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急症
關燈
小
中
大
看到裴慎眼底全是掩飾不住的緊張, 就連呼吸都屏住幾分,一副如臨大敵模樣。
蘇玥其實也沒感覺那麽難受,比上次牙疼差遠了,但見到裴慎這麽緊張她, 她立即就難受上了, 伸手摟住裴慎腰,腦袋枕在他大腿上, 啞着嗓子說她好難受。
裴慎緊張地問她哪裏難受?她連鼻尖都透着委屈勁兒, 問就是這也難受,那也難受, 全身就沒有她不難受的地方。
裴慎完全不覺她誇張, 誰知道小喜請來的郎中是不是庸醫, 還是多看幾個踏實, 他吩咐柳霜去東城最大的醫館請坐堂郎中, 自己親自守在榻邊照顧蘇玥。
他先擰了涼巾, 攥到半乾,細細替蘇玥擦拭額頭、頸側、前胸後背以及大腿根等容易散熱的部位。
整個擦拭過一遍,他又順手替蘇玥換上乾淨衣裳, 方才擦拭的過程中, 衣裳都濕了,黏在身上不好受。
蘇玥難得有點不好意思, 想要自己換,被裴慎按住,“好好躺着, 別鬧。”
蘇玥不高興撅着嘴巴瞪他:“你怎地臉不紅心不跳?”
她沒頭沒尾來這麽一句,裴慎一開始都沒反應過來,直到蘇玥故意說熱, 把裴慎才替她穿好的衣裳扯開露出一大片脖頸,他方才明白她在計較什麽。
裴慎氣得想揍她,渾身難受,身上燙得都要着火了,她竟還有心思嫌他對她沒有臉紅心跳,他滿腦子都是她身上的熱什麽時候退下去,哪顧得上想這些。
“閉嘴,睡覺。” 裴慎沒好氣輕拍了一下她屁股。
蘇玥聽話地閉上眼,嘴裏不忘來一句:“相公拍我屁股的時候在想什麽?”
話音剛落她嘴巴便被堵住了,溫涼的水被渡了過去。
蘇玥被迫咽下去,惱臉推他:“讨厭,你快去漱口,若你也病了,誰來照顧我。”
“聽話,把水都喝完,嗓子能好受些。” 說着話,裴慎讓蘇玥靠在自己胸前,将剩下的水喂給她,沒敢再像方才那樣。
倒不是他怕被傳上什麽病氣,主要是病人身子骨弱,怕他影響到她。
蘇玥發着熱,嘴裏沒味道,水喝一半便不想喝了,裴慎哄着,說着她愛聽的好話,這才把一碗水給喝完。
喂過水,裴慎将蘇玥小手包裹在掌心裏,一下一下從指尖到掌心,輕輕揉搓,腳也一樣搓熱,臉上只有心疼,沒有絲毫的不耐心,蘇玥昏昏沉沉又睡了過去。
仁心堂的郎中不好請,柳霜過去後快等到天黑,人家才出診回來,本想着吃口飯,歇一歇再跟着柳霜過來看診。
柳霜一想到裴慎着急那樣,哪裏還敢再耽誤,把蘇玥的病情猛往誇張裏說,又主動給加了診金,這才急急忙忙把人請回來。
也幸虧裴慎謹慎,讓柳霜把人請回來,這位張郎中顯然比前一位郎中經驗要豐富得多,尚未把脈,只問診便察覺出不對勁。
晌午還好好的,半天時間就燒成這樣,病人起熱實在太快,尋常風寒入體,不至如此。
他替蘇玥把了脈,眉峰蹙得越發緊,出來同裴慎說話,他沉吟了下道:"在下觀這位娘子症狀似是乳蛾生了火毒,風熱犯喉,才致咽痛起熱,輕症尚好,若是重症,則性命攸關,險之又險。"
張郎中這番話直接讓裴慎白了臉色,因為他太清楚什麽叫乳蛾生毒,說難聽點就是喉纏風,若是不得當,數日內便可要了人小命,屬兇險急症。
可确定?” 裴慎強行穩住自己聲音。
張郎中點點頭:“看症狀七成是,只男女大防,在下不便為娘子查看喉舌,大人不妨去請一女醫過來,一看便知。”
裴慎現下那還顧得上什麽男女大防,直接開口道:“急病不拘禮法,在裴某這裏,娘子性命最為重要,張郎中盡管一看。”
他這話直接把張郎中給整不會了,行醫多年,便是那不講究的小戶人家,也斷斷不願意讓娘子在郎中面前張嘴露喉,不說丈夫不樂意,便是娘子自己也斷然不允許。
現下這位大人倒是豁得出去,可他豁不出去啊,一把年紀了,一輩子的好名聲。
張郎中連連推拒,忙道:“大人莫急,清熱解毒的藥娘子已經喝下,倒也沒有如此急迫。”
頓了頓,他又道:“且若真是乳蛾生火之症,需得日日查看喉舌症狀,男子着實不便。再者,小人亦不是十分擅長此道。
不過,在下知道有一女醫擅長此症。”
裴慎連忙追問:“還請張郎中告知?”
