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138.落日、煙花和泡泡

車子停在山腳地上停車場, 一行人推門下車。

觀景臺方向，地勢平緩起伏, 滿目都是低矮蓬松的青草，風吹草搖，碧波萬頃。

謝燠擡首望向綿延向山頂逐級收窄的石階，看向俞沅：“怎麽不直接開車上去？”

俞沅臉上映着暖金色的日光，笑容比陽光還燦爛：“你不覺得一起爬山很浪漫嗎？”

“魏仔，好浪漫哦~”

齊木賤不喽嗖地和魏之艾學舌，被俞沅邦邦敲了兩下終于舒坦了，老實被打發去後備箱拿背包。

一行人往山道走去，還未出停車場迎面來了個紮着羊角辮的小姑娘。

雙手抱着一枝玫瑰花，見到謝燠盯着看了半晌, 蹦蹦噠噠走近，将花遞給謝燠, 脆生生開口：“哥哥, 送給你。”

身後幾步遠，小女孩的父母相視一眼，無奈朝謝燠幾人颔首示意。


齊木立刻“wer~wer~”猴叫起哄。

謝燠看了眼俞沅, 見人好整以暇一臉“看你表現”的樣子, 無奈失笑。

他垂下眼皮，沒有笑意時五官透着點冷淡淩厲，小姑娘被盯地縮了縮脖子。

“不用。”

謝燠見小姑娘怯怯地，手依舊執着地伸着。

便蹲下和小女孩平視，擡手指了指身側的俞沅, 開口補充：“玫瑰是送給喜歡的人的，這個哥哥是我喜歡的人，我收了你的花, 他要不高興了。”

俞沅忙擺手：“我可沒那麽小氣嗷，你招人喜歡，我高興着呢！”

“真的？”謝燠睨過去，眉梢微揚：“這麽大方？”

俞沅挺起胸脯，拍得啪啪作響：“當然，芋圓肚裏能撐船。”

謝燠低頭笑了下，也不知信沒信。

小姑娘見人有了笑模樣，也沒那麽怕了，嘴甜道：“哥哥，你好看，收了花花吧。”

小女孩約莫五六歲，眼巴巴瞅着，倒讓謝燠一時啞然。

齊木受不了了，出聲催促：“行了快收下吧，知道你守男德，小孩這個年紀都這樣，喜歡誰就送誰東西，我表舅家的小屁孩回回見我不是蚯蚓就是螞蚱的，我通通笑納，半點沒嫌棄。”

小小姑娘執拗的緊，謝燠也不欲多糾纏，接過花：“謝謝。”

“哥哥不謝謝！”女孩兒仰起小臉：“哥哥笑笑，好看！”

謝燠故意朝人皮笑肉不笑彎了彎唇，小姑娘嘴巴一癟，轉身兩條羊角辮甩啊甩，被父母牽着走遠了。

齊木湊過去扒着謝燠肩膀調侃：“我們燠這魅力男女通吃啊！”

謝燠掃了他一眼，拂開他的手。

俞沅則翻了個大白眼：“什麽男女通吃，你怎麽不說老少皆宜？”

一小時後，謝燠盯着手上的一大捧玫瑰花，緩緩扭頭看向俞沅：“老少皆宜？”

“嘿嘿。”俞沅心虛地豎起大拇哥：“看來文二木說的沒錯，我們燠魅力四射，無可匹敵！”

蕪山海拔并不高，他們幾個晃晃悠悠一個小時也就登頂了。

只是這一路，無論男女老少，撞見謝燠了總會遞上一朵玫瑰花。

最開始謝燠還冷臉拒絕，但送的人越來越多，行人紛紛行注目禮後反而有些麻木了。

更何況，俞沅偷瞄和心虛又得意的神情實在是太過明顯，謝燠想不知道這其中貓膩都不行。

他無奈看向俞沅：“這是什麽意思？”

此刻光線柔和，觀景臺四周茸茸草尖盡數裹上橘色柔光，近處是連綿山脈，遠處是成片樓房和棋盤格一樣的街道。

天際橘紅慢慢暈染開粉紫薄霞，映的雙頰也似撲了胭脂

俞沅眉目含笑，說話的語氣卻很認真：“代表除了我，還有很多人喜歡你。”

謝燠自認為自己不夠讨喜，也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和看法。

但是如果有人願意大費周章的告訴自己，自己正被愛着，哪怕只是刻意營造出來的假象，他也足夠歡欣雀躍。

因為大費周章的人，本身就是自己的愛人。

“是麽？”

謝燠上前一步，溫熱氣息落在俞沅耳畔：“我以為，這是我答應表白的嘉獎。”

