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阿桃的樂隊

阿桃走的那天，把煙盒拍在桌上，說：“姐不伺候了。”

我們以為她說的是氣話。結果第三天，她真的在城南租了個地下室，拉了三個人，組了個樂隊，名字叫“破銅爛鐵”。

她第一個來找我。

“林硯，給我寫首歌。”她盤腿坐在我們宿舍的地板上，叼着煙，“要炸的，要那種一開口就能把人從椅子上掀起來的。”

“我不寫炸的。”

“那你寫什麽？”

“我寫那種，聽完想哭的。”

她“啧”了一聲：“你這人真沒勁。”

但她還是留下了。那天下午她賴在宿舍不走，非要聽我彈。我彈了一首慢的，她聽完，沉默了半天，說：“行吧，哭也行，哭完再炸。”


蘇漾那天回來得晚，推門看見阿桃，愣了一下。

“阿桃？”

“喲，大冠軍。”阿桃沖她擡了擡下巴。

蘇漾笑了，把手裏拎的袋子放下：“我買了橘子，吃不吃？”

“吃。”阿桃一點不客氣。

那天晚上我們三個人坐在地板上吃橘子，橘皮堆了一小堆。阿桃講她的樂隊，講得眉飛色舞，說她們下個月要在酒吧演一場，票賣三十，來了二十個人就夠本。

“你們來不來？”她問。

“來。”蘇漾說。

“你呢？”阿桃看我。

“來。”

“那說好了。”阿桃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橘子絲，“我給你們留最好的位置。”

她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看着蘇漾：“哎，冠軍。”

“嗯？”

“你運氣好。”她說，“這傻子寫歌，是拿命寫的。你唱的時候，別糟蹋。”

蘇漾愣了一下，然後認真地點頭：“我知道。”

阿桃走了。門關上，宿舍裏安靜下來。

蘇漾剝了一個橘子，分了一半給我。

“阿桃說得對。”她忽然說。

“什麽？”

“你寫歌是拿命寫的。”她把橘子塞到我手裏，“所以你以後，別寫太狠的歌。我怕你把命寫沒了。”

我看着她，笑了：“那你要唱什麽？”

“唱你寫的。”她說，“你寫多狠，我唱多狠。”

那天夜裏，我寫了一首歌，叫《破銅爛鐵》，是給阿桃的。

寫完我看了一遍，覺得太軟了，不像她。

我又寫了一版，把這輩子聽過的所有髒話都塞了進去。

第二天拿給阿桃，她看完，笑得直拍桌子：“林硯，你他媽真是個人才。”

那首歌後來在酒吧演了。來了三十多個人，其中十一個是買票進來的。

阿桃站在臺上，唱得滿頭是汗。我和蘇漾坐在最前排，她跟着節奏拍手，拍得手心都紅了。

散場以後，阿桃請我們吃燒烤。她喝多了，抱着我說：“林硯，你等着，等我火了，我給你出專輯。”

“你先把你那二十個觀衆伺候好。”

“二十個怎麽了？”她梗着脖子，“二十個也是觀衆！”

蘇漾在旁邊笑，笑得眼睛彎起來。

那天晚上回宿舍的路上，蘇漾忽然說：“林硯。”

“嗯。”

“我們也會有那一天的。”她說，“二十個觀衆，三十個觀衆，一個一個唱上去。”

我說好。

那個夏天，我們什麽都沒有。沒有錢，沒有名氣，沒有合約。

但是我們有一個樂隊的朋友，有一個很破的地下室，有一盤橘子，有一首叫《破銅爛鐵》的歌。

那時候我以為，日子會一直這麽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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