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4章 乖乖,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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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乖乖,別怕。

申時鼓聲才一過, 值房內就陸陸續續有人起身,翰林院雖說是儲相之地,可實際情況是大部分人都只是陪跑,因此裏頭混日子熬資歷, 等着到時間外放的大有人在。

裴慎将案頭文卷疊放整齊, 壓好鎮紙;又将硯臺清洗乾淨,置于桌角。筆架上的毛筆按大小一字排開, 懸挂筆直。

待到桌案收拾得一塵不染, 值房中人已經走了多半,裴慎這才整理衣袍起身, 比閑人晚走一小步, 比那些勤勉的顯眼包早退一步。

王學文之前也是顯眼包之一, 後面發現這些表面功夫沒用, 也就不裝了, 見裴慎起身, 便也跟着起身,兩人一道往外走。

王學文就納了悶,裴慎只要一下衙他就回家, 天天如此。倆口子日日擱一處待着, 他就不嫌膩歪麽,便是蘇玥是仙女下凡, 也不至如此吧。

天底下花花草草那麽多,就非得擱這一棵樹上吊着,還吊得那麽起勁, 動不動就說他羨慕了。

他羨慕個鬼。

只最近,他對那茶樓女子也忽地沒了興趣,片刻歡愉, 一時逃避,過後仍是悵然。

見王學文最近都沒往茶樓裏跑,裴慎挑眉看他:“改性了?”


王學文苦笑:“桂娘雖不盡如人意,只磕磕絆絆這麽多年,卻也過成了習慣。”

裴慎看他。

王學文斟酌着:“敬堂,我這人好色,卻也非糊塗之人,桂娘在我身無長物之時嫁我,後面又生下福哥兒,為我操持家事,她對我是有恩的。

桂娘對玥娘所做之事,我不求你原諒,只她已知道悔過,我往後亦會嚴加管束,敬堂能否給她一個改過的機會。”

默了一會兒,裴慎無聲地笑了,他道:“你流連茶樓,桂娘氣不過,一時糊塗便找了個男人睡了。

她在你身無長物之時嫁你,又為你生兒育女,操持家務,對你有恩,恩怨相抵,所以……你能否給她一個改過的機會?”

王學文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裴慎: “你看,你自己都做不到,卻要我娘子做到,合适麽?

玥兒是我的底線,我不遷怒于你,并非因你不知情,也非念你我兄弟情義,不過是禍事未成,尚有餘地。”

目光掃過王學文,裴慎眼裏透出強勢:“若是禍事釀成,後果非你所能預料。”

他一個眼刀毫不留情殺向王學文:“沖你方才這番話,我就該抽你,桂娘重要,我娘子就不足貴?

不會說話,你就學會閉嘴!”

說完,裴慎也不等他,甩袖便走。

王學文一拍腦門: 得,他算徹底看明白了,蘇玥就是裴慎逆鱗,碰不得,摸不得,更得罪不得。

裴慎沒有直接回家,繞道去了佟掌櫃住處,做生意這事一通百通,賣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怎麽賣,他盯上了京城裏的破舊宅院。

自然,他只管出主意,具體事務不會沾手。

快要走到佟掌櫃家門口時,他心中忽地生出警惕,巷子裏往來行人瞧着尋常,可又透出幾分不自然,挑擔的貨郎、賣茶湯的老漢,目光有意無意都在盯着佟掌櫃家門口逡巡。

想到蘇玥說他若敢叫她做了寡婦,她便睡一百個男人,還每天都到他墳前知會一聲,他不自覺謹慎。

小心駛得萬年船,找佟掌櫃之事,不急。

裴慎随着巷中行人慢悠悠走着,路過那可疑貨郎時,還順手買了些蜜餞。

那貨郎抓蜜餞時全無市井小販的熟稔,不止如此,他連蜜餞的價錢都一無所知,只說了句還是原來的價。

裴慎心中越發篤定,他的猜測沒錯,貨郎有問題,随手抛給對面幾枚銅錢,裴慎便收了蜜餞,跟随着巷中行人步調慢悠悠往前走。

裴慎走後不久,那貨郎總覺買他蜜餞之人莫名的熟悉,他好像在哪裏見過?

在哪裏見過呢,他苦苦思索着,兀地,他猛一拍腦門,忙從胸前衣襟中摸出一張畫像來——不是方才那人,還能是誰?”

公子将畫像交給他,令他在佟掌櫃門口盯着,但凡那人進去,就不叫他有出來的機會。

他同對面賣茶湯的老王,已經辛辛苦苦蹲守半個月!

結果魚兒在他鈎子前晃了兩晃,戲耍他一通,就這麽大搖大擺地……他走了???

卻說蕭景賢早就發現了蘇玥身上的變化,越來越會打扮她自己了,回回見她穿得都不一樣,雖說不是什麽好料子,可也絕非裴慎俸祿能負擔得起。

不止身上穿的,便是頭上戴的亦大有不同,最早在錦繡樓吃飯,小耳朵上戴的還是個頭小,光澤又很一般的劣質珍珠。

再次見她,那珍珠便換了,不算頂好,瞧着卻圓淨光潔,頗有幾分貴氣。

不止如此,竟還有丫鬟跟着。

初來京城時,她給陳夫人送生辰禮,唯恐人家不知道她那生辰禮是花十五兩銀子買來的,嚷嚷得人盡皆知。

可見她對銀錢的看重,亦能看得出十五兩銀子對她來說已經是了不得的數目。

可後面花市那次遇見,她聽到那錦鯉叫價,表情竟然很平靜,渾然不似從前模樣。

其中蹊跷,細思便知,非是她轉了性子,是今非昔比,那點銀錢,入不得她眼了。

裴慎的身世蕭景賢是調查過的,窮得一清二白,所以裴慎的銀子到底是從哪來的?

