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99.醋

謝燠垂眼, 長睫在他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面前的男生有些過分瘦小，袖口處露出的腕骨凸出, 寬大的校服套在他身上格外空蕩。

似乎和謝燠說話已經用了全部的勇氣，他雙手捧着熱騰騰的菠蘿包，頭埋到胸口，肩膀微微聳起，很緊張局促的樣子。

魏之艾微微睜大眼，有些驚訝地看着男生。

場面一時有些安靜，男生拿着菠蘿包的手有些抖。

“擡頭。”謝燠終于開口。

男生一僵，旋即慢慢擡起頭。

如枯草般雜亂的頭發，黑框眼鏡下是平平無奇的五官，臉上還有一點雀斑。

小麥色的肌膚, 讓他整個人顯得有些乾巴的瘦弱，就像一只灰撲撲的雀鳥。


“謝學長, 你可能不知道我, 我是...”

“高二三班的黃奇？”

男生沒想到謝燠居然知道自己并準确說出了自己的名字，不禁有些激動。

魏之艾也沒料到，擡手推了推眼鏡。

不遠處的俞沅和齊木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回來查看。

“小被子, 這是誰呀？”俞沅看着表情奇怪的陌生男生，好奇地問。

“黃奇。”謝燠頓了頓，補充道：“這一次代表學校參加寰宇杯，得了銅牌。”

“是你呀！”

寰宇杯是國內中學生化學領域含金量極高的賽事，金牌獲得者可以直接鎖定名校的保送資格。

這一次寰宇杯銅牌選手是高二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男同學, 還引起不少讨論。

“真厲害呀！”俞沅從謝燠拎着的大袋子裏扒拉出面包、牛肉乾塞給黃奇：“來，多吃點，你太瘦啦。”

黃奇東西不僅沒送出去, 反而被塞了一堆，拿着菠蘿包的手有些無措。

“學長，我、我。”

他認識俞沅，知道他們幾個和謝燠是最好的朋友，對于這樣純粹的善意，黃奇一時有些無措。

“拿着吧，恭喜你！”俞沅梨渦淺淺，朝他敬禮：“小學弟，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同志還需努力！”

黃奇下意識笑了，有點害羞地低着頭小聲道：“謝謝學長。”

“不客氣。”俞沅看了下時間，又問：“你找我們謝學長有什麽事嗎？”

謝學長聽了，掀起眼皮睨俞沅一眼。

“我。”黃奇小心地看了一下謝燠，結結巴巴說不出話，面色肉眼可見地變紅。

謝燠開口打破這詭異的氛圍：“謝謝，但是不用了，我不吃甜的。”

被拒絕是意料之中，黃奇雖有些失落，但并不氣餒。

“那學長，你喜歡吃什麽？”

此話一出，俞沅頓時察覺不對勁了，狐疑的目光落在兩人身上。

Wow~

齊木抑制不住的八卦神情，抓着魏之艾前排吃瓜。

“好好學習，別走彎路。”

唰的一下，黃奇面色煞白。

上課鈴響，老陳帶着一沓卷子在一片哀嚎中宣布随堂測驗。

齊木把會做的寫完，不會做的就亂選或空着，畫畫塗鴉發發呆，終于快挨到放學交卷。

“噗嘶噗嘶。”齊木朝後桌丢了個紙條，做口型示意他看。

俞沅輕飄飄看了他一眼，繼續低頭看卷子。

不應該啊？齊木撓撓頭。

這張卷子自己都做的差不多，俞沅早應該答完了啊？

放學，收卷。

齊木将卷子遞給小組長，偏頭問魏之艾：“今天的卷子很難嗎？”

“還好。”

“那你能考多少？”

“150。”

“......”

在齊木一臉日了狗的神情中，魏之艾體貼地主動詢問：“怎麽了？”

“既然卷子難度一般般，俞沅那厮乾什麽不理我？中午吃什麽這種重要事項不需要開會讨論一下的嗎？”

齊木義憤填膺地看向俞沅，俞沅懶得理他，起身往食堂走。

“沅啊，你和哥說，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這搞得哥飯都吃不下啊！”

好不容易挨到放縱日，點了特大份番茄牛腩的齊木盯着面前的五三食不下咽，只求俞沅給個痛快。

魏之艾對着熱氣騰騰的石鍋飯也喪失了胃口，和齊木站統一戰線。

俞沅慢悠悠翻了頁習題冊，淡淡道：“我要好好學習。”

“爸呀大哥！你這成績不是已經在好好學習了嗎？你是要乾掉謝燠嗎？”

謝燠對此沒有發表意見，只是收掉了俞沅的五三。

“乾什麽？”

俞沅伸手去搶，被謝燠抓住手鎮壓住。

“吃飯看書對胃和眼睛不好，吃完了再看。”

俞沅不買賬，扭頭：“才不！我要學習，不走彎路。”

謝燠揚眉，笑了下：“嗯，我知道，你頭發已經替你走過了。”

自然卷的俞沅不鬧了，齊木恨不得給謝燠磕一個，衆人終于能吃頓安生飯。

“謝學長。”

熟悉的帶着怯懦緊張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四人擡頭，黃奇往桌子上放了瓶檸檬水。

“謝學長，這個水，我看你之前買過，應該是喜歡的。”

