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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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慎将兩個丫鬟安排一番, 柳霜年歲大些,負責蘇玥屋裏的事,因着照顧蘇玥的生活起居需得随叫随到,便安排住在夫妻倆卧房旁邊的耳房。
趙小喜負責院裏和竈房的活計, 住後罩房。
待到兩個丫鬟退下去, 蘇玥長出一口氣,裴慎摸了摸她頭道:“買她們回來是為讓玥兒過得更舒心些, 非是被她們束手束腳, 尊卑有別,玥兒才是給她們定規矩之人。”
“我不是束手束腳, 我是怕我說不好給你丢人, 被人輕看了去。”
“還說不是束手束腳, 在外面端着, 回到家裏這是你自己的地盤, 你只需做你自己, 高興怎樣便怎樣,她們有何資格要你在意她們想法?
同階者稱相輕,殊等者是為冒犯 , 下人冒犯主子乃悖逆之罪, 絕非小過,賣身契在你這裏, 生殺大權便也在你這裏。”
蘇玥點了點頭,作為享受權力享受好處的一方,她能說什麽, 只能慶幸自己沒有穿成丫鬟奴仆什麽的。
想到趙小喜年歲還小,一個人住南罩房孤零零的,再者柳霜住她們屋子隔壁, 總覺夜裏弄出什麽動靜,被聽見了不好。
蘇玥便建議不如讓柳霜同趙小喜都住後罩房,兩個丫頭還能做個伴,裴慎卻是不贊同,說這是規矩,亦是給貼身丫頭該有的待遇。
若是貼身丫頭同粗使丫頭吃住都一樣,你憑什麽要她對你忠心呢?
你又憑什麽讓人人都想當她這個貼身大丫頭呢。
主仆一體,便也是從讓她聽見、看見、參與慢慢培養起來的,讓她明白她就是你的一部分。
要柳霜住隔壁就是要她時刻警醒着,聽見蘇玥動靜第一時間過來照顧,沒道理蘇玥早上起來還要扯着嗓子沖外頭大喊一聲“我要起來。”這成何體統。
如此安排是對她忠心的培養,也是對她的觀察,若是做得不好,亦沒資格做什麽貼身丫頭。
若是從前裴慎是不會同蘇玥說這些的,說了她也不懂,如今蘇玥開竅了,他便也慢慢教她。
蘇玥直被裴慎這般論調說得頭皮發麻,她突然意識到她并有她想象中那般了解裴慎,反派他不是随便說說,
也不是因為他是反派才能和主角作對,才能在朝堂上攪風攪雨,是因為他有本事和主角團作對,有本事在朝堂上攪風攪雨才有資格做反派。
*
被何琇的烏鴉嘴說中,翌日一大早裴慎上衙後,桂娘還真就哭哭啼啼找來了。
她被小喜攔在院門口,“這位娘子還請稍後片刻,我這就去回了我家娘子。”
桂娘萬萬沒想到蘇玥有了大宅子住不說,竟還使喚上丫頭了,瞧着這丫頭穿得竟然比她都還齊整些。
“你是新買來的丫頭?”桂娘道。
小喜聽這話心裏不喜,新來的丫頭就新來的丫頭,乾嘛還非得新買來的丫頭,叫人不愛聽。
小喜瞧着桂娘同福哥兒一身裝扮,也不像是什麽有頭臉的人,朝她抿了抿唇,“您稍後。”
蘇玥聽到小喜回話,一捂額頭,來得還真快,她無奈道:“讓人進來吧。”
小喜觀蘇玥神色,又見她沒有起身去迎,更沒有用“請”字,心中愈發肯定桂娘母子不是什麽受歡迎的客人。
桂娘拉着福哥兒随小喜進到內院,行止主屋門口時,桂娘擡腳便進。
到了屋門口,桂娘擡腳就要進屋,小喜心中不喜,心說你到別人家做客,哪能這般直接就闖呢。
小喜拿胳膊擋了她一下,笑道:“我們娘子才剛起,待我回一聲。”
桂娘心中不悅,心道你一個下賤丫鬟竟然還同我這翰林娘子擺起譜來了
她沒好氣道:“我同玥娘親如姐妹,向來沒有說走到門口還被攔下的時候,今兒還是頭一遭。”
不等小喜開口,福哥兒已經撒開桂娘手,哧溜!從小喜身旁鑽了進去。
