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小滿走的那天

九月初，比賽進入淘汰賽。

十六歲的小滿被淘汰了。

她那天唱的是《童年》，唱到一半，聲音就開始抖，臺下的觀衆跟着她一起唱完的。評委說她還小，回去好好讀書。她站在臺上，鞠了一個很深的躬，然後笑着走下臺。

回到宿舍，她趴在床上哭了兩個小時。

阿桃遞煙給她，被她推開了。我坐在旁邊，不知道說什麽。蘇漾坐在她床邊，一直給她扇扇子，扇得手都酸了。

“小滿。”蘇漾說，“你唱得很好。”

“我唱砸了。”小滿哭着說，“我第二句就忘詞了。”

“沒忘。”蘇漾說，“你唱完了。”

小滿擡起頭，眼睛腫得像兩個核桃。


“姐姐，”她說，“我是不是不适合唱歌？”

蘇漾愣了一下。

然後她說：“适不适合，不是別人說了算的。”

“可是我連一個舞臺都站不住。”

“那你以後站一百個。”蘇漾說，“一個一個站過去，站到你不怕為止。”

小滿看着她，忽然哭得更兇了。

那天晚上，小滿收拾東西。她東西很少，一個粉色的行李箱，一個裝零食的袋子。她把零食全分給我們，說：“姐姐們，我走了，你們要拿第一。”

阿桃抱了她一下。蘇漾蹲下來，幫她把鞋帶系好。

我站在門口，看着她拖着箱子往外走。

“小滿。”我叫住她。

她回頭。

我從口袋裏摸出一百塊錢，塞給她：“路上買點吃的。”

她愣了一下，眼圈又紅了：“林硯姐……”

“別哭。”我說，“哭了不好看。”

她笑着哭，抱了我一下，然後拖着箱子走了。

門關上之後，宿舍裏靜了很久。

阿桃點了根煙，走到窗邊。蘇漾坐在小滿空掉的床上，摸着那張床單。

“林硯。”她忽然說。

“嗯。”

“我們要是也被淘汰了，會怎麽樣？”

“不會。”我說。

“萬一呢？”

我想了想，說：“那就回去。你回你的銀行，我回我的債。”

她擡起頭看我，看了很久。

“那我不回去了。”她說，“我要一直唱。”

那之後，302只剩三個人。阿桃後來也走了，八進四的時候，她唱了一首搖滾，唱得很炸，評委說“太小衆”，淘汰了。

她走的時候很潇灑，把煙盒往桌上一扔，說：“姐不伺候了，我去組樂隊。”

她走後第三天，宿舍裏只剩下我們兩個。

那天晚上，蘇漾洗完澡出來，頭發濕着，坐在床邊。她忽然說：“林硯，我們兩個人，是不是太安靜了。”

“嗯。”

“你說點什麽。”

“說什麽？”

“随便。”

我想了半天，說：“我爸爸欠的錢，還剩三十四萬。”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算什麽随便說的。”

“你不是讓我随便說嗎。”

她笑了一會兒，忽然認真起來：“林硯。”

“嗯。”

“等我們出道了，我幫你還。”

“不用。”

“我可以的。”她說，“我唱得好，能掙錢。”

“蘇漾。”我看着她，“我自己能還。”

她看着我，沒有争。

那天晚上她睡了，我坐在窗邊，看着外面的月亮。很圓。

我想，這個夏天快要結束了。

我想，如果時間能停在這兒就好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