俞沅擡了擡下颌，主動将距離進一步縮短：“不是。”

他狡黠一笑，背在身後的手伸出，大捧的唐菖蒲映入謝燠眼簾。

“這才是我送給你的花。”

夕陽斜斜揮灑，筆直青綠的花杆挨在一起，上方繁花成團，如蜜桃般粉嫩的花瓣在暮色裏輕顫。

“唐菖蒲，也是劍蘭。往後日子，節節歡喜，歲歲執手。”

俞沅的眼瞳被熏染成亮汪汪的楓糖漿：“你猜這花叫什麽？”

謝燠配合着将黏在人身上的視線拔下來落到花上，思索半晌，誠實地搖搖頭：“猜不到。”

俞沅驕矜地昂了昂下巴：“它叫‘心迷醉’。”

俞沅一向是不知道“含蓄”二字怎麽寫的，表達愛意的方式熱烈而直白：“就像我的心，因為你而迷醉。”

謝燠仿佛是被人攥住呼吸，瞳孔微微放大。

望着霞光下俞沅泛着瓷感的臉龐，喉結不受控制上下滾了一圈，指尖不自覺蜷起。

他們身後山頂咖啡庭中遮陽傘下一直關注這邊動靜的齊木差點一口咖啡噴出來：“咳咳、咳、咳！”

魏之艾抽紙遞過去：“小心點。”

齊木胡亂一擦，湊過去壓低嗓子：“你聽見沒有？芋圓這家夥真不知羞的！”

魏之艾淡定地答：“別又齊婆婆頂號了。”

“......”齊木憋氣，端起咖啡杯，噸噸噸灌了下去。

太陽沉沉往山側墜去，漫天鋪着一層薄薄的淡橘，雲絮描上金邊，地面上的影子被拉得細長，暮色緩緩籠罩四野。

齊木盯着兩人背影，倏地掏出拍立得，默默給他們拍了好幾張照片。

魏之艾有些驚訝：“你還帶了這個？”

“嗯哼。”齊木嘴角歪成耐克：“也不看看我是誰，細心善良上長了個帥哥罷了。”

魏之艾屏息數秒，突然問：“幾頓早餐？”

齊木下意識答：“起碼得換芋圓那厮給我跑腿半個月！”

話音落齊木才反應過來說漏嘴，望向魏之艾寫着“果然如此”的臉，嘿嘿笑裝傻：“見者有份，到時候咱倆一起使喚這個短工！”

魏之艾補充：“兩個。”

“兩個？”齊木疑惑，轉頭見魏之艾正一臉淡然地看向不遠處相擁的兩人，立刻“桀桀桀”獰笑起來：“也是，還有謝火奧呢哦吼吼吼！”

驀地，一束焰火蹿向浸着柔和的藍調暮色 ，轟然炸開緋紅鎏金的碩大花團。

銀絲與金線輪番鋪展，碎焰如星屑緩緩浮游，飄散消融。

觀景臺上人群響起低聲驚嘆，紛紛舉起手機拍照。

嘆聲未歇，又一道火線扶搖而上，新一輪花火再次鋪滿長空。

斑斓光影掠過謝燠清冷的眉眼，長睫輕輕顫動，向來靜凝的眼底流動着潋滟焰火。

俞沅盯人癡看半晌，環抱着謝燠腰身的雙臂忍不住晃了晃，溫言軟語地問：“小被子，好看嗎？”

謝燠垂眸，俞沅正專注地望向他，栗色發絲被山風撩起幾縷，複又軟軟搭在眉骨上方。

“好看。”謝燠黑沉的眸子染上絢爛，滿目華彩：“是你送給我的嗎？”

“嗯嗯！”俞沅尾巴幾乎要翹到天上去：“我準備了很久呢！還參與了煙花的圖案設計，姑姑也幫我了！”

怪不得之前俞沅回國後基本上隔兩天就要和俞懋視頻，謝燠還以為是稀罕妹妹，原來是想給他一場煙花。

謝燠心口發燙：“戒指也是嗎？”

俞沅重重點頭：“真不愧是小被子，真聰明呀！”

“你喜歡嗎？”

謝燠怎麽會給出否定答案呢？

“很喜歡，很喜歡。”

向來情緒內斂的人給出直白濃烈的評價，令俞沅笑彎了一雙眼：“你開心就好。”

“哦，對，還有這個。”俞沅又摸向口袋，掏出一個盒子。

謝燠含笑問：“還有驚喜？”

“當然！”俞沅認真地道：“媽媽說過，一段親密關系需要有告白、鮮花、禮物才算正式開啓。”