“哎,你這小娃——”
小喜氣不打一處來,年齡小,你也是個男娃娃,怎能随意往人家娘子屋裏跑,沒人教麽。
桂娘卻是不耐煩推了小喜一把,硬往屋裏闖,她氣小喜,也氣蘇玥,毛病越來越多,都是鄉下來的,誰還不知道誰,竟還學人家富貴人家的夫人小姐擺起譜來了。
“嫂子為何要推我家丫頭?” 蘇玥蹙着眉頭出屋來。
桂娘老實巴交地臉上露出一如既往地的那種親熱憨笑,“妹子,你這丫頭可不行,也不管是誰就攔,忒不懂事。”
蘇玥笑了笑,“不怪她,三郎定下的規矩,這屋子外人進來都得知會一聲。”
桂娘讪讪,這事兒裴慎還真做得出來,往常住一個大院時,裴慎在家她基本都不去蘇玥屋。
“嫂子進來吧。”蘇玥一轉身,看見福哥兒正抓着羅漢幾上的乾果蜜餞往嘴裏塞呢,一邊往嘴裏塞,一邊往兜裏裝。
之前同蘇玥住一塊兒,裴慎給蘇玥買的零嘴兒他随便吃,現下蘇玥搬走了,裴慎也不給王學文介紹潤筆的活了,一家子又回到從前生活的窘迫,如今家裏存下的那點銀錢又被王學文揮霍一空,福哥兒好久都沒有吃到乾果蜜餞這種好東西了。
福哥兒走上了同書中一樣的老路,沒出息,他是王學文的長子,又跟着王學文吃過苦,但凡他有點出息,争點氣,王學文也不至于把全部心思都放到妾室母子身上。
蘇玥上前按住福哥兒手,“別人家的東西不可亂動,即便是在嬸嬸這裏也是一樣,嬸嬸沒開口,福哥兒就不該拿。”
桂娘見蘇玥竟因為幾個甜果就訓斥自己兒子,還不讓吃,過來拽過福哥兒,照屁股上啪啪就是幾巴掌,“你個沒出息的東西,八輩子沒吃過甜果麽,我叫你偷吃人家東西,我叫你偷吃人家東西!”
福哥兒被她打得哇哇大哭,吵得蘇玥腦仁兒疼,桂娘這就是故意揍孩子給她看呢。
不問自取是為偷,孩子四歲多了,有自己自尊心了,她都沒好意思對孩子說“偷”字。
王學文同裴慎一處為官,蘇玥本不想将臉撕得太破讓兩家尴尬,桂娘卻當她軟柿子活該被捏。
蘇玥沒了耐心,扶住額頭道:“我身子不大爽利,嫂子要訓孩子回家訓去,我聽不得這般吵鬧。”
桂娘總算想起她自己今日來的目的,忙用力瞪了福哥兒一眼,“別哭了,再哭娘下次不領你來了。”
這話湊效,蘇玥這裏啥都比他家好,還有好多好多糕點,他都想長在蘇玥這裏不走了。
桂娘厚着臉皮坐下來同蘇玥東拉西扯,就是不提借錢的事兒,蘇玥聽得不耐煩,心說你這靴子到底還落不落下來?
早點開口,早點拒了,早點走人,難道非得要她說難聽的話麽。
誰知道鋪墊夠了,最後桂娘竟道:“妹子,我瞅你這院子挺大的,東西廂房空着也是空着,我和學文搬進來,你一個月還能多個租房的進項,咱姐倆住一塊兒說話也方便。”
蘇玥半晌都沒反應過來,一旁柳霜同小喜亦都是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這話她竟也說得出口,人的臉皮怎麽可以厚成這樣.
把蘇玥直接給氣笑了,桂娘這是直接打算賴上她了呗。
桂娘還真是這麽想的,自打蘇玥搬離大院後,她家裏就開始不順當,這讓她越發對那神婆的話深信不疑,因此前幾日又跑去找人求,想要再多借一些運勢。
那神婆卻不想再沾手,說眼下這些本就是她命裏該承受,奪人氣運本就是傷天道、損人和之事,怎可貪得無厭,一借再借,如此逆天而行,莫說桂娘同福哥兒會遭反噬,她這施法之人亦受牽連。
桂娘聽到說弄不好福哥兒會遭反噬,心生懼意,一時間不敢再強求更多,不能再借運,不代表她肯放過蘇玥這又香又好啃的肉包子。
占蘇玥便宜多了,甚至讓她産生了一種蘇玥欠她的錯覺。
蘇玥就算性子再好也受不了她如此得寸進尺,蘇玥算是看明白了,她越不想同人撕破臉面,鬧到最後雙方越難收場。
“小喜,替我送客!”