張郎中:“西城帽兒胡同丁家,她家世代行醫,大人過去,一打聽便知。”
說到這裏,張郎中臉上露出些許委婉:“只丁女醫從來不坐診,時常出沒于高門貴戶,若趕上為哪家的夫人小姐調養身體,便是住上十天半個月不回亦是常有之事。”
裴慎謝過張郎中,吩咐柳霜将人送出去。
張郎中話裏的未盡之意,他聽明白了,自己這樣的門第,丁女官不一定願意來出診。
不管如何,他都得先去丁家一趟,只讓他沒想到的是去到丁家後,他連丁女官的面都沒見上,靜陽公主有了身孕,胎象不穩,丁女官住在靜陽公主府上,替其調理身體呢,說是歸期不定。
這等情形,誰敢從靜陽手裏要人,公主胎象若出了問題,誰又能擔當得起。
蘇家有這個面子麽?
便是有這個面子,人家派人過來給看一眼便走,蘇家能說什麽。
蘇家的根基在江南,丁女官肯定是以公主為先,以公主肚子裏的孩子為先,勉強來給玥兒診看,說不定心裏還存了怨言。
這事還得蕭伯年出面,靜陽惹不起,丁女官更不敢惹。
裴慎再次意識到權勢的重要,這世上沒有什麽比手握大權更讓人感到心安。
裴慎要想找蕭伯年也簡單,直接找陳季石就行了,若是陳季石到現在都看不出點什麽,他也不配做蕭伯年狗腿子。
陳季石确實看出點什麽,只蕭伯年會演,更會引導,他只以為裴慎是蕭伯年的外室子。
陳季石見素來沉穩的裴慎半夜來訪,眉眼間又難掩焦急,不敢托大,立即備了馬車,帶着裴慎直奔蕭府。
馬車無聲無息地停在府邸側門的暗影裏,裴慎朝陳季石拱了拱手,“有勞大人。”
那意思是你下去,我在車裏等。這事裴慎必須要親自同蕭伯年說,要陳季石把蕭伯年叫出來說話。
陳季石腦門上的汗都下來了,心說你叫他出來,他就得出來,你當他是誰?
陳季石不動,裴慎平靜地看着他,然後開口了,聲音不大,他說:“勞煩大人進去告訴他,就說……”
“裴慎在門外等。”
陳季石跟在蕭伯年身邊十幾年,見過蕭伯年訓斥六部官員如同訓斥幼童,見過蕭伯年在朝堂上翻雲覆雨,就是沒見過誰人敢說“讓他出來見我。”
便是當今皇帝對他也沒有這般不客氣吧。
不說他堂堂一朝首輔,便是個尋常有頭臉些的重臣,也不會被人堵在府門口,像使喚家中仆役一般叫人家出來。
裴慎你這個外室子是不是有些嚣張了。
見陳季石這般神色,裴慎心裏還有什麽不明白,陳季石瞧不起他,把他娘當成了蕭伯年的外室,把他當成了見不得光的外室子。
裴慎目光轉冷,他一字一句道:“勞煩陳大人去告訴蕭伯年,就說讨債的人來了,在門口等他。”
這次陳季石二話沒說,擡腳便下車,都敢直呼大人名姓,明顯裴慎有恃無恐,蕭伯年的私事他可不想聽太多。
裴慎看到陳季石下車後先整理了衣裳,才擡腳向着側門走去。
陳季石一個六部堂官,翰林院侍讀,在見到蕭伯年之前竟先自省其身、自正其儀,足可見他對蕭伯年的敬畏深入骨髓。
陳季石深夜過來,蕭伯年還以為出了什麽要緊的大事,待到一聽是裴慎在外頭等他,簡直天大的事。
他自己兒子自己了解,主動找上門來,絕對是遇到了極為棘手極為緊急之事。
蕭伯年顧不上搭理陳季石,衣裳都沒換,擡腳便往外頭走,陳季石一路小跑在後頭跟着,心說大人您體力怎地如此之好?
