于明白一直以來困住自己的究竟是什麽，是魏承聿名為溫柔實則桎梏的愛，在一點點絞殺她的個人意志。

她必須要帶着她的孩子一起逃離，她差一點失去自己，不能再賠上魏子艾的一生。

“承聿。”艾沁的聲音很輕。

“嗯？”魏承聿有些驚喜，艾沁已經很久沒有這麽親昵地喊過他名字。

“承聿，我們分開一段時間吧。”

是陳述句，平靜的、堅定的。

魏承聿一字一字複述：“分、開？”

“什麽叫分開？是不讓你和之艾吃晚飯不高興了？別說玩笑話，小沁。”

“不是玩笑。”艾沁語氣認真：“我想我是獨立的、自由的，但你希望我依附你、聽從你；我想要之艾快樂、開心，你要求他優秀、完美。”

“我們并不合适。”她斟酌着詞句：“我們的生活理念、育兒理念，都不一致。也許，我們需要分開，各自思考一段時間。”

“不合适？”魏承聿嘴角牽起譏諷的弧度：“小沁，我們生活七年了，今天才發現不合适要分開嗎？”

語氣輕飄飄地，似乎只是随意一問：“是誰和你說了什麽？讓你想離開我？”

“沒有其他人，是我自己的想法。”艾沁也并不好受，她別過臉不去看魏承聿的臉色：“我想帶之艾換個環境，冷靜一下，再做決定。”

“什麽決定？”魏承聿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離開我？離婚？”

“小沁，這些年我對你、對之艾不好麽？”

他扭過艾沁的肩膀，輕言細語：“你和孩子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最好的？”

“我給你請最好的醫生、住最好的療養院，給小艾找最好的老師、上最好的學校。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是我哪兒讓你不高興了嗎？還是你有什麽不滿？都可以說，我會改的。”魏承聿言辭懇切，近乎卑微：“不要離開我好嘛？”

艾沁沒有錯過魏承聿眼底一閃而過的偏執和陰鸷，更加堅定了離開的想法，狠下心：“這些年你掙錢養家辛苦，我可以淨身出戶，只要之艾。”

“淨身出戶？小沁，你是認真的嗎？”魏承聿似乎聽見什麽好笑的事，輕笑出聲。

“是。”

魏承聿靜靜端詳了會兒艾沁的神色，确定人已經開始脫離他的掌控，溫柔的面具龜裂，斂起所有神情：“小沁，你是不是忘了？車子房子甚至你的衣服鞋子，都是我買的。你本來就什麽都沒有。”

“岳父岳母去世了，離婚了你能去哪兒？你沒有朋友，沒有工作，連自己都養活不起，拿什麽和我争之艾？”

提及父母，艾沁木然的臉有了表情，頓時紅了眼眶，眼中起了霧，連呼吸都亂了。

魏承聿很滿意她的反應，伸手整理艾沁額前碎發，被她扭頭躲過也不惱：“乖，別胡思亂想了，今天的事我就當沒有發生過，好好休息。”

起身時，魏承聿随手拉開床頭櫃，拿走了艾沁的手機。

“魏承聿，你要囚禁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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