蕭景賢一番調查,最終查到了佟掌櫃頭上,只裴慎不插手佟掌櫃任何事務,只做站在佟掌櫃身後的隐形人,蕭景賢苦于抓不到證據,只能守株待兔派人蹲守着。

貨郎懊惱,裴慎亦是懊惱,他被人盯上了,看來以後佟掌櫃這條財路怕是要斷了。

下次他該去哪裏弄銀子養家?

裴慎心情不悅,撚了顆蜜餞放嘴裏,所以到底是誰盯上了他?

翰林院同仁?亦或是……

“蕭、景、賢”三個字,一字一頓從裴慎齒縫裏擠出來。

回到家後,裴慎方一踏進屋門,身上官服不及解下,便被蘇玥不由分說挽了臂彎往內室裏帶。

她步子又快又急,鬓邊步搖随着動作亂晃,連帶着垂墜下來的金穗子都顯出慌亂。

“玥兒,發生了何事?”裴慎低聲詢問着,聲音沉穩。

蘇玥卻是朝着柳霜吩咐:“霜兒去屋門口守着,不經傳喚不準任何人進來,我與相公有要事商量。”

柳霜從未見過蘇玥有這般嚴肅模樣,不敢多問,忙輕手輕腳退下,不忘細心地替兩人合上屋門。

室內瞬時只剩下夫妻二人,蘇玥仰臉盯着裴慎:“三郎,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情?”

“何事讓玥兒這般慌張?”裴慎不答反問。

“你到底收了佟掌櫃多少銀子?”蘇月小臉兒凝重。

又是佟掌櫃!裴慎這下幾乎可以篤定是蕭景賢搞得鬼,故意拿此事作筏子恫吓蘇玥。

“玥兒怎麽突然問起這個,是誰對你說了些什麽嗎?” 裴慎拉蘇玥坐下。

蘇玥扶着他手臂的手不自覺緊了幾分,聲音卻堅定: “你先別管這個,三郎只需同我說實話,現在咱們要全身而退,需要多少銀子?

陳夫人送我的珠花是足金鑲寶石的,靜陽公主送的珠釵更是不便宜,還有上次你從虛雲聖僧那裏求來的佛串,聽蕭首輔的意思也很值錢,再加上我梳妝盒裏現有的那些東西,全都拿去變賣應該能換回不少銀子。

再不濟咱們把這房子也賣了,大不了還回蓮姐姐那裏租房子住,不管付出多大代價,你都必須跟那個佟掌櫃徹底斷了牽扯,不光要把自己擇乾淨,還得要他保證不能出賣你!”

蘇玥一口氣說完,自己把自己感動到,她眼淚掉下來了。

其實哪有這般誇張,裴慎是官,佟掌櫃是民,自古民不與官鬥,魚死網破對佟掌櫃沒有絲毫的好處,反倒是賣裴慎一個人情,對他更有好處。

但蘇玥就是想要裴慎知道,她與他是一體的,他有事就是她有事,他是她的依靠不假,遇到事情她也會全力助他。

夫妻齊心,其利斷金。

裴慎喉間發緊,心口翻湧的熱意壓都壓不住,心疼得一塌糊塗,也感動的一塌糊塗。

“淨是說些傻話。”他掌心裹住蘇玥小手,把人拉進懷裏溫聲安撫,“我與那佟掌櫃,不過是尋常往來的泛泛之交,玥兒莫要瞎擔心。”

“你到現在還敢騙我,你倒告訴我,你那些銀子是從那來的?”蘇玥蹬他。

“自然是佟掌櫃給的。”裴慎答得痛快。

蘇玥:“!!!”

裴慎輕笑着,低頭咬她的指尖:“這話自然是只能對玥兒你一人說。”

外人若是問起,那自是另外的說法。

“怎樣說?”

裴慎慢條斯理地:“我之前因着在鬼街撿漏之事,與那佟掌櫃相識。又因同好青銅器物,有過些許往來接觸,自始至終從未沾手他經商一事,更未拿過他半分銀兩,何來勾結之說?

若說我與他勾結,那便拿出證據來,人證物證皆可。他們要查那便随他去查,看看我與他之間可有一張契約?”

“什麽都查不出來,卻還敢誣陷本官 ——”裴慎話音微沉,眼底掠過一絲寒芒,“本官也絕非任人随意拿捏之輩 ”。

蘇玥都快要被他颠倒黑白的話給說服了,睫毛輕眨了眨 ,問出關鍵問題:“相公既說是與佟掌櫃之間毫無關聯,那咱家這麽多銀子是打哪來的?”

裴慎拍了拍她屁股:“乖玥兒,相公說了這麽半天,有些口渴了,你去替相公沏杯茶來。”

蘇玥沒好氣嗔他:“你還敢說,一百八十兩的茶杯,你端着不嫌手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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