頂着數道灼熱的視線，黃奇磕磕巴巴說完了。

“不喜歡。”謝燠将水推了回去。

“不喜歡這個味道嘛？那我下次再換一瓶。學長，你喜歡什麽？我。”

謝燠毫不留情地打斷：“不喜歡你，所以送什麽，我都不會喜歡。”

黃奇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最終還是帶着飲料洩氣的離開。

齊木目送黃奇失落的背影，簡直瞠目結舌：“你這真是男女通吃啊！”

“我瞧這學弟挺可憐的，你拒絕的時候稍微委婉點，嗷？！”

齊木捂着後腦勺回頭：“誰？誰打我？小人行徑搞偷襲？”

謝燠目光平淡，魏之艾微微發怔，俞沅...

“祖宗！你怎麽又拿這本五三了？！”

此後好幾天，俞沅上課不傳紙條，下課拒絕閑聊，被老陳在班會上點名表揚後，齊木再次和魏之艾蛐蛐。

“你說俞沅是不是被人奪舍了？”齊木轉着筆，手肘撐在桌子上支着腦袋，身體面向魏之艾。

“沒有。”

“你說他現在這麽清心寡欲的，不會我生日他也不來吧？”

“不會的。”魏之艾頓了頓，有些無奈：“你生日還有大半個月呢。”

“十八歲當然要提前準備啊！”齊木很重視自己這次生日：“那天剛好國慶長假，我已經和我媽申請游輪出海，還從爺爺那簽賣身協議要了兩瓶他最喜歡的柏圖斯。你們誰要是敢放我鴿子，我哭給你看信不信？”

魏之艾被逗笑，擡眼正準備開口，餘光掃到熟悉的polo衫，立馬閉嘴并且輕輕搗了搗齊木。

齊木幾乎立刻就反應了過來，頭伸到魏之艾旁邊：“欸，你這題怎麽解出來的？”

然而老陳輕柔的大掌還是落到肩頭：“來，什麽不懂？到我辦公室我和你仔細說說。”

“哈、哈，老班。”齊木轉過臉，哭喪個臉。

“怎麽？也要哭給我看？”老陳将人拎了起來提溜出班級：“魏之艾這麽文靜都被你帶着講小話，哪兒那麽多話講？來和仔細我說說！”

老陳一個瘦瘦小小的小老頭将高高壯壯的齊木趕出了教室，場面有些搞笑的滑稽，引的學生轟笑開。

走出門口的老陳探出锃亮的腦門：“都安靜自習，不然上課。”

頓時鴉雀無聲。

俞沅眼底還殘留着未收的笑意，手被人碰了碰。

順着望去，一個粉色的正方形紙條出現在胳膊旁。

餘光飛快掃了眼身邊人，正襟危坐地寫着英語卷子，絲毫看不出暗度陳倉的模樣。

俞沅拾起紙條，折痕鋒利規整和它的主人一樣假正經。

“放學後去不去吃螺蛳粉？”

看見紙條上的字俞沅眼睛都亮了，螺蛳粉？螺蛳粉！

紙條越過手臂落在謝燠雪白的卷紙上，抛物線都透着快活的味道。

“好！”被數道黑線劃掉。

只留下一句矜持的：“要學習，不去了。”

紙條再次被遞過來，俞沅打開：

“那好吧。”被數道黑線劃掉。

留下一句挽留勸說：“去吧，勞逸結合。這次物理不是滿分？”

俞沅搓了搓紙條邊，謝燠這個壞東西，故意學自己！

“校服有味道怎麽辦？”

“不都是我洗？”

“我坐不慣的士，暈車惡心。”

“門口有小電驢，我騎車帶你。”

借口被逐一化解，俞沅壓着忍不住上翹的嘴角，矜持而高冷的在紙上留下兩個大字：“好吧。”

最後一節課結束，俞沅用筆頭戳了戳魏之艾：“魏仔，晚上去吃螺蛳粉不？”

魏之艾連連搖頭，婉拒了邀請。

“今天齊木要訓練，你一個人吃飯？”

齊木提前二十分鐘離開，走之前還肉麻兮兮的讓他們不要太想他。

魏之艾搖搖頭：“今天社團有聚餐。”

“你們社團要換屆了吧？”俞沅接過謝燠收拾好的書包，三人一起往外走。

“嗯，所以是最後一次聚餐了。”

到了樓下，俞沅他們要往校外，魏之艾則去食堂。

“你好好玩兒，吃的飽飽的回來！”俞沅朝魏之艾揮手。

魏之艾站在原地笑着點頭，目送他們離開。

謝燠和俞沅出校門後，兩百米外的十字路口停着很多共享電單車，黃綠藍整齊劃一。

俞沅選了輛小藍，謝燠将頭盔遞給他，被拒絕了。

“待會兒要是遇見了交警，你就減速，我跳車離開，頭盔給我了就跑不掉了。”

謝燠不理會俞沅的胡言亂語，将頭盔蓋在他頭上，扣好插扣，屈指輕輕在頭盔上敲了下：“走吧。”

【作者有話說】

今天可算準點下班了 和好朋友去Ktv怒唱三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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