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她替我擋了一句

第一場正式錄制，我唱砸了。

不是唱錯詞，也不是跑調，是我上臺之前，評委席上那個姓錢的老師在我的名字後面寫了兩個字：外形。

然後話筒遞到我手裏，他說：“林硯是吧？你這個樣子，不太像能紅的。短發、平胸、臉也不出挑，觀衆要看的是漂亮姑娘，你站在臺上，像來修音響的。”

臺下一陣笑。

我站在臺上，燈光很亮，照得我眼睛發花。我張了張嘴，什麽也沒說出來。我這種人不擅長當場反駁，我擅長的是把話咽下去，回去寫進歌裏。

就在那時候，後排有人站了起來。

“錢老師。”

是蘇漾。她坐在選手席上，白裙子，頭發散着，聲音不大，但整個棚裏都聽見了。

“《盛夏之聲》的報名簡章上寫着，這是唱歌比賽。”她說，“沒寫是選美比賽。她剛才唱的那首，是全場唯一一首自己寫的歌。如果這樣都不算能紅，那我不知道這個舞臺在比什麽。”


棚裏靜了三秒。

然後有人鼓掌。先是零星幾聲，後來越來越密。錢老師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最後揮揮手：“下一組。”

我下臺的時候，手還在抖。她迎上來，遞給我一瓶水。

“你不該說。”我聲音很啞，“會得罪人。”

“得罪就得罪。”她說，“他說你，我心裏難受。”

我擡頭看她。她眼睛很亮，很認真，一點都不像剛才那個溫柔得像水的人。

“……你為什麽替我說話？”

“因為你說過你臉皮厚。”她把水塞進我手裏，“那我替臉皮薄的那部分說。”

那天晚上回宿舍，她坐在我床沿上，看我寫歌。

我寫一句，劃掉一句；寫一句，又劃掉一句。她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按住我的筆。

“別寫了。”

“為什麽？”

“你寫的全是別人。”她說，“錢老師說你一句，你就寫一首罵他的？那你要寫多少首？”

我愣住了。

“寫你自己。”她說，“你心裏那個東西，你寫那個。”

那天夜裏，我把四卷歌全都攤在床上，一首一首看過去。看到天亮的時候，我撕掉了三卷。

留下來的那一卷，是我十九歲寫的，寫完就再沒敢給人看。

後來那首歌，成了我第一張專輯的第一首歌。

歌裏有一句：“我不是為了被誰看見才站在這裏的。”

那句是假的。那時候我站在那兒，就是希望有一個人能看見我。

而那個人，在302的床上，睡得很沉，頭發壓出了一道印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