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她的生日在雨裏

八月十八號，是蘇漾的生日。

這件事我是從阿桃嘴裏知道的。那天早上阿桃叼着煙從樓頂下來，說：“哎，今天蘇漾生日，你們準備送什麽？”

我正在擦吉他，手停了一下：“她生日？”

“你不知道？”阿桃挑眉，“你們不是天天黏在一起嗎？”

我沒說話。我确實不知道。她從來沒提過。

那天上午我出去了一趟，把身上最後的兩百塊錢帶上了。我在街上走了很久，最後在一家很小的店裏買了一條圍巾——淺藍色，很薄，是那種春秋能圍的。我記得她有一條淺藍色的床單，我想她大概喜歡這個顏色。

回到宿舍，她不在。桌上放着一碗面，還熱着。

我把圍巾塞進吉他盒，然後坐在床邊等她。

等到晚上八點，她還沒回來。九點，十點。外面開始下雨，先是小雨，後來大了，雨點砸在窗戶上，啪啪地響。


我給她打電話，關機。

十一點半，我披了件外套出門。樓下的廊燈亮着，雨從燈下斜斜地穿過去。我站在門口，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兒走。

就在那時候，我看見她。

她坐在對面公交站的雨棚下面，抱着膝蓋，頭發濕了一半，身上沒傘。她面前的臺階上放着一個很小的蛋糕，紙盒被雨打濕了一角。

我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她擡起頭，眼睛紅紅的。

“你怎麽在這兒？”她問。

“等你。”我說，“你手機關了。”

她低下頭，看着那個蛋糕。

“今天我生日。”她說。

“我知道。”

“你怎麽知道？”

“阿桃說的。”

她笑了一下，很輕：“我以為沒人記得。”

我在她旁邊坐下，把外套脫下來，罩在她頭上。雨順着外套的邊滴下來，滴在我手上。

“為什麽不回去？”

“不想回去。”她說，“今天是我的生日，可是我一點都不高興。”

“為什麽？”

她沉默了很久。

“我媽今天給我打電話了。”她說，“她說她身體不好，讓我回家。她說她不想一個人過節。”

她擡起頭，眼睛在雨裏看不太清：“林硯，我是不是很自私？我為了唱歌，連我媽都不管。”

我把她手裏的蛋糕拿過來，打開。蛋糕很小，上面的奶油被雨淋得有點化，插着一根蠟燭。

“你有火嗎？”我問。

她愣了一下：“……沒有。”

我從口袋裏摸出打火機。我那時候抽煙，雖然抽得不多。

我把蠟燭點上。雨還在下，火苗被風吹得歪歪扭扭，我用兩只手護着。

“許個願。”我說。

她看着我，眼淚一下就掉下來了。

“快點。”我說，“要滅了。”

她閉上眼睛，很認真地許了一個願，然後吹滅了蠟燭。

“許了什麽？”

“不能說。”她吸了吸鼻子，“說了就不靈了。”

我把圍巾從口袋裏掏出來，遞給她。她愣住了。

“生日快樂。”我說。

她接過圍巾，抱在懷裏，很久沒說話。然後她把臉埋進圍巾裏，肩膀開始抖。

“林硯。”

“嗯。”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我看着她。雨棚外面的雨很大，路燈的光被雨打成一片一片的。

“因為……”我停住了。

因為你是這個夏天裏，唯一一個會給我留燈的人。

這句話我沒說出口。我只是伸手，把她濕掉的頭發撥到耳後。

“因為你會煮面。”我說。

她噗地笑出來，一邊笑一邊哭：“我煮的糊。”

“糊了也好吃。”

那天晚上我們在雨棚下坐到快十二點。蛋糕我們一人一半，用塑料勺子挖着吃，奶油化得不成樣子。她吃到一半，忽然用勺子挖了一小塊，遞到我嘴邊。

“你吃。”

“我不愛吃甜的。”

“就一口。”

我張嘴吃了。很甜，甜得發膩。

她看着我，笑了，眼睛彎起來：“好吃嗎？”

“太甜了。”

“那你還吃。”

“你喂的。”

她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耳朵紅了。

那天回家的路上，她把圍巾圍在脖子上，走在我旁邊，一句話都沒說。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

“林硯。”

“嗯。”

“我今天許的願，”她說，“跟你有關。”

我心裏一跳：“什麽？”

“不能說。”她笑着跑上樓，“說了就不靈了。”

那晚我躺在床上，聽着外面的雨，聽着她翻身的聲音，一直沒睡着。

我在心裏想：如果真有神明，那我希望，她這個願望，能實現。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