俞沅打開錦盒，一塊通體素淨的無事牌靜靜躺在黑絲絨面上，凝如凍脂，沒有一絲雜質。

謝燠接過，敦實溫潤的四六牌，沉甸甸的分量似乎穿透掌心，落在他心上。

“喜歡嗎？”

“喜歡。”謝燠今天不知道說了多少個喜歡：“很貴吧？”

“嘻嘻，不貴。你喜歡就好。”

俞沅拎着八股繩兩端，期待地看向謝燠。

謝燠配合垂下頭，乖順地任由他為自己戴上。

俞沅輕輕撥正衣襟間的無事牌，調整好繩線。

謝燠低低笑了聲：“有些沉。”

聲音輕柔，像是在撒嬌。

俞沅從善如流地比了個心：“是我對你深沉的愛。”

謝燠肩頭微顫，笑意漫上眼底：“我會好好珍藏。”

“小被子，你還記得我過五歲生日那年你給我放煙花、送我小金鎖嗎？”

謝燠自然是沒忘，俞沅也沒有。

“那場煙花和金鎖見證了我們的友誼，今天這場煙花和無事牌見證我們的愛情。“

“任憑時光流轉，日月如梭，歲歲無虞，真心不改。”

齊木和魏之艾從咖啡老板娘那裏取出寄存泡泡機扛着跑來時候正巧聽見這句話，雙雙踉跄了下。

齊木目瞪口呆：我勒個豆，小詞一套又一套，哄死人不償命。

魏之艾扶好眼鏡，瞥了眼齊木，手動替他合上快要落地的下巴。

被謝燠擁入懷中的俞沅原本抵着人頸窩，輕輕拍撫戀人緊繃的肩背，美滋滋感受掌下溫熱和隆起的肌肉。

結果擡眼瞥見一臉呆樣兒的兄弟兩，恨鐵不成鋼地擠眉弄眼。

兩人雙雙回神，扣動扳機，綿密泡泡層層疊疊漫湧開，泡膜上裹了層流光，在晚風中輕輕搖晃簇擁向俞沅和謝燠。

謝燠出神地望着逐漸向更高更遠處漂浮的泡泡，逐漸消融在無邊夜色裏。

如露如電，如夢似幻。

齊木圍着他兩360°營造氛圍感，手舞足蹈發出候叫：“歐吼吼！”

魏之艾被拉着一起轉，頭暈目眩也忍不住跟着傻樂。

他們這兒實在熱鬧，吸引不少視線。

俞沅被鬧得有些羞赧，收緊手臂一頭紮進謝燠懷中，柔軟的面料掃過他熱騰騰的臉龐，鼻尖萦繞着淡淡的青檸味。

齊木更是人來瘋的性子，見狀吹了個悠長的口哨。

周圍的游客只當是少年人玩樂，善意的笑開，注意力很快再次集中在經久不息的煙火上。

俞鴕鳥偷偷擡首，望向謝燠。

謝燠似有所感，垂下眼眸。

借着剎那的煙花光瀑，俞沅捕捉到謝燠眼尾的淺淡緋色，以及那雙漂亮烏黑的瞳眸上覆上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俞沅怔然：“小被子...”

謝燠額頭抵住俞沅眉心，笑得很好看：“俞沅，謝謝。”

他的聲音有點啞，還帶着微微的鼻音。

俞沅被可愛到，也彎起眼：“謝我什麽？”

“謝謝你來到我身邊，謝謝你健健康康的長大，謝謝你愛我。”謝燠低聲道：“你的存在，就讓我感到幸福。”

也許，人太幸福了，會生出一絲惶恐。

“我只是很怕，怕一切只是一場美夢。”

俞沅眨了眨眼，額頭輕輕撞了下謝燠的下巴：“痛不痛？”

“痛。”謝燠配合虛弱地答。

“痛就對了，夢裏哪兒會有我這麽好的帥哥呢！”

謝燠被俞沅洋洋得意的靈動神情逗笑，乖乖俯首稱是。

俞沅仰起臉，溫軟的唇輕輕落在謝燠的眼皮上，小聲問：“夢裏會有我的吻嗎？”

謝燠低笑：“沒有那麽好的夢。”

他握住俞沅的雙手：“有你就是一場好夢。”

“不對。”俞沅一字一句打破了謝燠內心深處的隐憂：“你擁有的才不是夢，而是真切的幸福，永遠都不會有夢醒時分。”

當事人沉溺在愛河裏恍然未覺，泡泡氣氛組卻差點被這一套甜得黏牙的情話小連招帶走，只覺得戀愛中的好兄弟真是“面目全非”啊！

舉着泡泡機忘了動彈，雙雙糊了自己一臉泡泡。

【作者有話說】

應該黏糊的差不多了~~嘿嘿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