蘇玥直接拂袖起身,她不發一次火,桂娘真就不知道好歹了。
小喜聞言直接上前趕着人走,福哥兒不肯走,想要去抱蘇玥大腿被柳霜擋住,小喜則拉住他胳膊,拉扯間,就看到他脖子裏那枚花錢。
這東西小喜還真見過,用來借人運勢的,不是正經東西。
小喜如今賣身給裴宅,自是與主家榮辱一體,擔心會對蘇玥不利,直接嚷了出來,“桂娘子給孩子脖子裏戴這種歪門邪道的東西,這是想借誰的運勢呢,你不會是看我們娘子有福氣,要借我們娘子的運吧?”
說着無心,聽着有意,桂娘的臉色唰一下就變了,慌忙上前把自己兒子抱回來,瞪着小喜道:“你少在這裏胡說八道血口噴人。”
聽着有意的不止桂娘一人,蘇玥突然想起她的八字,桂娘還真就知道,因為當初桂娘陪着“蘇玥”一起去求子的時候,桂娘還感嘆她的八字奇特。
再看桂娘此時心虛的表情,蘇玥只覺渾身發冷,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
晌午,小喜給蘇玥拌了份爽口的香椿芽拌豆腐,又包了豬肉荠菜小馄饨,馄饨湯裏放了蔥花和小蝦米提味,蘇玥提不起胃口,勉強吃了兩口便睡下了,一直到下半晌才昏昏沉沉起來。
福哥兒脖子裏早就系着這枚花錢,原來早在那時候桂娘就開始算計她了,當時蓮娘說過這東西邪性,她是半點都沒有往自己身上想過。
在書中,“蘇玥”因為自己沒有孩子,一直都把福哥兒當自己的孩子疼愛,所以她懷孕快七個月流産到底是人為還是意外?
“蘇玥”整個孕期,除了身邊丫鬟,就屬與桂娘接觸最多。
……
傍晚時候,裴慎下衙後看蘇玥臉色不對,問發生了何事,柳霜忙上前将今日之事說了一遍,她刻意忽略了是誰發現了福哥兒脖子裏的銅錢。
蘇玥心裏難受着,自是沒覺察出她的小心思,再者她與柳霜站的位置不同,考量的點不一樣也很難往這上頭想。
柳霜則暗自慶幸自己大丫鬟的身份,掌握着比小喜更多的主動。
裴慎混官場的,官場上的争鬥同宅鬥也沒什麽本質的區別,他瞧出柳霜小心思,卻并不當一回事,丫鬟有自己的小心思很正常,只要不是不利主家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是。
至于桂娘,他早就有覺察防備,只不過他還是低估了桂娘的陰毒。
裴慎吩咐小喜不準桂娘母子再踏進家門一步,還是太給他們倆口子臉了,這般欺負蘇玥,當他是死的?
蘇玥其實不信八字借運這種無稽之談,只不過桂娘信,正因為桂娘信,她這般做才真叫蘇玥心寒。
裴慎其實也不信,只不過蘇玥從小身上就有些古怪,由不得他不多了幾分防備之心,這種事寧可信其有。
再者他之前就想給蘇玥去廟裏求個平安玉,後面因着買房這些事給耽誤了。
翌日,裴慎一下衙便趕到大相國寺,拜見大相國寺高僧虛雲,京城沒有比虛雲更有權威的高僧了。
不止京城沒有,整個大雍朝也沒有,虛雲喜歡四處雲游,留在京城的時候并不算多,趕巧了,年節期間被皇帝強行召回來祈福,現在尚未離開京城。
虛雲自然不是什麽人都肯見,若人人都要見他,他不得累死。
除非對方足夠有誠意,和尚也有嗜好,虛雲好收集名家字畫,能打動他的便是有緣人。
可惜裴慎手裏沒有名家字畫,紅絲硯也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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