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分到同一間宿舍

晉級名單貼在走廊盡頭的牆上，白紙黑字，密密麻麻。

我在第三張紙上找到了“林硯”兩個字，往下找了半天，又看見“蘇漾”。

她比我高一檔。

“林硯！”

我回頭，她拎着一個大箱子跑過來，白裙子換成了T恤短褲，頭發紮成一個丸子，跑得臉都紅了。

“我們分到一間宿舍了。”她把一張寫房號的紙條塞到我手裏，“302。你幫我搬一下箱子好不好？我搬不動。”

我接過紙條。302。三個字，我看了兩秒。

“行。”

箱子是真的沉。我拎起來的時候差點閃了腰，她在旁邊“呀”了一聲，伸手來扶，我們的手就那麽碰了一下。


她的手很涼。

“你力氣好大。”她說。

“你箱子裏裝磚頭了？”

“裝了書。”她有點不好意思，“我怕晚上睡不着，帶了幾本書。”

後來我才知道，那箱子裏除了書，還有一整盒胃藥、一沓手寫的歌詞，和一張她媽媽的病歷複印件——她媽媽的胃不好。這件事她很久以後才告訴我。

302住了四個人。除了我們，還有一個唱搖滾的短發姑娘叫阿桃，一個十六歲的小選手叫小滿，整天笑，像只沒長大的貓。

我東西少，一個行李箱、一把吉他、四卷歌。鋪床的時候，蘇漾從箱子裏掏出一床淺藍色的床單，抖開，那股洗衣粉的味道又漫出來。

“你怎麽帶床單？”

“睡不慣別人的。”她說，“你要不要？我帶了兩條。”

我搖頭。她就把另一條疊好，放在我床頭：“放着，夜裏涼。”

結果那天夜裏真的涼。空調壞了一半，302像一只半死不活的冰箱。我睡得迷迷糊糊，感覺有人輕輕給我蓋了什麽。我睜了一下眼，看見一截白裙子似的影子，然後那影子很快縮回去，腳步聲輕得幾乎沒有。

第二天早上我起來，肩膀上多了一條淺藍色的床單。

她背對着我在梳頭，頭發一縷一縷地從梳子齒間滑下去，晨光從窗簾縫裏漏進來，落在她後頸上。我坐在床邊看了很久，直到她轉過頭。

“醒了？”她說，“我煮了面，在走廊盡頭那個小廚房。你要不要吃？”

“……你哪來的面？”

“昨晚偷偷買的。”她壓低聲音，眼睛亮亮的，“宿管阿姨沒發現。”

那天早上我吃到了一碗熱湯面，卧着一個蛋。蛋煎糊了一點邊，她有點窘迫地說“火太大了”。

我吃着吃着，忽然很想哭。

我已經很久沒有吃過別人給我做的東西了。我媽走得早，我爸那些年忙着躲債，家裏竈臺常年是冷的。我習慣了自己煮挂面，習慣了煮糊了也照着吃。

“好吃嗎？”她問。

“糊了。”我說。

她臉一紅：“那你還吃。”

“糊了也好吃。”我低着頭，把最後一口湯喝乾淨。

那個夏天就這麽開始了。每天早上她比我起得早，煮面、叫我起床、把兩副筷子擺好；晚上我練歌到很晚，回宿舍的時候，302門口那盞廊燈總是亮着的。

一開始我以為那是宿管留的。後來有一次我提前回來，看見她站在門口，手裏拿着一個手電筒，正在夠那盞燈，夠不着。

“你乾嘛？”我問。

她吓了一跳，手電筒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到我腳邊。

“燈……”她蹲下去撿，聲音很小，“燈壞了，他們不修。你回來太晚，走道黑。”

我站在那兒，忽然不知道說什麽。

那個夏天，宿舍樓下有一條很長的走廊。後來我離開了很多年，做過很多次夢，夢裏都是那條走廊，盡頭有一盞燈，燈下站着一個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