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80.活人大變泥人

午後, 用過飯，衆人在葡萄架下小憩閑聊一會兒, 各自找樂子打發時光。

蔣璆琳母親身體不好，俞老夫人熱情的拉着她去泡溫泉；

蔣父被老伴抛下，只好跟着謝青山和齊老爺子去喝茶釣魚；

俞懋背着畫板打算找個風景獨特之地寫生；

齊淼提議去菜田體驗采摘樂趣，蔣璆琳便讓人送來籃子和工具；

俞盛和姚真就在她們不遠處搭燒烤架，整理木炭處理食材，為晚上的戶外燒烤提前做準備。

至于孩子們，被壓着吃完飯就迫不及待呼啦一大群跑遠了。

他們用細竹枝綁上線和蚯蚓充當魚竿，學着齊老爺子他們坐在池邊樹下，奈何沒一會兒就開始紛紛摳摳小臉、扭扭屁股。

俞沅更是虛虛拿着小竹竿，臉蛋枕在蔣父胳膊上, 外公外公的叽裏咕嚕說着小話。


爺爺們被煩的不行，見池塘的魚都被吓跑了, 忙哄着小孩, 承諾會幫忙看魚竿，讓他們去別處撒歡兒。

于是小孩們鑽進矮灌叢摘漿果，頂着一腦門斷枝殘葉出來, 将手心裏紅豔豔的野果一股腦塞進嘴裏, 酸的臉皺成一團嗷嗷叫；

爬到秋千上輪流給對方推秋千，尖叫和笑聲随着身體一起蕩到半空，風灌進衣服裏，像氣球一樣随時被放飛；

摘下圓餐盤大小的荷葉蓋在頭上遮陽，溜進花圃裏, 染滿身芬芳，撲蝴蝶逮螞蚱，被蜜蜂追的捂着屁股四散逃竄。

笑鬧聲撞到廊柱上, 驚飛枝頭的麻雀，引來池裏的紅鯉，處處充滿生機，整座山莊似乎活了過來。

這些時日多雨，溪畔泥灘格外松軟，十分适合小皮猴子們大展身手。

岸邊鞋子東倒西歪，混在一塊，分不清哪只對哪只，只有一雙板板正正的，分外顯眼。

小崽子們光着腳丫踩在濕軟泥沙上，卷起袖子挽起褲腳，一把攥着黏糊糊的泥，層層壘砌城堡。

齊木快活的壘了一層了，才發現身邊空蕩蕩的一個人的都沒。

轉頭，謝燠正抱臂冷漠地看着他，俞沅盯着漫過腳背的泥沙一臉驚奇，魏之艾則站在遠處，手裏還提着一只鞋，神情糾結。

“快來啊！”齊木招呼他們：“我們要建碉堡和地道！”

俞沅腳丫蜷緊、放松、蜷緊再放松，充分感受細膩的泥土在腳底鑽來鑽去，他睜圓了眼：“好神奇啊！”

踩泥巴有什麽好神奇的？

齊木不理解：“還有更好玩的，快來！”

俞沅看向謝燠，謝燠第一次明顯地拒絕：“我不要。”

讓他撅着屁股扒泥，不可能。

俞沅體諒的點點頭，小被子最愛乾淨了。

于是他去牽魏之艾：“魏之艾，我們去玩吧。”

魏之艾有些猶豫：“衣服會弄髒的。”

“髒了就洗呀。”俞沅想的很簡單：“你可以去我家洗哦。”

魏之艾其實想說的是髒了媽媽要不高興，可是俞沅說了可以洗乾淨再回家，加之他無法抵抗玩沙子的誘惑，便跟着俞沅找齊木彙合。

謝燠站在一邊，望了眼他兩交握的雙手。

“叔叔，我要小網兜和小桶。”俞沅對着不遠處的工作人員喊道。

他們玩耍時，一直有大人遠遠看顧着确保他們的安全，很快就有人送來了東西，還有許多挖沙玩具。

俞沅把網兜和小桶給謝燠，學着大人摸摸他的頭：“小被子乖乖哦，在那兒撈小魚，我很快就回來啦~”

謝燠黑沉沉的眸子盯着俞沅，沒有說話。

俞沅小聲提醒：“你要說‘好哦，我乖乖等沅沅回來’。”

謝燠忽地笑開，配合着俞沅點點頭：“我等你來。”

這下俞沅美了，拉着魏之艾跑向齊木。

“俞沅你建地基，魏之艾你挖地道。”齊木分工道。

“好的Sir！”

俞沅敬禮，拿着鏟子埋頭苦扒，很快就刨出一個深坑，鼻尖上都濺着泥點子。

謝燠看着遠處三個朝天圓滾滾、不斷貼近地面的屁股，拎着桶去了溪邊。

暖風撩動岸邊青草，吹皺一汪清淺。

謝燠赤足踩進小溪，溪底是柔軟的沙和圓滑的鵝暖石。

柔潤清涼的水波撫過腳踝，水中魚蝦對這個外來客半點也不設防，蹦跳着、游曳着，謝燠拿着撈網随手一摟，拇指大小的魚苗和蝦米在網面上活蹦亂跳。

周遭很安靜，流水淅瀝，鳥鳴呦呦，不遠處其他三人玩泥巴的嬉鬧聲傳來，謝燠能清晰的分辨出其中屬于俞沅亮堂清脆的笑聲。

謝燠将這片淺溪的魚蝦螃蟹撈的差不多，往桶裏添好水，便坐在岸邊厚軟草地上遠遠看着俞沅堆泥巴。

三個崽子已經玩到忘我，屁股牢牢長在地上，雙足完全插在泥裏，嘎嘎嘎傻樂着。

春日的陽光燦爛卻并不灼人，謝燠看着看着，慢慢阖眸，進入淺眠。

“小被子！小被子！”

