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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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伯年推門進屋, 步履沉緩,眉眼間是慣有的矜貴冷俊,王氏都準備睡覺了,冷不丁見他進來, 唬了一大跳, 她想着前些日子蕭伯年對她說過的那些狠話,故意拿喬道:“你來我屋做什麽?”
蕭伯年作勢往屋外走。
來都來了, 王氏那能放他走, 幾步跨過來死死拽住他胳膊,蕭伯年垂眼看她, 沒掙開, 任由她拉着。
王氏掃了屋裏丫鬟婆子一眼, 一衆人慌忙退下, 王氏自己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 她咬牙道:“蕭伯年你說清楚, 你那天的話到底什麽意思?”
蕭伯年心下一嘆:這般沉不住氣,上杆子被他拿捏,他能怎麽辦呢。
王氏的愚蠢問題他不想回答, 只長指撫額, 指節抵着微蹙的眉心,長睫垂落, 掩去眼底的倦意。
他的唇線繃得極淡,仿佛連呼吸都覺得累,燈光下, 權傾天下的首輔大人風光盡斂,只餘一身疲憊破碎,偏他的脊背依舊挺直, 強撐。
王氏看着這樣的他,心一下子就軟了,忍不住關切道:“承淵,你是遇到什麽事了嗎?”
蕭伯年掀起眼睫看她,寒玉一樣的黑眸不似少年時鋒芒畢露,深斂寂然中更有一絲幾不可察的脆弱。
他什麽也沒說,給夠了王氏腦補的餘地。
王氏管不住自己,濤聲依舊了……
清晨,王氏頭挨在蕭伯年胸口,手臂也搭上他腰,心裏甜絲絲,一日夫妻百日恩,承淵心裏還是有她的。
蕭伯年微微閉了眼,他喜歡不喜歡不重要,重要的是該不該做,重要的是後宅得安生。
……
蘇玥的手稿整理成冊,裴慎替她寫了序言,大抵講了為何要寫此書,書中又講了什麽內容,慣性使然,在最後一段他習慣性升華立意:世如牌局,起落之間,輸贏皆幻,惟方寸不亂,始得自在,謹以此冊,奉諸同好,不負良辰,共此閑情。
剩下的事就不用她操心了,自有裴慎去安排妥當。
蘇玥在家憋悶了一個來月,裴慎心疼,打算帶她到京郊百花山開闊之地游玩一番。
郊游麽,自是人多才熱鬧,裴慎又邀了幾家同僚一道前往,私心裏他更願意蘇玥同這些他能掌控之人的娘子交往。
蘇玥知道裴慎向來不喜操持這些,這些是王學文愛乾的事兒,她當是裴慎為了她開心才去操持這些呢,心裏挺美,抱着裴慎腰一疊聲的“相公”,在裴慎懷裏乖得不行,裴慎愛死了。
這待遇太難得,平日裏蘇玥若真被弄惱了臉,那都是直接把裴慎扔半道上不管的,五天之內,裴慎別想再碰她一下。
是以,裴慎向來都是“好乖、好玥兒、乖玥兒、小月亮”各種哄着她配合。
蘇玥這一妥協,裴慎就忍不住得寸進尺,觀察着蘇玥神色,言語間越發孟浪,虎狼之詞只聽得蘇玥目瞪口呆。
眼見蘇玥要翻臉,裴慎“撲哧”笑出了聲,方才的氣氛被這聲輕笑打破,裴慎摸着她頭安撫:“方才情難自抑,無狀至極,是我的錯。”
裴慎主動認錯,蘇玥也不好跟他翻臉,不過為了面子還是要佯裝生氣,咬着牙,用力捏了裴慎的臉。
裴慎輕聲道:“大約是平日裏正經慣了,在最親近的人面前便想着不管不顧地放肆,玥兒若是不喜歡,以後相公不這樣了。”
裴慎這般坦誠,蘇玥反倒感覺自己有些矯情了,不過她也不想讓裴慎說什麽就是什麽,含糊道:“只準你偶爾不管不顧一下。”
回應她的是裴慎感激地親吻,“玥兒好乖。”
裴慎這樣,蘇玥莫名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成就感,她感覺裴慎其實還挺聽她話的。
出去游玩,自是要準備一些吃食用具,尤其裴慎作為組織者,更是要得準備周全。
雖說只是一次閑暇游玩,但組織者的能力是會落在翰林院衆人眼裏的,尤其裴慎第一次組織這種聚會,給人留下的第一印象還是相當重要。
人皆慕強,這決定了以後這些人會不會願意追随他。
裴慎寫了詳細的單子,乾糧點心、飲品茶酒、筆墨紙硯 、坐具鋪墊以及遮陽避雨的用具都得備上,另外清潔用具也要有,還要準備燈籠燭臺一些照明用具,防止衆人玩得盡興回來晚了。
蘇玥在旁邊瞧着他洋洋灑灑寫了一整張紙,不由咋舌,“三郎你做事情想得可真周到,我就想不到要準備這麽多東西。”
裴慎拍了拍她搭在他肩膀的手,“玥兒無需操心這些瑣事。”
“三郎這也無需我操心,那也無需我操心,就不怕把我養成廢物?”
