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148.今朝若是同淋雪

十二月二十四日, 平安夜。

海市在今天真的下雪了。

作為今年的初雪，整個海市都陷入一種興奮中, 學校更是。

學生們蜂擁而出扒在欄杆上看雪，還有好幾個女孩在走廊拉手轉圈圈，笑鬧聲灌滿整棟教學樓。

老師們窩在辦公室裏眼不見心不煩，任由小崽子們瘋玩。

辦公室裏，一個老師探出頭掃了眼走廊，縮回來笑着道：“這群孩子真是憋壞了，下個雪瞧把他們高興的。”

難得的放松時間，各班班主任也松了眉間的川字紋紛紛加入話題：

“找着借口發瘋勁兒呢！”

“随他們鬧，等他們到我們這個年紀，想出去老寒腿也不允許啊！”


“哈哈哈哈！”

“欲買桂花同載酒, 終不似，少年游啊！”

“你們別說, 他們這群小孩還挺會玩！我看空間裏都在轉發什麽‘今朝若是同淋雪, 此生也算共白頭’，估計啊，不少地下黨跑去樓下小花園挨凍去了！”

“呦！那今天老吳恐怕要大豐收啊！”

說到教導主任逮早戀, 班主任們又就着這個話題開展讨論：

“一個個還以為自己藏得老好了, 哪裏能逃得過我這雙火眼金睛！”

“高三了，不耽誤學業不出格就随他們吧。”

“嘿，你這話說得雲淡風輕的，待會兒老吳喊你領人你別急眼啊！”

“......”

這邊聊得熱火朝天，唯獨靠窗的老陳還在專心批改卷子。

新來不久的實習老師見狀好奇道：“陳老師不擔心吳主任逮到他班級學生嗎？”

另一個老師擺擺手：“他班上那群大饞丫頭和毛頭小子省心的很！男生還在讨論泰羅和雷歐哪個厲害, 女孩們倒是很有上進心，天天念叨着家産怎麽怎麽樣，都是随他沒情根的！”

“啊, 這倒是一股清流。陳老師有什麽教育心得嗎？”

老陳放下筆，起範語重心長：“為師者，要做表率，上行學生才會下效。”

辦公室門被大力推開，吳主任氣勢洶洶沖進來：“老陳！把你這兩個活寶領走！”

老陳臉上的高深莫測頓時僵住。

辦公室其他老師可算是逮着了熱鬧，全都湧過來：

“啊？不是吧，老陳你們班的？”

“真的假的？哪個開了情根？”

“我瞅瞅是何方神聖！”

老陳臊着臉，頭上地中海若隐若現嗎，擠上前看看是哪個小兔崽子捅破了他剛吹出去的牛皮。

一上前，只看見兩個戴着帽子蓋住臉的大高個。

這小子個高，怎麽女孩個兒也高？

他班上有這麽高的女孩嗎？和外班談得？

內心一百個念頭轉過，老陳面不改色，呵斥：“帽子摘下來！”

兩人身體一僵，同時擡手摘帽。

“嘿嘿，老陳，surprise~”

俞沅頂着一頭因為被雪打濕而更明顯的自然卷，腮邊酒窩淺淺，龇着白牙，朝老陳笑得谄媚。

“你！”老陳眼前一黑。

“老師好。”謝燠淡聲道。

老陳眼前又一黑。

其他老師們有種吃了假瓜的遺憾：

“欸？謝燠俞沅，怎麽是你倆？”

“這大雪天的，怎麽好好的被吳主任逮到拎過來了？”

吳主任喝着熱茶，很滿意衆人的反應。

這兩臭小子課間不睡覺不做題并排在小花園亂晃，還專門往偏僻處走，惹得他以為撞見小情侶了，拔腿就追。

吳主任指着他兩：“你說說，你們兩個大小夥子好端端跑什麽？”

俞沅不服氣道：“您追我可不得跑嗎？”

吳主任吹胡子瞪眼：“你不跑我不就不追了？”

“您不追我不就不跑了？”俞沅先人一步：“雨雪天疾行，多危險啊，我還差點摔倒了呢！”

“摔倒？”吳主任簡直聽見天大的笑話：“你那柔韌性就差跳段探戈了！”

“嘿嘿，謝謝老師誇獎。”

辦公室其他老師們見是兩熟人紛紛回工位了，有的還笑着附和打趣幾句。

氛圍輕松，也不是什麽大事，吳主任把人丢到老陳面前就離開逮其他地下黨去了。

“說說吧，到底怎麽回事？”

在老陳面前，俞沅不敢放肆：“沒什麽，就是學累了，我就拉着小、謝燠出去透透氣。”

“真的？”老陳看向謝燠。

謝燠直視他的眼，面色如常地點點頭。

老陳視線在兩人身上轉了幾圈，放人回去：“行了，回班吧。沒事少折騰，老實給我在教室吹暖氣。天寒地凍，摔着凍着都不是開玩笑的。”