謝燠被一陣興奮的叫喊聲吵醒，睜開眼就見到一大團黑泥站在自己面前龇着牙花笑。

“！”謝燠困意頓時飛走了，驚詫地望着眼前的泥人。

目光落到泥人頭頂一绺绺形似蚯蚓的泥條，謝燠道：“俞沅？”

“是我呀！”俞沅猛地點頭，頭頂的泥巴随之掉落：“你不認識我了嗎？”

俞沅像是被扔到了泥坑裏滾了三圈，不僅看不清五官，衣服更是被一團又一團濕泥糊着耷拉下來，連領口都變形了；褲子也沒能幸免于難，褲腳上裹着一圈如巧克力甜甜圈的泥巴，一只高一只低。

謝燠一言難盡地答：“不好意思，你變成野人了，我沒認出來。”

這落到俞沅耳朵裏簡直是對他最高等級的嘉獎，高興地說：“小被子，我們的城堡建好啦！”

謝燠的視線掠過他，看見一胖一瘦、一高一矮兩個陶俑。

“謝燠！快來看我的大碉堡！”胖陶俑興奮口出人言。

“嗯！來！”瘦陶俑吞吞吐吐附和。

“小被子，快去呀快去呀。”身後的卷毛陶俑小聲催促。

“......”謝燠閉了閉眼，這樣的陶俑朋友他居然有三個。

木着臉硬着頭皮誇了誇神似牛糞的碉堡，謝燠試探性的提議：“要不要去溪邊洗一洗？”

俞沅搖搖頭：“小野人不用洗澡噠。”

齊木和魏之艾顯然和俞沅是同一戰壕的，也一同搖了搖頭。

謝燠抹了抹飛濺到臉上的泥點子，閉嘴不言。

夕陽西下，草坪上支起了米白色天幕，大人們圍坐在胡桃木桌旁閑聊，玻璃壺煨着枇杷雪梨，壺嘴冒出的水霧都是清甜的。

“媽媽！爸爸！”

烏壓壓的泥人們嚎着叫着奔來，霎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三張認不出誰是誰的臉上，場面一時凝住。

“老婆這是我們兒子的小野人計劃？”

“姚真，那個泥桶是我們兒子？”

艾沁不語，默默睜大了眼睛。

“媽媽我的新鞋子好看嗎？”

小孩們叽裏呱啦湊到跟前，展示自己的新鞋子。

渾身的泥肯定是沒法穿之前的鞋子了，山莊管家找了幾雙備用的洞洞鞋給他們。

也不知是誰起的頭，往豆豆鞋裏灌滿了泥，然後小腳伸進去——噗呲！

順滑的黑泥從孔洞鑽出，觸感十分神奇。

小孩們玩了個盡性，給孔洞插滿了狗尾巴草，啪嗒啪嗒拖着鞋子跑過來炫耀。

“媽媽！看！沅沅的鞋子好新鮮~”俞沅翹着腳給蔣璆琳展示草草鞋。

蔣璆琳臉上第一次出現龜裂的表情。

齊淼就沒那麽客氣含蓄了，見齊木過來，立刻起身避讓，乾笑：“苗苗快去洗手哈。”

“嗯？”察覺到母親大人齊木的眼睛咕嚕嚕一轉，屈指伸出魔爪撲向齊淼：“媽媽我來喽！”

“齊木！老娘新做的衣服！”齊淼尖叫着跑出去。

俞沅還以為他們兩在做什麽游戲，咯咯咯笑着跟着齊木一起追齊淼。

“媽媽！”

“姨姨！”

齊淼卻像聽見了催命符，回頭大叫：“不是你媽！別喊我姨！”

齊木悶頭苦追，俞沅卻從善如流：“好噠淼～淼～”

“噗！”俞盛一口笑噴了茶湯。

“咳咳咳！”姚真也偏過頭，咳嗽個不停。

齊淼簡直要奔潰了：“齊木你都教沅沅學了什麽？看待會兒我揍不揍你就完了！”

“小燠倒是乾乾淨淨的。”

謝燠安靜地坐在最裏面的位置裏，姚真細心地将桌上的果盤推向他，又給他倒了一杯雪梨枇杷水，溫和地對他笑笑。

四個小孩中，只有魏之艾跟着跑到艾沁面前，上頭的興奮感逐漸消散，低頭看了看衣服鞋子，站在天幕外小心觑着艾沁的臉色。

艾沁心中一痛，主動上前，刮了刮他的鼻子。

不出意外地刮下一手泥。

“媽媽。”魏之艾看着艾沁手上一團黑泥，惴惴不安地喊了聲。

艾沁盯着魏之艾露出的一小點白皙鼻尖，雙手捧着小孩的臉，拇指上下滑蹭，臉頰兩側顯現出乾淨的皮膚。

魏之艾一臉懵懂，艾沁看着他，似乎看見一只在泥裏打滾撒歡後的小綿羊，低頭一笑。

“今天開心嗎？”

“嗯。”魏之艾用力點頭。

“開心就好，媽媽希望之艾永遠都這麽開心。”

【作者有話說】

此章靈感 來源于曾經的洗衣粉廣告 大張偉老師說“誰要這個洗衣服 我要那個不會打人的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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