裴慎失笑:“那又如何,相公又不是養不起。 ”
蘇玥癟了癟嘴巴:“現在我貌美如花,三郎自是願意當花養着,将來等我人老珠黃,說不定你就當豬養了,落差不要太大。”
裴慎被她逗笑,轉過身将人拉到身前:“所以,才不要你勞心費神,只管每日睡到自然醒,醒來喝喝茶,賞賞花,喜歡做什麽便做什麽,悠閑自在。
如此,玥兒永遠都會年輕貌美,永遠都只有玥兒嫌棄相公的份兒。”
雖然男人這種話不能太當真,聽起來着實順耳,蘇玥忍不住捧着裴慎臉親了一口。
裴慎列好了單子便交由柳霜同小喜一道去采買。
兩日後,翰林院旬休。
一大早,提前租好的馬車早早在宅院門口等候,車夫幫着小喜将一應用具搬上車,一一規整妥當後,小喜又清點一遍确認無誤。
內室,裴慎被蘇玥強迫着換上了一身月白直裰,腰間系着同色宮縧,料子尋常,剪裁卻很是合身,凸顯出男人清俊挺拔的身形。
平日裏他穿慣了深色調的衣裳,對這種淺色衣裳很不适應,尤其是想到蕭景賢總喜歡穿這種惹眼的顏色,他心裏更是別扭。
盡管很不想承認,但他心裏清楚,事實上蕭景賢那樣的才是話本子裏女人喜歡的小白臉。
蘇玥興奮地瞧着他打量,裴慎被瞧得渾身不自在,道:“這衣裳容易髒,出去穿不合适,我還是換了吧。”
蘇玥卻是慌忙擺手,“不換不換,三郎穿這身衣裳顯得好清俊,喜歡。”
裴慎眸色微微暗了一瞬,随即輕笑:“那便聽玥兒的,就穿它了。”
裴慎的骨相其實生得極好,眉骨優越,鼻梁挺直,下颌線清晰利落,沉斂端正,最出彩的是一雙眼睛,瞳色濃深若墨,無波溫雅,擡眼時深不可測的沉靜中透出幾分涼淡。
除了蘇玥看他哪哪兒都暖,是個超級大暖男,周圍人大概沒人這般想。
裴慎的冷淡顯而易見,否則福哥兒也不至于見了他就害怕,不說福哥兒,便是院兒裏其他人同他說話也都下意識不想得罪他。
一個繼子能鎮住兩個哥哥,還讓人家父子三人心甘情願供他讀書,沒點手段怎麽辦得到呢。
昭雲長公主替自己女兒選的夫婿又怎麽可能是尋常之輩。
裴慎從沒有妄自菲薄過,唯獨在臉白這一塊兒,他确實沒法跟蕭景賢那等養尊處優的貴公子比,所以他只想穿深色衣裳,而非淺色衣裳。
裴慎不知道的是他已經比從前白了許多,只是他自己日日日看着感覺不出來而已。
蘇玥是真心誇贊他的。
蘇玥今日倒是沒怎麽刻意打扮,同鄭玉安、蘇敏她們一起玩倒是無所謂,同何琇、蓮娘一起還是低調一些不招人煩。
再說裴慎經商的事萬萬不能叫外人知道,她們小倆口悶聲發大財偷着樂就好了。
偷着樂,自然不能虧了自己的肚子,裴慎給蘇玥準備了不少她愛吃的小吃食,在大相國寺鼎鼎有名氣的點心鋪子買的。
按照約好的地點,總共七家人,在順天門集合後一道出發。
除了何琇同蓮娘、桂娘也跟着王學文出來了。
最近一段時日桂娘的日子很不好過,王學文結識了茶樓的歌姬,解語花的溫柔小意同桂娘形成鮮明對比,她除了出身不好,處處都勝過桂娘太多。
桂娘自顧不暇,再沒心思去妒忌蘇玥,她更不敢。
王學文明明白白的警告她,得罪裴慎的後果她承擔不起,他也承擔不起,若想他們一家子都完蛋,就盡管去找蘇玥的麻煩。
他告訴桂娘,他能有錢去找歌姬,全是裴慎給他介紹潤筆的活兒,真當裴慎是什麽大善人麽?
他就是不想讓她好過而已。
還有句話王學文沒敢同桂娘說,他發現陳大人對裴慎的态度很微妙,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種感覺,盡管匪夷所思,但他的直覺就是陳大人對裴慎客氣過頭了。
當初裴慎以進士第四進入翰林院,好多人都傳他身後有人,他也曾旁敲側擊試探過裴慎,奈何一無所獲。
不止這兩件事古怪,靜陽公主邀約蘇玥這事兒也透着古怪,更讓王學文感覺驚悚的是,那次首輔夫人的春日宴,蘇玥竟然敢不去!
對外說是蘇玥生病了,這話騙別人可以,騙不了他王學文,蘇玥牙疼都能令裴慎一連幾日臉色陰沉,她若真生了病,裴慎在衙上不能是那般放松模樣。
王學文越想越是心驚肉跳,雖然理不出頭緒,但他可以肯定裴慎背後的人不簡單。
所以,裴慎這條船他就是死乞白賴也上定了。
裴慎自是不知道王學文能腦補出這麽多戲,只不過最近一段時日,他感覺王學文對他莫名狗腿了不少,這讓他生出了些許警惕心來。
一行人集結完畢正要出發,一輛華麗的馬車自後方駛來,馬車側前方一人白衣白馬,不要太惹眼。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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