最後一句話是看着俞沅說的，俞沅點點頭。

一頭卷毛在老陳眼前招搖，晃的他手有些癢。

頓了兩秒，一人給了條巧克力将人轟了出去。

“白桃味兒的欸。”俞沅看着巧克力包裝驚喜道。

謝燠将自己那塊塞到他口袋。

俞沅嘻嘻一笑，撕掉包裝，掰下一塊喂到謝燠嘴邊。

謝燠含着沒嚼，俞沅偷瞄他的神情偷笑。

白桃味的對他來說剛剛好，對謝燠來說卻太過甜膩了。

但是俞沅最近發現，不管他吃什麽，只要喂謝燠一半，謝燠通通笑納。

上次他買了盒榴蓮大福，嘗了口覺得榴蓮味不夠重，順手遞給謝燠。

本來只是想讓他聞聞，結果謝燠面色自然的接過，然後一邊皺眉一邊吃完了。

把俞沅瞧得一楞，旋即發現規律驗證規律。

因為覺得這樣的謝燠實在可愛，所以每回俞沅都忍不住逗他。

“你們兩別擱哪卿卿我我了！”

還沒走到班級門口，齊木的大嗓門已經飄了過來。

“不冷啊？”

俞沅選擇無視這個煞風景的，徑直略過他。

齊木扒着謝燠，擠眉弄眼：“怎麽樣？共白頭成功了沒？聽說俞小迷信被老吳逮個正着啊！”

“由于俞沅拽着你繞着小花園溜了老吳三圈，吸引了全部火力，現在那波地下黨都十分感謝你們這種舍己為人的行為，恨不得給你們頒面錦旗唔！”

俞沅實在聽不下去，從桌兜裏掏出個蘋果堵住齊木的嘴。

魏之艾笑着給兩人遞紙巾，讓他們擦擦頭上的雪。

齊木啃着蘋果試探道：“一年一度的平安夜，明天又是周六，今天晚上要不要去happy一下？”

“哪一天不是一年一度？”俞沅翻了個白眼，識破他的小心思：“下雪沒晚訓，晚上去我家補課，哥幾個拖也得把你拖到燕大。”

想到即将要面對的那些卷子，齊木生無可戀：“我不想看李白夢游和太奶唠嗑！”

俞沅一個頭槌敲過去：“那是夢游天姥吟留別！”

齊木叼着蘋果嘎嘣一下倒在桌子上。

剩下兩人瞟了他一眼，同時轉過頭去。

晚上十點，輔導完齊木的俞沅和謝燠雙雙癱在沙發上泡腳。

俞沅刷着視頻，對着手機裏的吃播流口水。

突然開口：“謝燠你愛我嗎？”

謝燠扭頭，睨了他一眼：“想吃什麽你說。”

“嘿嘿，我好想吃手槍腿哦！”

“冰箱裏還剩一只，我待會兒給你烤。”

“好呀好呀。”俞沅點頭。

俞沅繼續看手機，沒一會兒眼珠子又一轉：“你說咱小區對面那個牛雜湯還開着嗎？”

謝燠無奈：“你都連着吃三天了，還不膩？”

“好吃嘛。”

“行，我去看看。”

“就知道小被子最愛我了！”

謝燠泡得差不多了，起身收拾。

先從冰箱冷凍層拿出手槍腿放進空氣炸鍋裏，又拿着毛巾将俞沅的腳擦乾，最後穿外套換鞋準備出門。

俞沅體貼地給謝燠戴上蔣璆琳送來的紅圍巾，良心小發：“我會不會太作了？”

謝燠拉下塞住鼻孔的羊絨圍巾：“只是想喝牛雜湯，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

俞沅頓時心花怒放，吧唧給謝燠腦門一口，朝他發財貓揮手：“慢慢的，我等你回來哦~”

“好。”

雪停了，積雪裹住枝桠和矮叢，漫開一片淺亮沖淡夜色。

謝燠出小區，走過一條路口，來到熟悉的攤位前，大鍋騰着白汽：“老板，要份牛雜湯，多辣，帶走。”

“好嘞！”攤主吆喝一聲，聽見收款提示，擡眼：“又是你啊小夥子，你那個卷毛朋友呢？今天怎麽沒來？”

“他怕冷，在家裏。”

攤主樂呵呵道：“那你們感情可以嘛，還替他跑腿。”

謝燠笑了下：“嗯。”

攤主舀起一勺牛雜和蘿蔔，瀝去浮油，倒進包裝盒裏，澆上熱湯放兩勺辣椒，撒一把蔥花，利落蓋上蓋子遞給謝燠。

“好吃下次再來啊！”

謝燠點點頭，接過往回走。

夜深，行人稀少。

積雪踩出細碎聲響，腳步聲在寂靜的街道裏格外明顯。

湯的熱氣從盒蓋透氣孔中析出，撲在指節，謝燠蜷了蜷指尖，放慢腳步，餘光掃過兩邊灌木。

驀地，謝燠抄近道，走進一條沒有路燈和監控的小巷。

在他走到圍牆拐角的陰影處時，身後驟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等謝燠回頭，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從身後襲來，精準扣住他的肩膀，狠狠将他拽進昏暗的巷子。

身後人動作極快，驟然箍住他的腰腹，下一瞬一塊帶着淡淡微涼藥味的濕布，精準無誤地捂緊了他口鼻。

謝燠渾身一僵，脊背猛地繃緊，手臂倉促擡起，還未碰到那人的手腕，昏沉感已快速湧上來，四肢發軟。

沒過一會兒，謝燠頭顱緩緩歪向一邊。

“啪嗒。”

湯盒從他手中掉落，塑料盒裂開，滾燙的牛雜湯潑灑而出，

那人确認謝燠沒有反應，拖着失去意識的軀體，一步步往巷子更深處的黑暗走去。

地上，灑開的牛雜湯還冒着微弱的餘溫，混着濃重的食物香氣留在空巷。

【作者有話說】

不對，好像正文還有兩章...等我碼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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