難不成您在朝堂上經常弱不禁風,那是裝出來的?
真是細思極恐啊。
蕭伯年故意沒擦額頭上細汗,喘着粗氣上了馬車,裴慎就見他形容狼狽,就連衣裳的帶子都還松散着,沒吭聲。
蕭伯年多精明,立即就察覺到裴慎看他的目光軟了不少,心說:傻小子,你爹始終還是你爹。
蕭伯年來不及喘氣,直接開口:“慎哥兒急着來找爹,可是出了什麽事?”
裴慎心裏惦記着家裏,不欲多耽擱,把蘇玥的病情以及丁女官之事簡單說了一下。
“什麽!玥娘她得了喉纏風?” 蕭伯年沒忍住驚呼了一下。
裴慎不由皺眉看他:是我的娘子生病,你叫喚什麽?你這是什麽表情?
蕭伯年自知失态,廢話,他能不失态麽,沒有蘇玥這根線,他怎麽牽制虛雲,怎麽牽制蘇家。
他這個首輔坐到攝政王已經是極限,想要謀反,如今天下太平又非亂世,他找死麽?
他謀不了,可裴慎同蘇玥的孩子,身系蘇家,皇家,蕭家,三家血脈,好好操作一下,也不是不行。
那可是他的親孫子。
蕭伯年沉吟一下:“此事爹不好直接出面找靜陽要人,不若讓景賢陪着玉安去公主府要人。”
蕭伯年自認為他這樣的安排再好不過,玉安同玥兒情同姐妹,過去要人合情合理,景賢是個混不吝,他硬要帶人走,靜陽不同意也沒辦法。
不然他出面為裴慎要人算怎麽回事,這不明擺告訴別人,要麽他同裴慎關系不一般,要麽他在向蘇家示好,想要同蘇家結黨。
鄭玉安同蘇玥交好的事,許多人都知道,她去再合适不過。
只她的面子還不夠大,靜陽難免敷衍,讓景賢跟着把人直接帶走再好不過。
另外這事他必須得去告訴虛雲,他得探探兒媳婦在虛雲心裏的斤兩到底有多重,他上次發那般大的火,是因為他自己的聖僧之名,還是因為別的。
細想下來,虛雲似乎是故意将他的手串交給兒媳婦,表面上像是交給自己的投名狀,可總覺這投名狀有坑。
虛雲這老禿驢沒那麽簡單。
不過不管有坑沒有坑,他都得跳下去是真,兒媳婦就是他的保命符啊。
絕對不能出任何事。
裴慎蹙眉道:“不應該讓鄭玉安的未婚夫婿陪着去麽嗎?”
蕭伯年擺手:“景禮去了西山大營,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蕭伯年心裏想着他自己的大事,一時間他還真忘了蕭景賢那次在錦繡樓總偷偷看蘇玥之事。
裴慎掩蓋在袖子下的拳頭松了又緊,緊了又松,終是點了點頭。
張郎中推崇,高門貴戶認可,便是靜陽公主這樣的人都信重,能在這幫最難伺候的人當中贏得口碑,可見醫術是極高明的。
玥兒交給丁女官醫治是最好的安排。
沒有什麽事情比玥兒的命更重要。
家中,蘇玥身上的體溫越來越高,柳霜同小喜的擦拭已經完全不管用,到最後,蘇玥直接渾身打起寒戰來。
裴慎不在家,柳霜同小喜吓壞了,現在去找老爺都不知道去哪找,蘇玥出了事,她們倆個丫頭誰也承擔不起。
柳霜當機立斷,叫小喜先照看着蘇玥,她去蘇家叫人。
小喜再怎麽害怕一個人照顧蘇玥,也知道只能如此。
蘇玥頭痛欲裂,意識昏昏沉沉中,無數記憶碎片在腦海裏翻湧沖撞,忽明忽暗,重疊交織,陌生的畫面中,卻全都是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